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話音忽然壓得更低,似是被人急忙止住。
白氏咬著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當年她攀上睿王,原以為是從一方窄院跳上了青雲梯,卻不知在這些人眼裡,自己始終隻是個“偷東西的賊”?如今任務辦砸了,連最後那點“功勞”也成了無人願提的臟事!
她搖搖晃晃走到銅鏡前,鏡中的自己鬢髮散亂,眼下烏青,嘴角還有在地窖掙紮時磕破的血痂......哪裡還有當年讓蘇硯駐足、讓睿王垂眸的半分姿色?
門外忽傳來侍女清晰的嗤笑。
“......真當自己能憑這些不入流的伎倆飛上枝頭?勾欄的妓子也不過如此吧。”
“少說兩句,到底曾......”
“曾什麼?一個背夫棄主、自甘墮落的貨色,還指望王爺憐惜?”
字字如冰錐,紮得她遍體生寒。
她被景王的人關押審問了好幾個月,吃了不少苦頭,精神已近崩潰,本以為回到睿王身邊能有一線生機,卻發現自己如今的處境比在地窖中更為不堪!
她忽地笑了起來,聲音乾裂如枯柴。
她想起了自己曾是世家高門備受寵愛的貴女,想起了蘇硯當年眼中隻有她的深情......
是她自己,耐不住寂寞,貪圖睿王許諾的富貴榮華,一步步落入陷阱......
一混雜著嫉恨、屈辱與絕的毒火猛地竄起,燒儘了最後一理智。
發瘋般抓起手邊一切可摔之--妝臺上的銅鏡、枕邊的瓷枕、甚至半碗冷的茶水......一件件砸向牆壁、砸向門板。
“哈哈哈哈哈......你們誰也別想好過!!”
門被猛地踹開時,白氏正將最後一隻瓷瓶砸向牆壁。
睿王立在門口,逆著廊下的燈光,麵容陰沉得可怕。
“廢物!”他看著滿地狼藉和白氏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狠狠一巴掌將她扇倒在地,“一點小事都做不好,還有臉在這裡吵鬨!”
白氏被打得踉蹌倒地,半邊臉迅速紅腫起來,她捂著臉,呆呆地看著睿王,臉上的瘋狂笑容瞬間凝固,眼中那點惡毒的光也驟然熄滅,變成一片死寂的空洞。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隻有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混合著臉上的紅腫,狼狽不堪。
“連個男人都拴不住,本王要你何用?活該落得如此下場!”
白氏嚇得渾身一抖,涕淚橫流地爬過來,抱住睿王的腿。“王爺......王爺!妾身知錯了!妾身也冇想到蘇硯他如此狠心絕情,還有那個李素素,都是她勾引迷惑了蘇硯......王爺,您再給妾身一次機會,妾身一定......”
睿王忽然俯身,一把攥住她散亂的髮髻,迫使她抬起臉來。
“機會?本王給你的機會還少嗎?”他聲音壓得極低,字字如刀,“哭什麼?你該笑啊--笑你自己蠢,笑你連個村婦都不如!”
話落,他狠狠一搡,白氏跌倒在碎瓷堆裡,掌心頓時滲出血來,她卻不敢呼痛,隻是伏在地上嗚咽,眼中儘是絕望與怨毒。
睿王垂眼看著她癱在碎瓷裡的模樣,那雙曾盛滿虛情假意的眼裡,此刻連最後一絲偽飾的溫存也尋不見了,隻剩一片冰冷的、打量廢物的漠然。
他直起身,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然後隨手一擲,任它落在她臉旁的狼藉裡,頭也不回地走了。
白氏癱坐在冰冷的碎片中,臉上火辣辣的疼,卻比不上心中的萬分之一。
她木訥地爬起身,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衫和頭髮,臉上露出一個詭異而平靜的笑容。
既然什麼都得不到,什麼都失去了......那麼,所有將推這般境地的人,又憑什麼安然無恙?
輕輕拾起腳邊一片最大最鋒利的碎瓷,指腹過它冰冷而銳利的邊緣。
這條命,不要了。
但在那之前,總得有人......為鋪一鋪黃泉路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