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編劇,她太知道一個能與角色高度契合的演員有多麼難得,這簡直是可遇不可求的緣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專業的口吻說道:“陳導,我承認,他的外在條件和……感覺,確實非常貼合影版形象。但是,劇本不是兒戲,刪掉的角色要重新加入,需要合理的劇情鋪陳和動機支撐,不是簡單加幾場打戲就行。這涉及到整體結構的調整。”
“我知道我知道!”陳導連忙說,“所以才火急火燎請您來嘛!您看,我們是不是可以這樣,主角本身就是關肖的徒弟,他在主角成長的關鍵節點必不可少,戲份可以穿插在主角的回憶裡,之前主角的動機線有點牽強,現在完全可以改為主角為了尋找忽然失蹤的師父……具體怎麼弄,您是大拿,您來把控!總之,這個人,我們必須留住!”
任心知揉了揉眉心,思考了一會兒,她站起身,語氣恢複了乾練:“他人在哪?光看錄像不夠,我親眼見見他,讓他再加試一場戲,如果這場戲也過關,這個劇本我改,陳導您覺得呢?”
陳導毫不猶豫:“冇問題!”
任心知揚唇笑了笑:“那就試‘雪夜救人’這場戲吧。”
關肖之所以被稱為浮雪客,是因為他在某一次與幾十人的纏鬥中,在漫天雪地中竟未留下絲毫踏雪的痕跡,而那幾十人幾乎全部覆滅,隻餘下幾個溜得快的,“浮雪客”一名便是從這時得來。
陳導已經和雲祈說了加試戲的事,不過他完全冇有想到任心知竟然會指定這一場劇情,這場戲即使全程吊威亞也非常難以演繹,不用後期完全不可能,但是他又不想用後期……
總之就是非常難以抉擇。
眼下讓雲祈試這場戲,陳導雖然心裡帶了一些忐忑,但是又充滿了未知的期待。
現場迅速被簡單佈置起來,燈光師打出了冷冽的藍白色調,模擬月下雪夜。
場務搬來了幾大袋白色的環保紙屑,厚厚的鋪滿了大約十米見方的區域,權作“雪地”。
而近二十名武行師傅手持各式兵刃,麵色凝重地圍在“雪地”邊緣,他們知道,這次對的可不是普通的套招。
雲祈還是那套簡單低調的深灰色運動服,獨自走入那片“雪地”中央。
他靜立不動,身形在模擬的月光下顯得愈發挺拔孤峭,彷彿真的與這冰天雪地融為一體。
任心知抱臂站在陳導身後,陳導坐在監視器麵前,一聲令下:“Action!”
領頭的“敵人”惡狠狠道:“我勸你彆多管閒事,把那個小孩交出來,我們饒你不死!”
“關肖”並不回答,隻將手上的劍輕輕抬起示意。
領頭怒急:“殺了他!”
隨著號令,周圍的“敵人”紛紛從四麵八方同時撲上!
刀光劍影瞬間將中央那抹灰色身影淹冇。
然而,下一幕,讓所有圍觀者,包括見多識廣的陳導和任心知,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關肖”動了。
他的身影彷彿化成了一道若有實質的輕煙,又像是被風吹拂的雪花本身,在密集的攻擊縫隙中飄忽穿梭。
他的腳步極其奇異,並非奔跑跳躍,更像是貼著“雪地”表麵在平滑地移動,腳尖每次與紙屑接觸都是輕輕一點,一觸即離,借力旋身,變換方位。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他的腳下——那片原本平整的白色“雪地”上,圍攻的武行們早已踩踏得一片狼藉,足跡淩亂不堪。
然而,“關肖”所過之處,竟然真的隻有一些極其淺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壓痕,彷彿隻是被微風拂過,根本無法稱之為“腳印”。
而他手中的長劍並未出鞘,卻讓所有“敵人”潰不成軍。
他如同在暴風雪中獨舞的精靈,灰色身影在白色的背景和紛亂的人群中閃爍不定,所到之處,“敵人”如同被收割的麥稈般紛紛倒下,潰不成軍。
而他的眼神始終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厭倦,彷彿眼前這激烈的圍攻,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無趣的清掃。
不過短短一兩分鐘,還能站著的“敵人”已經寥寥無幾。
打鬥戛然而止。
雲祈停在場中,灰色運動服之上纖塵不染,連呼吸的頻率都冇有絲毫紊亂。
他垂手而立,劍尖斜指地麵。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片場。
然後,“哢!!!”
陳導的聲音帶著破音的激動,他幾乎是跳著從監視器後麵衝了出來,臉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他指著那片神奇的“雪地”,語無倫次:“浮雪客!這就是浮雪客!踏雪無痕,殺人無形!看到了嗎?你們都看到了嗎?!不是特效!不是威亞!是真的……這他媽是真的!”
他轉向同樣震驚得說不出話的任心知:“任編!改!劇本必須改!我要這場戲!原封不動地拍出來!‘浮雪客’的名頭,非他莫屬!哈哈哈哈!”
任心知呆呆地眨眼,聽到陳導的話隻是下意識地點頭:“哦、哦……好的。”
……
……
事情拍板之後,任心知給餘沁發訊息:【我的媽我的姥,我的褂子我的襖,我的大腦變大棗。】
餘沁:【咋啦?】
任心知:【那個人是真的有點東西,這本子改定了。你看過幾天來陪我?你應該來現場看一下,保準驚掉你下巴。】
餘沁托著腮,看著螢幕裡重新整理不停的訊息,思緒飄散。
纔不會驚掉下巴,她已經看過更厲害的了。
這些人再怎麼厲害,都比不過雲祈。
想著,任心知打了語音過來。
對方不滿道:“你在乾嘛?訊息也不回。你說了會過來陪我,打算什麼時候來?”
“嗯……”餘沁拉長語調,“至少得把你剛買的那些菜做完吧,不然到時候肯定都壞掉了。”
任心知嘟囔:“早知道不買了。”
餘沁:“你不買我吃什麼?”
任心知:“點外賣,還不用自己做,多省事。”
“女人啊,變臉變得真快。”餘沁搖頭歎息。
“切,不和你說了,導演叫我了。”任心知匆匆掛掉語音。
餘沁看著螢幕發了會兒呆,纔去看了一下冰箱的儲存,估摸著份量,然後打開軟件訂了去H市的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