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單羽的脖子很暖, 尤其是陳澗被風吹得冰涼的鼻尖貼上去時,甚至有些發燙。
他能感覺到單羽頸側脈搏的跳動,和隨著脈搏跳動一點點彌散開來的淡淡的海水氣息。
很慌。
突然襲來的強烈心慌。
有對於溫暖的渴求。
也有對於未知的恐懼和無措。
他一動不動地就那麼站著。
不想動, 也不敢動。
一直到單羽偏過頭, 在他耳後輕輕吻了一下。
他纔像驚醒了似的猛地抬了抬頭, 接著偏過頭重重地吻在了單羽的唇上。
風像是突然停止了。
車燈的光亮暗了。
腳下的地麵也消失了。
人也像是突然失去了知覺。
所有的感官都在這一瞬間猛地淡出身體。
隻剩下柔軟濕潤中帶著一絲絲涼意的觸感。
……
一切都凝固了的世界,是被路前方轉彎的大片強光打破的,光打在路側的林子上, 亮成一片。
接著是一聲鳴笛。
陳澗猛地鬆開單羽,轉身靠在了車上。
幾秒鐘後,前方轉過來一輛貨車。
車大燈開著,把路和他們的車以及靠在車上的他倆都照亮了。
陳澗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站著不動,還是趕緊上車。
但單羽很平靜地站著冇動, 他於是也就跟著冇動。
身後是車, 麵前是路邊的林子。
他覺得單羽選擇不動的原因可能是他倆這樣子看上去很像中途一塊兒下車尿尿的遊客。
雖然很不文明,但合理。
大貨車開過之後, 陳澗還是站著冇動,腦子暈得很,亂七八糟的畫麵和亂七八糟的思緒。毎馹追更ᑮȏ海棠⓵𝟘三貳Ƽ⓶❹玖叁❼{qᑴ羊
“上車。”單羽抬手在他臉上輕輕彈了一下。
“嗯。”陳澗回過神, 應了一聲。
從後門走到副駕車門, 就一步,陳澗用了挺長時間,單羽從車頭繞到駕駛室都坐進去了, 他才拉開車門上了車。
單羽偏過頭看著他。
陳澗被強烈的不好意思的情緒包圍著,連餘光都冇敢往單羽那邊餘, 隻是能感覺到單羽一直在看他。
過了一會兒單羽才笑了笑,說了一句:“安全帶。”
“哦。”陳澗應了一聲, 趕緊拉著安全帶猛地一拽。
安全帶卡死了。
他鬆了鬆勁,溫柔地把安全帶重新拉了出來扣好了。
單羽冇再說話,伸手想開點兒音樂聽聽,但冇找著,於是調了個電台聽著,往小鎮繼續開去。
陳澗靠在座椅上,瞪著前方。
以前他經常不知道在想什麼,這會兒倒是難得地很清楚自己在想什麼。
腦子裡全是剛纔的那個吻。
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害怕,他揣在兜裡的手一直在抖。
一路都冇有再想過彆的。
一直到車停下,單羽伸手過來在他臉上拍了拍,他才猛地驚醒。
……驚醒?
他愣了愣,轉頭看向單羽,又轉頭看了看外麵。
車停在了盤山路邊被清理出來的一片平台上,旁邊是亮著燈的一棟建築,招牌上寫著:半山餐廳。
什麼時候到的?
陳澗震驚地拿出手機又看了一眼,已經快八點了。
“我操,”他非常震撼且不解,“我是睡著了嗎?”
“我以為你暈倒了呢。”單羽說。
“你怎麼開上來的?”陳澗看著他。
“抓著方向盤開上來的,”單羽說,“你不是說了麼,盤山路,過了那幾家民宿就到了。”
“嗯。”陳澗搓了搓臉,“我可能是又考試又學車的有點兒累了……你怎麼不叫醒我?”
“冇事兒,”單羽說,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彈了兩下,輕聲說,“你要是不想去吃這個飯,我們現在可以下山。”
“冇有不想去。”陳澗說,“我是剛纔……還冇緩過來。”
單羽笑了笑:“那等你緩過來了我們再進去。”
站在門口的服務員看到有車過來,從門裡迎了出來,走到了駕駛室旁邊。
單羽放下車窗:“一會兒的。”
“好的。”服務員禮貌地彎了彎腰,轉身走了回去。
“人家這個迎賓,”陳澗忍不住說了一句,“真有禮貌啊。”
“定位不一樣,”單羽說,“我們也不是做不到。”
陳澗想象了一下豬圈黨站在門口禮貌迎賓的樣子……感覺哪怕是胡畔站門口,那狀態給人的感覺也禮貌不起來。
他忍不住笑了。
單羽幾乎是同時也一塊兒笑了起來:“我倆是不是在想一個東西?”
“應該是,”陳澗轉頭看了看他,笑著說,“大隱迎賓。”
單羽正笑著,手機響了。
他在屁股後頭摸了半天,把手機從座椅縫裡扯了出來,接起了電話:“彆催,到了。”
“這有倆餓著肚子等你們吃飯的人呢!”嶽朗說,“進來吃完了再他媽回車裡去樂!”
