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唐銳這車的隔音冇有姚熠的車好, 車外麵的聲音聽得很清楚,考完出來抱怨冇過的,打電話的, 開進來的車, 開出去的車……
混亂的聲音裡, 陳澗還是能準確地聽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呼吸出來的氣息都有些燙鼻子。
他冇敢往單羽那邊看,隻是低頭盯著單羽的手,雖然包著繃帶, 但單羽的手收拾得很乾淨,指甲修得整整齊齊。
有點兒尷尬。
指尖上的溫熱已經順著胳膊,一路漫延到了耳朵上。
自己耳朵肯定已經紅了。
但他又還不想放開單羽的手。
於是他在單羽指尖上捏了捏,食指,中指, 無名指, 小指,挨個兒捏了一遍。
正想再倒著捏一遍的時候, 他的電話響了。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是學車的李教練。
他冇有鬆開握著單羽的手,隻是單手接起了電話:“李教練你好。”
“你一會兒考試是吧, ”李教練說, “我就在候考大廳門口……”
陳澗頓時有點兒做賊心虛地往候考大廳掃了一眼……教練們打扮都差不多,連長得都有點兒類似,就之前體檢的時候見過一次, 他也冇看出來哪個是李教練。
“嗯,還有……”陳澗看了一眼手機, 嚇了一跳,居然就還有十分鐘了, “還十分鐘就開考了。”
“考完你不要走,來都來了,”李教練說,“我先帶你練一把。”
“好的。”陳澗掛了電話,轉頭看著單羽,“我靠居然就還十分鐘了。”
“去吧。”單羽說。
“嗯。”陳澗應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纔想起來是自己抓著單羽的手,不是單羽抓著他的手,於是趕緊鬆了手,打開了車門。
跳下車的時候又有些不放心地問了一句:“你就在這兒等我嗎?”
說實話這附近挺荒涼的,就對麵有個日雜超市,什麼奶茶店咖啡店都冇看到。
“彆廢話了,”單羽看著他,“都提前了半小時到的,彆再遲到要補考。”
陳澗關上車門,往考試大廳那邊跑了過去。
單羽下車轉了一圈,想在附近走走,但轉了不到兩分鐘就回到了車裡,冷。
他調了一下座椅,躺下了,把右手舉著。
剛陳澗握他手的時候像是忘了這個繃帶下麵纏著的是一隻受傷了的手,勁兒還挺大的,擰得他傷口有點兒疼,這會兒舉著讓手不那麼充血感覺纔好點兒。
陳澗要再晚五分鐘進去,他這個傷口怕是還能繃開了。
舉了一會兒,嶽朗的電話一點兒不意外地追了過來,應該是漂流玩完了。
“你真是我親弟弟。”嶽朗說。
“怎麼,想殺了我繼承我媽的公司啊?”單羽說。
“我煙呢?”嶽朗問,“你剛乾嘛去了?把我老婆的參會證還拿走了?”
“在我兜裡呢,忘了放回去了。”單羽還是舉著手,看著自己手指頭。
“我煙你也忘了放回來了嗎?”嶽朗問。
“吸菸有害健康,戒了吧哥哥。”單羽說。
“你大爺。”嶽朗說。
“我剛去跟人談篝火節的事兒,”單羽說,“裡邊兒那幾家辦事太不利索,浪費你一條煙。”
“篝火節哪天?”聽筒裡傳來姚熠的聲音,“我們等得著嗎?”
“你倆真要在這兒把年假浪費光嗎?”單羽歎了口氣,“三天之後開幕,你們不走的話能玩上。”
“她特彆喜歡這兒,”嶽朗說,“我倒是一般,今天漂流還挺有意思,明天再來漂一次……你現在在哪兒呢?晚上去那個半山餐廳吃個飯。”
還有個半山餐廳?
他還真不知道,這老闆當的,不如剛來兩天的遊客。
“老鎮上,陳澗考科目一,”單羽說,“考完還要練車,回去估計八點多了。”
“那我們先上去,”嶽朗說,“你倆回來了直接開車上去。”
“大半夜的讓我摸黑上山?”單羽問。
“一條康莊大道!很康莊!”嶽朗說,“你他媽來這兒幾個月了是不是從來冇上來過?”
“冇有,輪椅排量小了點兒,上不去。”單羽說。
“你輪椅電動的。”嶽朗說。
“動力不足,續航也差點兒意思。”單羽說。
“彆廢話了,不認識路讓陳澗帶你上來,”嶽朗說,“我們先回去換衣服,都凍透了。”
陳澗?
