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大婚後的沉魚坳,像是被那日的紅妝與暖陽鍍上了一層柔光,連冬日的寒風都似乎溫和了些許。
日子平靜地滑過幾日,沉魚坳裡多了幾分以往冇有的、實實在在的煙火氣。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蘇硯的聲音溫潤平和,“阿澤,‘玄’字這一筆,要再往下沉一些,力透紙背,方顯其古奧之意。”
他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拿著一卷《千字文》,阿澤則端端正正坐在小幾旁,手握一支對他來說還有些粗的毛筆,一筆一劃地臨摹著字帖,小臉繃得認真。
李素素坐在屋外的廊簷下燒水洗衣,偶爾抬頭望一眼屋內,能看到蘇硯低頭指點阿澤的身影,唇角便不自覺微微彎起。
吳大夫在不遠處的藥爐前搗鼓著藥材,為接下來的北上京城之行做準備,景王的催促信昨日已到,言明京中局勢微妙,最遲十日後就要啟程。
素素走到竹林邊,正將一件擰乾的衣裳展開,欲往竹竿上晾,眼尾餘光卻掃見坳口負責警戒的護衛似乎與什麼人發生了爭執,隨即一道纖細卻顯得異常突兀的身影,竟突破了阻攔,朝著木屋方向直衝過來!
那身影穿著沾滿臟汙的破碎衣裙,頭髮散亂,遮住了大半張臉,腳步虛浮踉蹌,如同醉酒,又像失了魂,李素素幾乎瞬間就認出了她--
白氏?!
景王那邊不是將她看押起來了嗎?
真是陰魂不散!她怎麼會在這裡?
白氏的目標明確,直衝著李素素而來!
她抬起頭,淩亂髮絲間露出的那張臉,讓李素素倒吸一口涼氣--
她雙眼赤紅,眼底似燒著癲狂的火焰,原本秀美的容顏枯槁如紙,左邊頰上還印著一道未消的紫紅掌痕,鬢髮散亂地貼在汗溼的額角,嘴角卻掛著一絲詭異的、扭曲的笑意。
“李素素!”白氏的聲音嘶啞尖利,如同砂石摩擦,“你這個賤人!你得意了?你終於如願以償爬上他的床了?!”
她腳步不穩,卻跑得飛快,濃重的怨毒氣息撲麵而來。
李素素放下手中的衣物,直起身,最初的驚悸過後,是迅速升起的警惕與冷意。
“你倒是還敢來。”
她向前兩步,目光如刀鋒刮過對方臉上的掌痕與瘋態。
竹林風驟緊,趕來的兩名護衛的刀已出鞘半寸,寒光刺目。
“保護夫人!”
“夫人?”白氏咧開乾裂的唇,那笑容扭曲得駭人:“李素素,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一個帶著拖油瓶......”
“給你三息。轉身,滾出沉魚坳。”李素素往前走近半步,頓了頓,“這是你最後一次,站著走出去的機會。”
“哈哈哈哈......”白氏仰頭尖笑起來,笑聲淒厲刺耳,“你憑什麼?憑你這張故作清高的臉?李素素,你知不知道,你嫁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是一個連自己結髮妻子都能趕出家門的冷血之徒!你以為他對你是真心?他不過是現在需要你,等他膩了,你就會像扔破布一樣被扔掉!就像他當年扔掉我一樣!”
屋內,讀書聲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