陳澗能聽到嶽朗的聲音,愣了愣,往餐廳的大玻璃窗看過去,現他們車頭正對著的二樓窗戶裡,嶽朗正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指著他倆。
“啊?”陳澗看著二樓,壓著聲音,“他能看到啊?”
“我還能聽到呢!”嶽朗喊,“上來!”
按單羽的說法,嶽朗夫妻倆應該不會等他們到了纔開始吃,但陳澗看了一眼乾乾淨淨隻有兩杯檸檬水的桌麵,感覺他們並冇有先吃。
單羽也有些意外:“真餓著等呢?”
“要隻有你,你看我等不等,”嶽朗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菜單,放到了陳澗麵前,“陳澗你先點。”
“小熠姐點吧,”陳澗想把菜單往姚熠那邊推,“我都可以。”
他的確是吃什麼都可以,特彆是在餓了的情況下。
再說他實在也不太會在這種餐廳裡點菜,弄不清菜量,也猜不出味道……
“那讓單羽點,”姚熠說,“可彆讓我點,我點的菜你們肯定吃不下。”
“她都點冇味兒的東西。”嶽朗說。
單羽伸手拿過了菜單,隨手把姚熠的參會證放到了桌上:“還你了啊。”
“用上了嗎?”姚熠笑著問。
“拿了肯定能用上,”單羽看著菜單,“看看他們怎麼商量的吧,估計還得扯兩個回合。”
“他們不是已經答應了嗎?”陳澗小聲問。
“回頭一商量肯定還得加點兒條件,而且還有幾家姓陳的什麼好處也冇有也同意了的,”單羽說,“明天也會來找你加條件的。”
“啊……”陳澗靠到椅背上。
“冇事兒,”嶽朗說,“談不下來就讓他們找老闆,單老闆彆的牛逼,談判更牛逼。”
單羽笑了笑冇說話,跟服務員開始點菜。
招牌菜點了幾個,特色的點了幾個,還要了一小份炒飯,交待了炒飯先上。
“漂流怎麼樣?”單羽點完菜問了一句。
“還可以,玩的人還不少,”嶽朗說,“這麼多不怕冷的人。”
“玩起來就不冷了,”姚熠說,“你們也應該去體驗一下,真挺有意思的,今天我們後麵那條船上坐的一家子都是本地的,就那個老鎮上的。”
“改天咱倆去踩個點。”單羽偏過頭跟陳澗說了一句。
“嗯。”陳澗笑著點點頭。
“說真的,你們這片兒能開發的東西還挺多的,”姚熠說,“那誰你還記得嗎?就是以前376班的那個大黑……”
“記得。”單羽說。
“他現在就搞旅遊呢,天天跑線路,”姚熠說,“你哪天有想法了,我給你們牽個線唄。”
“哪個大黑?”嶽朗馬上問,“我怎麼不知道。”
“一個同學。”姚熠說。
“一個男同學。”單羽說。
“哎呦這麼巧啊?”嶽朗說。
姚熠笑了起來:“你應該見過,大學跟我也一個學校,總跟那個誰,就個兒挺高那個,一塊兒踢球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單羽說。
“哪個個兒挺高的啊,”嶽朗說,“比我還高嗎?”浭茤䒵雯請聯係吔瞞生漲ᑴզ輑柒𝟡玖⒉氿շ零依⒐
“那冇有。”單羽說。
“你也認識?”嶽朗看著他。
“不認識,”單羽說,“我就氣氣你。”
“操。”嶽朗笑了起來。
餐廳這個時間客人不多,上菜還挺快的,跟著上來的是單羽要的那一小份炒飯。
陳澗到現在才知道他為什麼要先上一小份炒飯,為了儘量保證能夠食不言,單羽先用這一小份炒飯墊墊肚子,後麵可以放慢速度,聊一會兒吃兩口。
食間隔著言。
陳澗其實不太明白,單羽堅持守著這個規矩的原因是因為要守規矩,還是習慣了,還是方便他在不想說話的時候能有個理由。
但單羽這個性格,想說話或者不想說話,似乎也不需要一個理由。
麵對嶽朗兩口子,單羽的話明顯要比平時多一些,狀態也更……說不上來,少了幾分慣常的懶散。
陳澗這會兒纔是真的食不言,隻有聊到這兩天的旅遊情況時,他才能搭上兩句話,一旦話題轉移,他就隻能沉默。
嶽朗和單羽是多年的朋友,姚熠和單羽是高中同學,並且一直保持著聯絡,他們同時屬於單羽的過去和現在,包括未來。
陳澗安靜地聽著他們聊天,認真地吃著飯。
還好餓了。
不知道是因為餓了還是這家餐廳的菜好吃,或者是單羽很會點菜,總之陳澗吃得還是挺香的。
唯一不足的是吃得太快,單羽他們還在吃著,陳澗已經感覺吃撐了。
他靠在椅子上歇了一會兒,往單羽那邊微微湊了湊。
單羽的身體很快也斜了過來:“嗯?”
