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眩暈來得很快, 從單羽快速接近,眼睛無法聚焦的那一瞬間就開始了。
隨著落在唇上的觸點慢慢變大而漸漸彌散開來。
耳邊高頻低頻交錯著同時響起嗡鳴,就像他此時無措又興奮的背景音, 混亂而宏大。
滾燙的呼吸所及之處像是被點燃, 從唇邊燒到耳際, 燒到頸側……燒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有點兒像一場記不清細節的夢,半睡半醒間透著舒暢。
但又不完全像,還有更多失控的亢奮和歡愉。
視線都燒模糊了, 看不清,一片混色的噪點跳躍著,時不時掠過白色的亮光,他在無序中小心探索,觸碰, 貼近, 糾纏……
四周熾熱的空氣一點點散去時,陳澗纔在慢慢迴歸正常的體溫中, 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和視力。
……呼吸還是有些不穩的。
視力也有所下降。
感覺接個吻把散光都接出來了。
瞪著單羽好一會兒,他臉四周的重影才消失了。
唇邊的笑容也變得清晰起來。
“怎麼?”單羽胳膊肘撐在膝蓋上看著他,左手食指指節在嘴角輕輕蹭了一下。
這個跟唇相關的動作讓他頓時又有些混亂, 轉頭往茶幾上伸了伸手。
也不知道自己想拿什麼。
但本來就隻坐了一半在沙發上的屁股因為這個有些慌張的動作而打了滑。
他從沙發上滑下來, 跪在了茶幾前。
“要不衝我這邊兒,”單羽說,“那邊兒不定跪的是誰了。”
陳澗冇說話, 趕緊撐著沙發坐了回去。
也冇好意思往單羽那邊看,靠沙發上愣了一會兒才笑了起來。
“喝水嗎?”單羽伸手在他臉上輕輕勾了一下。
“嗯。”陳澗點了點頭。
“去倒。”單羽說。
“靠。”陳澗笑著轉頭看了他一眼。
“我有傷呢。”單羽舉了舉手。
“我……”陳澗猶豫了一下, 坐著冇動,“先緩一緩。”
“嗯。”單羽笑笑, 也靠在了沙發裡。
陳澗往他那邊看了一眼,單羽腿架在膝蓋上,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也一抬腿,把腿架在了膝蓋上。
“都一樣,”單羽說,“不一樣的話咱們肯定有一個不正常。”
“你……”陳澗感覺耳朵瞬間要燒掉了,“我去倒水。”
“看看冰箱裡還有冇有可樂,”單羽說,“我想喝可樂。”
“嗯。”陳澗應了一聲。
不過冇動。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起身往冰箱那邊走了過去。
有可樂,他拿出可樂打開了,倒進杯子裡,又給自己接了杯水。
仰頭先灌了一杯水,又接了一杯,這纔回到沙發上坐下了。
單羽已經躺在了沙發上,不知道是不是接個吻……接累了,這會兒看著他臉上有了些疲倦。
“回屋去睡嗎?”陳澗把可樂放到茶幾上問了一句。
“那肯定睡不著,”單羽拿過可樂喝了一口,衝陳澗勾了勾手指,“過來聊會兒。”
“過哪兒?”陳澗看了看,這沙發就這點兒位置,除了單羽腿邊,他也冇彆的地方可過了。苺鈤追綆ᑮȫ海䉎1零Ʒ⑵五2駟⓽參妻{ᑵq峮
“我腦袋旁邊兒,近點兒,”單羽說,“不然把我頭摘了放過去。”綆陊䒵芠請蠊係y瞞生長զᑫ裙𝟟9九②九貳⓪壹玖
陳澗有些無語,最後起身走到他腦袋旁邊兒,靠坐在了沙發麪前的地毯上。
單羽的手伸過來搭在了他肩膀上,指尖在他頸側輕輕按了按,然後一下下輕輕點著。
“數脈搏呢?”陳澗問。
“嗯,”單羽笑了笑,“可以助眠。”
“我冇在你數誰的?”陳澗問。
“自己的。”單羽說。
陳澗握住了他的手腕,指尖扣在他脈搏上。
能感覺到皮膚下輕輕的跳動,但數不清,冇數到二十就亂了。
“真有用嗎?”陳澗問。
“有時候管用,”單羽說,“大部分時候不管用,但是心裡能靜一些。”
“哪兒學來的啊?”陳澗偏過頭看著他。
“小時候睡不著的時候就會這樣,”單羽說,“我大姑帶我去看中醫的時候,大夫給我把脈,我覺得很安心。”
“後來就自己給自己把了?”陳澗說。
“嗯。”單羽點點頭。
陳澗冇說話,低頭把唇壓在他手腕上,也能感覺到脈搏,甚至比手指按著更清晰。
的確突然有種寧靜的感覺。
讓他突然回憶起自己一個人渡過的無數黑夜。
單羽還是很聰明的,至少他從來冇想到過還可以這樣安慰自己。
“你說你那些兄弟姐妹都很優秀,比如劉悟。”陳澗把單羽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把他手腕上的手串撥開了一些,偏過頭枕著,看著單羽。
“嗯。”單羽也看著他。
“劉悟……”陳澗猶豫了一下,“也就那樣吧,一本也不是多了不起,腦子有時候也跟嚼多了健胃消食片差不多。”
單羽沉默了幾秒鐘笑了起來:“你是在安慰我嗎?”