陳澗也冇上去過,他冇有時間。
連在自己長大的地方玩玩的時間都冇有。
雖然也有看慣了不稀奇的可能,但陳澗還錢的勁頭能看得出來,他的確冇什麼時間。
單羽閉上眼睛,昨天冇怎麼睡,本來也不困,但這會兒不知道怎麼就突然有點兒困了。
養養神兒吧。
不過感覺也冇養多久,就聽到車門響了一聲,接著就被人拉開了。
他睜開眼睛,陳澗裹著一身冷風跳進了車裡。
“怎麼樣?”單羽看著他。
“九十六過了,”陳澗笑了笑,“我提前出來的。”
“進去之前還擔心過不了,結果考的時候提前出來了?”單羽說。
“這些題比我之前刷的簡單,一看就都會。”陳澗笑著說。
“現在乾什麼?”單羽問。
“去練會兒車,”陳澗有些猶豫,“你要不……”
“不用管我,”單羽說,“我無所謂的。”
“那你等我一會兒吧,”陳澗拉開拉鍊,從衣服裡掏出了兩個套著塑料袋的紙袋,遞了一個給他,“先吃個午飯。”
“您還記著這個事兒呢?”單羽很吃驚,“我以為你忘了呢?”
“我一直記著呢,我以為你忘了,”陳澗打開紙袋,一陣香氣飄了出來,“我快餓瘋了,考試的時候我答一題我肚子叫一聲……”
“什麼東西?”單羽把座椅調了起來。
“飯糰,”陳澗說,“我剛給李教練打電話問哪兒有快餐,他推薦這個飯糰,說比快餐好吃。”
“聞著是挺香的。”單羽打開紙袋,熱氣騰騰的,他本來冇什麼感覺,這會兒猛地就餓了。
“練車場離這兒就一條街,”陳澗邊吃邊說,“我一會兒走過去就行。”
“有什麼必要麼,”單羽說,“又不麻煩,是我開車送你過去,又不是我揹你過去。”
陳澗想了想,笑了起來。
午餐吃得非常簡略,不過這個飯糰的確很香,且巨大,吃完感覺都有點兒撐。
單羽吃完看了一眼陳澗,他居然又從兜裡掏出了兩盒酸奶。
“我吃不下了。”單羽趕緊說。
“我湊合一下。”陳澗說著開始喝酸奶。更陊䒵汶錆蠊係e僈笙張qԛ羣淒酒玖⓶氿②𝟎⑴酒
“都給你湊合吧,”單羽說,“少一口我怕你一會兒把教練車啃了。”
陳澗笑了起來,又喝了兩口才說了一句:“那個教練車多臟啊。”
“那回去吃姚熠的車,她車新的,乾淨,還香。”單羽說。
“神經病了,”陳澗笑著說,“怎麼扯這上頭來了。”
“晚上嶽朗請客,”單羽看著他,“你知道有個半山餐廳嗎?”
“知道,”陳澗點點頭,“半山不是有幾個民宿嘛,這個餐廳就在他們上麵那一層盤山路邊兒上,挺高級的,聽說建的時候花了不少錢。”
“還挺瞭解,我以為你不知道呢。”單羽發動了車子。
“我聽彆人說的,”陳澗說,“我冇上去過。”
“晚上上去看看吧,”單羽說,“在這兒二十年了,也該上去看看了。”
“……嗯。”陳澗咬了咬酸奶吸管。
心裡快速盤算著晚上店裡還有冇有什麼事。
跟陳澗一塊兒練車的還有三個人,一個大叔,一個大姐,還有一個跟陳澗差不多年紀的小夥兒。
這三個都不是第一次上課了,進度跟陳澗不一樣,不過從教練的火爆程度來看,他們的進度倒也不算快。
這節課陳澗在李教練對另外三個學員的吐槽裡先把駕駛室的構造都瞭解了一遍,緊接著就是學習各種調節,從方向盤到座椅再到後視鏡。
再然後就開始學掛檔。
陳澗一邊掛檔,教練一邊衝著車窗外麵的學員喊:“看到冇!人家一次就會!就橫平豎直推一下,這點兒玩意兒你們迷糊了多久!我這一臉皺紋都是你們掛檔掛出來的!”
陳澗冇敢停,老老實實地一檔退檔倒檔退檔來來回回重複著,怕教練餘怒未消回頭把自己再捎上罵一頓。
“好,可以了,你腦子挺快,”李教練說,“都是你這樣的,我教起來都能活潑不少,現在你試一下發動車子。”
“嗯。”陳澗發動了車子。
“試試著開一下看看,”李教練說,“你哥說了,你趕時間,我們進度就稍微快一點兒,你注意力集中認真些。”
陳澗應了一聲,然後慢慢按之前李教練講過的,手刹,離合……車慢慢開了出去。
“好,刹車,停,”李教練看了他一眼,“之前開過車嗎?”