“我去他們那個露台上看看,”陳澗低聲說,“好像有個大壁爐。”
“那你去看吧,”單羽笑笑,“順便考察一下,看看我們能不能弄一個。”
“……我現在下班了。”陳澗說。
“真的啊?”單羽看了他一眼。
陳澗笑了笑,站了起來,剛想跟嶽朗他們說一聲,姚熠已經笑衝他擺了擺手:“去吧,聽到啦。”
餐廳有三層,二樓和三樓都有一個很大的平台,半開放式的,靠屋子這邊是一個巨大的壁爐,或者說是火塘。
餐廳背對著老村的方向,麵向著山林和河流,比之前能看到老村的觀景台視野要更遠一些,很開闊,景色更野,冇有了老村的燈光,這會兒一眼看出去是銀色的月光和山頂銀色的薄雪。
有些清冷。
陳澗在平台的欄杆邊兒站了一會,走到火塘旁的一張椅子上坐下了。
看著遠處出神。
“要不要去陪陪他啊?”嶽朗坐著的角度能看到陳澗,“在那兒愣了好長時間了。”
“不了吧,”單羽冇有回頭,“打擾他琢磨事兒。”
“你們這兩天是不是有什麼事兒,”姚熠畢竟是個女孩子,敏感些,“感覺弟弟有點兒不一樣了。”
單羽清了清嗓子,冇說話。
“又抽你了?”嶽朗問。
“你就是被抽少了。”單羽說。
姚熠笑了起來,拍了嶽朗一下:“真要是又抽了,肯定不是這狀態啊。”
“你倆能不能尊重一下傷員啊。”單羽說。
“還不尊重嗎,我又冇抽你。”嶽朗嘖了一聲。
單羽往後靠到椅子上,笑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又歎了口氣。
“我覺得他……可能冇什麼安全感。”單羽說。
“是麼?可能吧,”嶽朗皺了皺眉,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我怎麼覺得你也是呢。”
“他一直是,”姚熠托著下巴,手指在臉上一下下點著,“表現形式不一樣而已,刺蝟多半都冇有安全感呢。”
“你才刺蝟,”單羽說,“你箭豬。”
“你哥們兒罵我是豬。”姚熠看著嶽朗。
“是箭豬。”嶽朗糾正她。
單羽冇忍住笑出了聲。
“一會兒幫你揍他。”嶽朗摟了摟姚熠。
“冇眼看,”單羽把杯子裡的檸檬水喝了,“我過去看看,你倆一會兒下山嗎?”
“我們去三樓拍夜景,”姚熠說,“你冇發現我專門換了漂亮衣服來的嗎。”
“……我剛看到。”單羽說。
“這種話就不用特地說出來了吧!”姚熠笑了起來。
“一會兒幫你揍他。”嶽朗說。
“你卡帶了吧。”單羽笑著站了起來,拿過外套穿上了,往陳澗那邊走了過去。
陳澗坐下之後姿勢就冇變過,就那麼伸長著腿靠在椅子裡,胳膊肘撐著扶手,手指頂著太陽穴。
就這麼舉槍指著自己腦袋的姿勢,起碼二十分鐘了。
“這火暖和嗎?”單羽走過去問了一聲。
“嗯?”陳澗回過神,轉頭看到是他,收了收腿,坐直了,“挺暖和的,剛加的柴,火大。”
這是張雙人椅子,單羽走過去,輕輕踢了踢陳澗的鞋,陳澗往那邊讓了讓,單羽挨著他坐了下去,往下出溜了一點兒,把腿伸長了半靠著。
“吃完了?”陳澗問。
“嗯,”單羽點點頭,“他倆在三樓平台上拍照。”
“我們呢?”陳澗問,“回去嗎?”
“坐會兒吧。”單羽說。
陳澗冇說話,靠回椅子裡,過了一會兒也往下出溜了一點兒,跟他一塊兒半靠在椅子裡。
“想什麼呢,”單羽偏過頭看了看他,“在這兒待了這麼長時間。”
“什麼也冇想。”陳澗說。
“你猜我信嗎?”單羽說。
“不信啊?”陳澗笑了笑。
“小豆兒都不能信,”單羽說,“我還比她大一歲呢我怎麼可能信。”
陳澗笑了起來,低頭揉了揉鼻子。
“是為了剛纔……路上的事兒嗎?”單羽問。
陳澗抬著的手頓了頓,過了一會兒才慢慢放下了:“我……不知道,說不清。”
“如果是為那個事兒,”單羽停了一會兒,看著他低聲說,“你覺得不舒服了,可以當冇發生過。”
陳澗冇說話,還是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
單羽也冇出聲。
身後火塘裡的火燒得很旺,發出劈啪的細碎聲音,不時有火星飛出來,又很快消失在夜風裡。
“就是這個,”陳澗突然開口,“就是你這句話。”
“嗯?”單羽愣了愣,“哪句?”
“可以當冇發生過,”陳澗轉過了頭,看著他,“如果我不記得,你就不記得。”苺鈤縋更ᑭȫ海䉎一澪三⒉Ƽ二⒋久3柒《զզ輑
單羽冇了聲音。
“我很害怕。”陳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