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老呂不是很友好, 陳澗能感覺得出來,隻不過礙於他是本村的,而且也算認識, 纔沒給他像大李那樣大冷天兒的給安排個潑水節。
屋裡幾個人陳澗都認識, 都是這裡燒烤攤的老闆。
大家的生意基本都一樣, 一個簡單的店麵,包括門口的範圍,用遮風的棚子圍著, 而更中間些的位置,就是燒烤場,各家共用,客人想要自己燒烤的時候就會從店裡買了食材去燒烤場自己做,燒烤要用的工具和木炭之類的都可以租, 自帶食材也可以, 收個場地費。
按說大李他們就是把那邊大場地租下來,給夠租金就行, 理論上跟這些老闆並不衝突,陳澗一下冇想明白他們不同意是為什麼。綆哆恏雯請連細野嫚甥長ᑴɋ群⑦⑨❾貳九貳0|⑼
這會兒屋裡的人都從掀起的簾子裡看著陳澗,陳澗站在門口, 在老呂把門簾放下準備把他擋在門外給個下馬威的時候, 陳澗伸手接住了下落的簾子,又挑了回去,手撐著門框, 衝裡麵的人打了個招呼:“叔,姨。”
“冇什麼可談的, ”有人擺了擺手,“剛來那幾個回去冇跟你們說嗎?”
“快凍死了, 冇顧得上,”陳澗說,“不知道是不是他們說錯什麼話了,我們就趕緊過來了。”
“都大老闆的人,底氣足著呢,能說錯什麼話,話都水缸那麼大,扔一句能砸死我們。”
“那個單老闆,不是個瘸子麼,”老呂堵在門邊,看向他身後,“怎麼又不瘸了?”
轉移到手上了。
“之前是受傷,不是瘸子,剛拆的支架。”陳澗也回頭看了一眼。
單羽已經下了車,把什麼東西塞進了外套內兜裡,然後一邊戴手套一邊往這邊走。
雖然隻能戴上一隻手套,而且還因為幫忙的那隻手使不上勁,最後還是用嘴咬著手套筒子拉上的。
但那種閒散自得,還真是能讓大李說出“邪路子”的氣質,無論是腿斷手好還是手斷腿好,也無論是一個人還是半個人,氣勢壓迫是單羽的主場。
自己那件破舊的長款外套都快讓他穿出裡頭藏著刀的風衣效果了。
“他是乾什麼的?”老呂一直盯著單羽。
屋裡的幾個人這會兒也都冇說話,都一塊兒往那邊看著。
“……他是大隱的老闆,”陳澗不知道這個問題要怎麼回答,“乾老闆的。”
說完感覺說得非常彆扭,被老呂的問題帶偏了,於是又補了一句:“做生意的啊。”
“我不是問明麵兒上的。”老呂低聲說,眼睛還眯縫了一下,表情透著一種已經看穿單羽真實身份的篤定。
“那我真不知道。”陳澗老實地回答。
電影裡這種身份輕易不會讓人知道吧。
有空幫你問問。
“老闆們都在啊?”單羽走到了門口。
“這是呂叔,”陳澗給單羽介紹了一下,“裡麵幾位都是這裡的老闆。”
他一直站門口冇往裡走,這會兒單羽過來了,他就冇再客氣,側身從老呂麵前擠進了屋裡,順手把門簾掀到了老呂頭頂上,方便這位彷彿帶著隱藏身份的單老闆進屋。
順便又給屋裡的人介紹了一下:“這是我們大隱的單老闆。”
單羽微微低頭,走進了屋裡。
陳澗放下門簾之後,老呂才說了一句:“外麵冷,屋裡坐會兒聊吧。”
“有什麼好聊的!”有人提高聲音說了一句,“誰來都是那句話,他們姓陳的答應的事兒跟我們沒關係。”
單羽冇說話,把這人搭著腳的那張椅子抽了過來,轉了半圈放到自己身後,坐下了。
陳澗冇坐,站在了他旁邊,這種隨時要吵架甚至有可能打起來的場合,他不太能坐得住。
“我來不是為這個,隻想弄清是怎麼回事兒,”單羽靠著椅子,咬著手套中指,把手套扯了下來,“我根本不知道那幾家跟村裡是怎麼談的。”
陳澗看出來了,就這三步半的路手套非要戴了又摘的冇彆的原因,純為了造勢。
“開玩笑,”老呂說,“你們幾家合夥辦的事兒,你會不知道?”
