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幾分鐘,任心知掛了電話出來坐在了餘沁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她聲音放得很輕,提議道:“小青,我那本《江月照雪》的本子,導演聯絡我讓我去現場修改一下劇本,你要不然和我一起去唄?去散散心也好。”
餘沁捧著溫熱的玻璃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她轉頭看向任心知,對方眨巴著眼睛看她,一副期待的樣子。
她笑了笑,梨渦淺淺的:“不去了,我好累不想動彈,不想出去了,你工作要緊,那麼多電話肯定催的要死,趕緊去吧。”
任心知看著她的笑容鼻子突然一酸,她仰了仰頭吐出長長的一口氣,旋即身子向前探去用力摟緊餘沁。
“行吧。”她的聲音悶在餘沁肩頭,“我不勉強你,但是你自己一個人要記得按時吃飯,手機不能關機。不管怎麼樣,你要知道你還有我。”
餘沁將額頭輕輕抵在任心知的肩膀上,感受著那一點真實的溫暖,鼻尖泛酸,卻死死忍住了眼眶裡盤旋的濕意。
“知道啦。”她悶聲應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你去忙吧,我冇事的。”
任心知鬆開手,仔細看了看餘沁泛紅的眼眶,卻冇再說什麼。
她打開手機訂了去隔壁H市的票,然後起身去看冰箱,一邊挑著食材一邊道:“我買了下午的票去H市,快中午了,我做頓飯一起吃,冰箱我等會叫外送填滿,你有什麼想吃的菜?”
餘沁抿了一口蜂蜜水,甜絲絲的,她隨口道:“你決定吧,到時候我會看著煮的。”
任心知:“行。你過來幫我拿這幾顆白菜去廚房。”
餘沁放下杯子起身,拿了白菜跟著任心知身後進了廚房。
“你就幫我把菜擇了洗了。”任心知說著,手上處理著食材,然後一副非常無語的模樣和閨蜜吐槽道:“你知道我《江月照雪》這個本子吧?最開始本子裡不是有個第一高手關肖嗎,陳導因為找不到合適的人讓我把這個角色給刪了,不過吧這個角色確實很有難度,我也不想毀了我筆下的人物,也就順勢改掉了。”
“結果今天陳導讓助理給我打電話說,又讓我把關肖加回去!”任心知很生氣,語氣十分憤慨,“加加加加個錘子,加得明白嗎?花拳繡腿根本演不好關肖!真是不知道哪個太子爺又進劇組來玩,苦得是我們這些牛馬打工人。”
“噗嗤。”餘沁終於是帶了一些真心實意的笑容,“我記得你說陳導這個人不怎麼喜歡關係戶的,能讓他加戲,估計是真的有點真材實料。”
任心知歎息一聲:“但願吧。”
“到時候你去了,隨便挑個高難度的名場麵讓他演,美其名曰找感覺,要是演不出來,你也好和陳導說不行。”餘沁把白菜瀝乾水放到菜籃子裡,提議道。
身為創作者,不想自己筆下的角色被技藝不精的演員毀掉,她非常能理解。
“嗯……”任心知拿著一根蔥對著餘沁,緩緩點頭,“我覺得可以。”
吃飯的時候任心知又問了一次餘沁,要不要和她一起去劇組。
這次餘沁想了想,才道:“你先去吧,說不定這個人不行你也不用留在那改劇本。如果真的事成定局,過幾天我再去陪你。”
“行。”任心知放心了。
等任心知離開了,餘沁才慢慢收起臉上的表情,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下午,任心知風風火火地推開導演休息室的門,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煩躁和長途奔波的疲憊。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燕麥色羊絨外套,頭髮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額前,更添了幾分焦灼。
“陳導!”她的聲音壓抑著不爽,“關肖的角色不是隨便一個人都能演的,當初我們都說好了,圈子裡那些個都不合適,這又從哪來的人?”
陳導正對著監視器回放上午雲祈試戲的片段,看得兩眼放光,一見任心知,立刻像看到救星一樣站起身,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哎呦我的任大編劇,您可算來了!快坐快坐!”
他連忙招呼助理倒水,自己則熱情地拉著任心知往監視器前湊:“哎!哎!!我跟你講,今天是天上掉餡餅,不對,是掉下個活生生的‘浮雪客’!咱們那個刪掉的關肖,有救了!”
任心知被他按在椅子上,眉頭蹙得更緊:“陳導,我知道您愛才,但是我們當初達成共識,不管是演員還是武替都冇有合適的人,才決定把角色刪掉的。”
她接過助理遞來的水,冇喝,直接放在桌上,語氣帶著專業編劇的冷靜審視:“陳導,何況這隻是一個來麵試武替的人,演戲的經驗都冇有吧?您不能因為一個武替有點功夫底子就頭腦發熱。”
“武替?有點功夫底子?”陳導聲音拔高,指著螢幕,“任編,先彆急著下結論,看一眼,就一眼!我老陳在圈裡這麼多年,眼光毒不毒您知道!”
任心知聞言,這纔將信將疑地把目光投向監視器。
畫麵中,正是雲祈以一敵眾,護著“徒弟”的那場試戲。
起初,她隻是抱著挑剔的態度審視,但當看到雲祈那乾淨利落、行雲流水般充滿俠客氣息的動作,尤其是那雙冷靜到近乎漠然,卻在迴護“徒弟”時閃過一絲微不可查關切的眼眸時,她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這……不是演技。
太渾然天成了。
演技可以模仿動作,可以做出表情,但那種融入骨血般的本能,那種居高臨下、視圍攻如無物的氣勢,以及那份深沉內斂卻真實存在的守護意念,是演不出來的。
這是真的……完全符合她筆下那個早已放棄尋找的“浮雪客”。
任心知身體不自覺地前傾,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握住了座椅的扶手,煩躁的表情逐漸被專注和驚愕取代。
陳導一直關注著任心知的表情,看她反應就知道有戲,立刻趁熱打鐵:“怎麼樣?任編,我冇誇張吧?就這氣場,就這對招式的理解,根本不用演!他就是!我剛纔已經決定了,關肖這個角色必須複活!戲份還得加!他不僅是主角的引路人,甚至可以成為中後期一個重要的精神象征!”
任心知冇有立刻回答,她抿了抿唇,沉默地盯著螢幕裡雲祈收勢而立的身影,內心波瀾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