第152章
絕望如同黑色的潮水,徹底淹冇了她......所有的恨意、不甘、瘋狂,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支撐,化為一片冰冷的虛無。
白氏看著蘇硯,看著他那雙曾經盛滿溫柔、如今卻隻有冰冷厭惡的眼睛;又看向他身後,那個被她視為螻蟻、卻最終得到了她求而不得的一切的李素素;還有那個緊緊靠在李素素身後、用警惕眼神看著她的孩子......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開始很輕,漸漸變得淒厲而詭異。
“好......好......蘇硯,你夠狠......你看得真清楚......”她笑著,眼淚卻流得更凶,“是我下賤......是我活該......可你呢?你以為你就乾淨嗎?當年你接過那玉佩時,手可曾穩過?夜裡替他寫那些醃臢文書時,筆可曾直過?真當自己是謀定乾坤的國士了?蘇硯,你比我強在哪兒?不過是他手裡另一條見不得光的鷹犬罷了!”
她猛地向前一掙,甩開墨十的手,踉蹌著後退兩步,從懷中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一塊邊緣鋒利、沾著汙跡的碎瓷片,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他早就透過我,摸清了你的底細--知道你渴望闖蕩一番,知道你對家族的安排心有不甘!”白氏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種同歸於儘的快意,“那年江南雨災,他讓你出謀劃策,重用你,讓你覺得自己得到了賞識,有了用武之地......可你知道那些‘意外’死去的‘貪官汙吏’裡,有多少是無辜被牽連的?你知道那場混亂裡,死了多少平民百姓?!”
她死死盯著蘇硯,看著他眉頭驟然蹙緊,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滿足感。
“比如......臨川那場大水,裡頭‘被沖走’的,可不止天災吧?”白氏的笑容越發詭異,目光毒蛇般纏上蘇硯,“那些‘多管閒事’、撞破了臟事的人裡頭,是不是也有些......正在救死扶傷的郎中?”
“住口!”
蘇硯厲聲喝斷,臉色驟然煞白。
他其實並非此刻才知......
早在她救下清遠鎮張家小兒那時,他便詳查過她的過往--卷宗裡“父母雙亡於臨川水災,父為遊方郎中”的冰冷記錄,就像一道無聲的閃電,劈開了他記憶深處某處刻意塵封的角落。
李素素父母的姓名和那份他曾看過的、羅列著“江南雨災”的“意外”名單中一對郎中夫婦一模一樣!
當時他隻覺心頭一刺,為這世事無常的因果而震,卻尚存一僥倖......直到他悄然調來舊檔,白紙黑字,姓名、籍貫、死因--所有的細節都嚴合地吻合。
那一刻的寒意,徹骨髓。
與李素素定情後,這份知曉,隨即成了他心底最深的毒刺與愧悔。他每每輾轉,無數次話到嘴邊,卻又被更深的恐懼生生按回--怕那雙清澈信任的眼眸,會因此而蒙上永難磨滅的陰影與裂痕。
他暗自決意,待睿王伏法、塵埃落定,再將這血淋淋的舊債和盤托出,求一個或許微茫的寬恕。
可萬萬冇想到,這最不堪的秘密,竟會在此時此地,被白氏以如此惡毒的方式,猝然撕開!
臨川洪水......郎中......“多管閒事”......
李素素如遭雷擊,臉上血色褪儘。
父母當年慘烈的死狀,多年未解的疑團,倉促的葬禮,族老們諱莫如深的態度......
無數曾經被她壓在心底的碎片,此刻猛地掀動,嗡鳴著指向一個她從未敢深想的、冰冷的方向。
她緩緩地看向蘇硯。
眼中翻湧的,不是對他此刻反應的疑惑,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清明---
那是一種所有猜測被瞬間證實的劇痛!
原來......父母的橫死,從來不是天災。
而眼前這個她傾心相許、生死相托的夫君,當年置身於那樣的人的麾下......
他是否知情?
他手中的筆,是否也曾為這場悲劇,添過一筆註腳??
蘇硯看到李素素眼中的清明,心沉沉往下墜去,一柄最恐懼的利劍,彷彿已懸於頸側,令他呼吸驟窒!
“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