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每一句......都聽到了。”話音落下,他喘息著停頓片刻,目光卻像釘在她臉上,寸寸不移,“那時,頭抬不起來,也睜不開眼。但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他說得很慢,字與字之間拖著沉重的呼吸,卻偏偏每個音節都砸在她心上,清晰得令人無處可躲。
李素素抬起眼,心中的羞澀漸漸被更洶湧的情感取代。
她看著他蒼白的臉,破碎的肩,想起他擋在她身前的決絕,想起他被吊起毆打時的慘烈,想起自己那一刻孤注一擲的誓言!
“我是認真的。”她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蘇硯,我要嫁給你。不是報恩,不是權宜,是我李素素,想和你共度餘生。”
蘇硯胸口微微起伏,眼底似有潮湧驟起,又慢慢沉澱為一片深邃的柔光。
他手指動了動,用儘此刻能聚起的所有力氣,輕輕回握了她的手。
“......好,等我......能起身......”他頓了頓,呼吸有些急促,“......我們就成親。”
“三書六聘......該有的禮數,一樣都不會少。”他看著她,鄭重補充,“我蘇硯的妻子......不能受半分委屈。”
李素素胸口被這滾燙的諾言填得滿滿的,她揚起臉,朝他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清亮如洗的笑容,然後鄭重地,深深地點了下頭。
......
蘇硯的傷,在湯藥的苦味與斷續的疼痛間,一日一日熬著。
墨十悄悄將阿澤接了回來,孩子邁進屋門,一眼看見母親眼下的青灰與床上昏睡不省的蘇硯,小臉頓時失了,他怔在原地,輕輕了,卻冇有哭鬨。
幾日後,他便常常安靜地趴在床沿,對著昏睡的蘇硯,一遍遍低聲背起新學的文章,童音稚嫩,卻念得一字一頓,格外認真,彷彿這小小的聲音能穿進蘇先生沉沉的夢裡去。
蘇硯偶爾掙出一線清明,朦朧間,總見這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守在榻邊,心口那慣常冷硬的地方,便像被什麼溫軟的東西化開了。
景王李珩來過兩次。
第一次是蘇硯剛醒不久,他帶來了搜剿睿王殘餘勢力的最新進展,以及審問白氏的一些口供--無非是些攀咬和狡辯。
蘇硯當時精神不濟,隻淡淡聽著,未置可否。
景王言語間對蘇李二人多有拉攏撫慰之意,但他並未催促,隻將那份“保障”輕描淡寫地放在了他們麵前。
第二次來時,蘇硯已能靠著軟墊坐起片刻,氣色雖仍蒼白,目光卻清明不少,景王見狀,神色愈發懇切溫煦,寒暄幾句後,話鋒終是轉向了正題--
“睿王雖暫退,其在朝中經營多年,根鬚未斷。”他聲音壓低幾分,語速沉緩,“若不能趁此良機,將其罪證在禦前釘實,隻怕不出一年半載,風波再起,後患無窮。”
他看向蘇硯,又望向李素素。
“二位是此案最緊要的證人,亦是最痛的苦主。唯有一同進京,於禦前陳清始末,方可真正斬草除根,換得長久太平。”他稍作停頓,將那份承諾遞得更明確,“屆時,玄同兄之功,朝廷自有封賞;而李娘子與令郎,亦可得堂堂正正的身份與庇護,不必再隱於鄉野,終日懸心。”
最後幾句,輕輕落在了兩人最深的隱痛上。
蘇硯胸口的起伏牽動傷處,帶來一陣鈍痛,他抬眼與李素素目光相接,看見她眼中同樣的凝重與決意。
沉默良久,他終是緩緩點頭--
“待蘇某......能遠行之時,便與娘子......隨王爺進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