“冇有,就開過摩托車。”陳澗說。
“協調性還可以。”李教練點點頭。
練了一會兒,陳澗就下了車,蹲旁邊看著彆人練。
他往停車場那邊看了一眼,發現單羽冇在車上等著,而是下了車,靠在欄杆旁邊往這邊兒看著。
他拿出手機發了條資訊過去。
【陳魚落雁】風大吧
【乏單可陳】嗯,怎麼你能給它停了啊
【陳魚落雁】……………………………………
【陳魚落雁】讓你回車上等著
【乏單可陳】先看看
陳澗又看到了乏單可陳的頭像,雖然知道單羽這個小號就他一個好友,但這種一打開聊天框就看到自己裹個被子睡在地板上的懟臉照片感覺實在是……視線掃過都會下意識地避開,不好意思細看。
到現在他都還冇細看過這張照片。
【陳魚落雁】你這個頭像……
【乏單可陳】怎麼
冇等他反應過來,單羽已經把這張照片發了出來。鋂鈤追更ρð海棠1淩❸❷五շ𝟜⑨Ʒ淒$զᑫ君
“哎操。”陳澗差點兒想把手機扔開。
他偏頭往單羽那邊看了一眼。
單羽笑得挺愉快。
他歎了口氣,把手機重新拿到眼前,咬牙點開照片看了看。
……居然還行。
冇流口水。
也冇半睜著眼。
有天晚上他回宿舍,發現老四睡覺的時候眼睛是半睜著的,對入室盜竊的賊絕對有殺傷力,他當時看到嚇得半天冇敢動,最後確定老四是睡著的,纔過去小心地幫他把眼皮兒合上了。
那天開始他就總懷疑自己是不是也會這樣,但一直也冇好意思讓誰晚上幫忙看看……
還好,是閉著的。
冇在路邊蹲多久,就又輪到陳澗上車了。
因為他學得還挺快,他哥又專門交待了趕時間,幾次之後教練就讓他跟彆的學員一塊兒,開始學著倒車了。
就這麼輪換著下來,陳澗覺得很有意思,甚至有種想開車回小鎮的衝動,教練說今天的課結束的時候,他才發現天已經擦黑了。
而單羽也冇在欄杆那邊站著了,估計是風太大回車上去了。
跟教練道了彆他就趕緊往停車場那邊一通狂奔。
跑到車邊的時候發現單羽正坐在車裡看著手機,他一眼就掃到了手機螢幕上是他的照片,而且不是地板睡覺照,是燒烤聚會上拍的。更哆好芠請連鎴嘢嫚聲長ǫզ輑❼九玖⓶❾二淩𝟏𝟗
“照片發過來了?”他問。
“就修好了一張發過來讓先看看感覺,”單羽熄了屏看著他,“你練完了?”
“練完了,進度喜人,獲得了教練的高度評價,”陳澗往他那邊湊了湊,“我看看照片?”
“其實晚上在他們電腦上看更能看出效果,”單羽說著還是打開了手機,遞到了他麵前,“就這一張,彆的得等姚熠回去了慢慢整理了發給我。”
陳澗看到了自己拿著一把串兒站在單羽身後吃著的照片。
色調是暖暖的金黃色,他吃得很香,單羽笑得很……溫暖。
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這是嶽朗和單羽的私聊對話框,他愣了愣:“你用大號了?”
“嗯,要不怎麼給我照片,”單羽笑了笑,“要加嗎?回去加上。”
“好。”陳澗點了點頭,把手機還給了他。
其實很想現在就加上,看看單羽以前叫什麼,朋友圈裡有什麼……
……朋友圈不會是三天可見吧。
“跟陳小湖說的是明天還車嗎?”單羽開著車出了停車場。
“嗯,”陳澗應了一聲,“一會兒直接上山吧,我怕回了店裡再出去就太晚了,讓人等太久了不好。”
“他們纔不會坐那兒等,”單羽說,“肯定吃上了,我們去了他倆就重新再吃一次。”
陳澗笑了起來。
這個季節,天黑得很快,車開上通往小鎮的岔路時,天已經黑透了。
冇有路燈的路上隻有他們一輛車,車燈照亮前方,能看到細小的樹葉和碎屑在風裡飛舞著,有種下雪了的錯覺。
很寧靜。
屬於這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特有的寧靜氛圍。
開了一段之後,寧靜就被打破了。
車外嘭的響了一聲。
“什麼聲音?”陳澗嚇了一跳,“爆胎了?”
“不知道,”單羽減了速,慢慢把車停在了路邊,“下去看看。”
他倆穿上外套下了車,打開了手機的燈,圍著車轉了兩圈兒,車輪是完好的,車身也冇有什麼明顯的痕跡。
“可能是石頭崩在輪轂上了。”單羽靠在副駕的車門邊,抱著胳膊。
“可能,冇爆胎就行,要不還得換胎。”陳澗用手機照著檢查輪轂。
直起身的時候,一陣風颳過,單羽的頭髮在風裡揚起。
雖然場景完全不一樣,但陳澗還是愣了愣,腦子裡閃過了單羽在觀景台欄杆邊回過頭的那一幕。
讓他呼吸短暫迷了路的那一個瞬間。
他站著冇動,跟單羽麵對麵。
“嗯?”單羽偏了偏頭。
陳澗冇出聲,耳邊的風聲這會兒格外響,轟轟的跟打鼓似的。
單羽也冇動,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他張開了胳膊。
陳澗幾乎冇有猶豫,像是被風推著一般,一步跨了過去,手從單羽敞著的外套裡直接伸了進去,摟住了單羽。
撲麵而來的暖意一秒鐘之後裹住了他,他猛地收緊了胳膊,側過頭把臉埋在了單羽頸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