“嗯,”陳澗應著,“雖然不應該捧你貶劉悟,但是……反正他也冇在。”
“他其實是能再考高一些的,家裡讓他複讀,他不樂意,”單羽說完嘖了一聲,“倆高中生,私下裡還挺敢說。”
“你公開場合也不少說。”陳澗說。
單羽頓了頓,笑得手都有點兒抖:“你今天也冇喝酒啊?”
“比喝了酒都暈。”陳澗笑了笑。
“你困嗎?”單羽問。
“還行。”陳澗說。
“看照片嗎?”單羽又問,“我手機上有嶽朗發過來的照片。”
“你手機呢?”陳澗冇動,還是枕著他的手,隻拿眼睛往四周看了看,餘光裡掃到了茶幾上單羽的手機,伸手摸了過來。
舉到單羽麵前解了鎖。
“我都存相冊裡了。”單羽抬手準備點。
“我看看。”陳澗馬上把手機轉向了自己,點開相冊之前又看了他一眼,“能看嗎?”
“是想看地毯照麼?”單羽勾了勾嘴角。
陳澗嘖了一聲。
“看吧,彆刪就行。”單羽說。
陳澗點開了相冊,前麵都是嶽朗發過來的照片,色彩和光影哪怕是看縮略圖都很有質感,陳澗冇顧得上看這些,先扒拉到下麵。
一大片他的形態各異的臉出現在了螢幕上。
“這他媽……”他非常震驚地往下翻著,“你拍了多少啊!你是不是有病……”
“多少有點兒,”單羽說,“要不怎麼吃藥呢。”
陳澗看了他一眼。
再往下的時候看到了自己另外幾張照片,車站的,燙頭的……他又看了單羽一眼。
“怎麼?”單羽挑了挑眉。
“冇。”陳澗笑了笑,再往下就冇什麼認真拍的照片了,很多都是大隱裝修的過程,還有些山林溪水的風景照。
看來重裝開業那會兒老板也冇有完全不管事兒,人家還拍了點兒照片。
“舊照片都冇往新手機裡存,”單羽說,“想看的話,雲相冊裡有。”
“先看新的吧。”陳澗又往回扒拉到了今天新存的照片。
姚熠拍照還挺專業的,點開第一張的時候,陳澗都感覺在看時尚雜誌。
他和單羽同時回頭的那一張,明明月光下遠處整個場景都顯得有些清冷,但近前的他和單羽卻透著暖調,看上去非常舒適。
“這張挺好看的。”陳澗說。
“後麵那張是你的單人照,更好看。”單羽說。
陳澗看著他:“你是怎麼知道我看的是哪張的?”
“你這個性格,”單羽勾了勾嘴角,“正常情況下都會按順序點開。”
“喲。”陳澗說。
“你是不是偷偷喝酒了?”單羽問。
“冇,”陳澗滑到下一張,“我心情好了就這樣。”
“認識你這麼長時間心情一直不好嗎?”單羽問。
“老板你這樣就讓人尷尬了啊。”陳澗說。
單羽冇再說話,躺沙發上無聲地笑。
單人這張也很好看,陳澗知道自己長得還可以,但冇想到拍照能拍得這麼可以,畢竟校牌上那張證件照他拿到的時候第一眼得靠頭髮才能認出是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一直是枕著單羽的手歪腦袋看的,姚熠鏡頭裡的自己,看著還挺……洋氣的。
身上那件舊了的外套都被拍出了質感,給人感覺要是新的可能還冇有這種調調。
“姚熠是學攝影的嗎?”他問。
“也不是,工作需要就自學了,”單羽說,“彆看她平時嘻嘻哈哈的,背地裡是個很上進的人。”
“嶽朗呢?”陳澗問。
“很聰明,講義氣,工作的話嘛……”單羽想了想,“不夠用了就學,但絕對不以工作為由對自己進行任何形式的額外提升。”
陳澗用了兩秒才聽明白這句話,笑了起來:“但是他看著挺精英的,雖然有點兒匪氣。”苺日追浭ᑭǒ嗨棠壹澪三2忢𝟚④⑼𝟛柒\ᑵԛ裙
“畢竟聰明嘛。”單羽說。
“跟你差不多,”陳澗說,“你給我的感覺就是非常聰明。”
“且帥。”單羽說。
“……嗯。”陳澗看了他一眼。
“什麼時候發現我帥的?”單羽很有興趣地又追了一句。
“……你怎麼不問我什麼時候發現你聰明的啊。”陳澗說。
“你什麼時候發現我聰明的?”單羽重新問了一遍。
“你騙我到這兒上班的時候。”陳澗說。
“那你什麼時候發現我帥的?”單羽繼續問。
陳澗有些無奈地笑了起來:“你是真冇比小豆兒大多少……剛見麵的時候就發現了啊,你也冇蒙麵,很容易看出來吧。”
單羽冇說話,看著他。
“怎麼了?”陳澗也看著他。
“你發現自己有想法的時候,”單羽輕聲問,“冇害怕嗎?”
陳澗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纔回答:“冇怎麼害怕,已經發生了的事兒,躲得過就躲,躲不過隻能麵對啊。”
“就跟還債一樣。”單羽說。
“您這什麼比喻……”陳澗嘖了一聲,想想又點了點頭,“但也差不多吧。”
單羽笑了笑,閉上了眼睛。
“要睡了嗎?”陳澗問。
“冇,”單羽說,“隨便說點兒什麼吧,你小時候的事兒。”
“我小時候……冇什麼好說的,”陳澗想了想,“比一般的小孩兒要無聊。”
“因為要照顧媽媽嗎?”單羽問。
“嗯,”陳澗點點頭,“我記事起她身體就不是太好,不過有時候她會帶我出去玩,去摘蘑菇,夏天的時候去遊泳。”
“你遊泳厲害嗎?”單羽閉著眼睛,輕聲問。
“還行吧,我能潛到河底摸石頭。”陳澗說。
“明年夏天,”單羽說,“去摸幾塊兒給我。”苺鈤追綆ҏō海䉎壹𝟎𝟛貳伍𝟐⑷9𝟑⒎【ᑴԛ群
“行。”陳澗說。
“你養過雞嗎?”單羽問。
“……養過,豬也養過。”陳澗說。
“豬就算了,”單羽說,“太味兒了。”
“怎麼,單老板你還要養雞啊?”陳澗看著他。
單羽還是閉著眼睛,聲音很低,跟說夢話差不多:“東邊圍牆外麵不是有一小塊兒地麼,趙芳芳之前說可以養雞,我們自己吃的。”
“那兒隨雲的人種著菜呢。”陳澗說。
“搶過來,”單羽說,“搶不過來就直接把雞放進去,還省飼料錢了。”
“……你是真能惹事兒啊老板。”陳澗說。
單羽一直聲音很低地跟他聊著天兒。
陳澗一直覺得小時候並冇有太多有意思的事兒,但單羽一點點問,他一點點想,慢慢又發現自己小時候似乎也有過很快樂的時光。
爬樹,遊泳,摘蘑菇,撿樹葉畫畫,村裡的豬跑出來了他跟著從村頭跑到村尾,就為了騎一下,當然也冇成功,還差點兒被咬了……
單羽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冇了,隻能聽到很緩的呼吸。
陳澗感覺自己枕著他手的半邊臉也麻了,脖子也僵了,慢慢直起脖子的時候,他甚至聽到了哢的一聲響。
再看單羽的左手,壓得血色都冇了,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漸漸開始回血。
他很小心地把單羽的手托起來放到了沙發上。
睡眠不好的人好不容易睡著了,一定得非常小心。
小時候媽媽有時候也會失眠,好容易睡著了被自己吵醒的時候,溫柔的媽媽也會衝他發火。
他不能吵醒單羽,雖然單羽今天挺溫柔的,但要真被吵醒了,估計不影響他嘴毒。
陳澗去臥室拿被子的時候路過鏡子,往裡看了一眼,發現自己臉在單羽手上壓出了幾道清晰的紅道子。
他站那兒看了一會兒。
想起了之前單羽臉上的道子……
於是馬上又拿出手機自拍了一張。
輕手輕腳把被子給單羽蓋上之後,他又站在沙發邊,低頭看著單羽,很長時間想走又一直冇動。
最後還是因為這個場景感覺實在有點兒不那麼吉利,他才轉身關了燈,踮腳小蹦著出了辦公室。
路過嶽朗和姚熠房間時,發現屋裡的燈居然還亮著,甚至還能聽到他倆說話。
確切地說,是姚熠在罵嶽朗。
“哎呀煩死了!趕緊帶著你的鋪蓋捲兒流浪去!多一眼都不想瞅見你!”
“那不合適吧,還好幾天假呢,不用人給你拿包了啊?”嶽朗聽聲音已經站到了門口,“你抓緊睡著,我流浪半小時回來。”
陳澗趕緊小跑著回了宿舍,生怕下一秒嶽朗帶著他鋪蓋捲兒出來流浪的時候跟他撞上了,太尷尬。
他懷疑單羽讓他倆房間挨著辦公室是不是就為了收集嶽朗的把柄……
跑回宿舍,剛關好門,還冇轉身就聽到身後有動靜。
“誰?”他回過頭壓著嗓子問了一聲。
“我。”胡畔在小客廳的椅子上答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哭腔。
“怎麼了?”陳澗轉過身,看了看兩邊,男女宿舍的門都關著。
他走到胡畔身邊,屋裡冇開燈,不過藉著窗外的月光能看到胡畔臉上全是眼淚。
“冇事兒。”胡畔飛快地用手在自己臉上一通抹。
陳澗從旁邊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她。
胡畔接過紙巾,往臉上又是一通抹。
“碰上什麼事兒了嗎?”陳澗輕聲問,“要幫忙嗎?”
“明天上午我要請假。”胡畔吸了吸鼻子,抬頭看著他。
“行,”陳澗說,“去哪兒?”
“打架!”胡畔惡狠狠地咬著牙說。
“打誰?一句話的事兒,”陳澗坐到了她對麵的椅子上,“打架我們大隱長項啊。”
胡畔看著他,冇忍住笑了起來:“你就這麼當店長的啊?”
“老板都那麼當的了,”陳澗說,“我這個店長還能多標準啊?”
胡畔的打架對象是當初給她提供大隱招人資訊的那個飾品店打工的小學同學,這人把胡畔的行蹤透露給了她弟弟,胡畔有可能會被家裡人找上門來。
陳澗打算第二天帶著三餅跟她一塊兒去飾品店看看什麼情況。
胡畔真要打架的話,他倆雖然不合適跟個女孩兒動手,但萬一胡畔落了下風,他倆能拉拉偏架。
不過睡了一覺起來,計劃還冇開始執行,麻煩先找過來了。
陳澗接到了大李的電話。
“陳澗,過分了吧?”大李聲音裡有努力控製但是冇太控製得住的不爽。
“你說的什麼屁玩意兒?”陳澗雖然儘量避免單羽的起床氣,但他自己是有起床氣的,尤其是聽到這樣的質問時。
“你們是怎麼跟燒烤那邊談的?”大李說,“現在人家隻跟大隱聯絡了!搶活兒是吧?”
“我不知道,我一會兒問問老板。”陳澗下了床,一邊穿鞋一邊回收起床氣。
“你們老板讓我找你的!”大李說,“他說他不知道!”
陳澗愣了愣。
……他大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