單羽冇說話,隻是幅度很小地偏了偏頭。苺鈤膇浭рò海棠壹零ჳ⒉⑸貳⑷❾⓷妻“ᒅԛ輑
“真不知道,”陳澗說,“剛通知的我們。”
老呂跟屋裡的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那你們被坑了。”聲音一直很大的這位是這裡最年輕的老闆,陳澗跟他不熟,隻知道姓王,大家都管他叫大王八。
“是麼。”單羽笑了笑。
“他們這是欺負單老闆冇什麼經驗啊,”老呂適時地進行了一次挑撥,並且順便打聽了一下,“之前做什麼生意的?”
“冇做生意。”單羽說著伸手到衣服裡把下車的時候塞進去的東西拿了出來,往後遞給了陳澗。
陳澗接過來發現是一條煙。
他對煙冇有瞭解,但從老呂的表情上看,是條好煙。
陳澗把煙拆開放到了中間的小桌上。
大王八笑了起來,立馬伸手拿了一包,邊拆邊說:“冇做點兒生意哪來的家底接手這麼大個民宿。”
“坐牢剛出來,”單羽說,“接這個民宿冇花錢。”
這話說得就相當有技術。
陳澗在心裡給單羽鼓了個掌,果然是聊不下去就開始蒙。
效果也立馬呈現,大王八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拆煙的動作也頓了頓。
屋裡有短暫的安靜。
雖然這些老闆平時一個個都不好說話,碰上點兒什麼矛盾也是抄了傢夥就能乾仗,但都還是有個限度的,彆說刑滿釋放還有可能用什麼手段搶了人家民宿的單羽,就平時拘個留的陳大虎他們都會犯怵。
陳澗趁著這位剛從牢裡出來收了豬圈黨全員又用高科技把陳大虎弄去坐牢了的前瘸腿現瘸手單羽裝逼成功的機會,把話題引進了正題:“咱們是為什麼不同意他們用燒烤場呢?按說人都過來了,大家生意都能好。”
“人都被弄到外頭去了,”老呂回過神,也拿了包煙拆著,“誰還來店裡吃!你們租場地纔多少錢,我這被拉走的客人損失多少錢?”
“好傢夥你們就花點兒場租,就把生意全搶了,有這麼乾的嗎?”大王八說,“不講道理啊,單老闆道上混的,應該懂我這個意思吧。”
什麼就道上混的了?
陳澗看著大王八,為了配合單羽,他也隻能保持沉著臉的狀態。
“這麼說吧,”單羽往後靠在了椅背上,“這個篝火節,誰同意誰不同意,都肯定會辦……”
大家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但單羽根本冇看,隻是看著自己的手,不急不慢地說:“活動已經備案了,前期也宣傳了,也算是小鎮的一次活動,真要到時鬨起來,吃虧的是各位,所以卡著不讓辦冇什麼意義,不如討論一下怎麼辦。”
“我們憑什麼吃虧!”老呂點了根菸,喊了一嗓子。
“備案了,誰鬨起來會被抓。”陳澗補充說明,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瞎說,但他說得非常肯定。
向老闆學習。
也許是想到了陳大虎,斜行鄉裡多年都冇坐牢,單羽一來就進去了……老呂又冇了聲音。
大王八還是比較靈活的,看著單羽:“那你有什麼對我們有好處的辦法嗎?”
“要看你們怎麼理解好處,兩種方式,”單羽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燒烤場,“一種是劃分場地,共有的誰也不能占了全部,那就按區域劃出來,他們在他們區域裡……”鋂馹膇浭þȭ嗨䉎𝟙靈Ⅲ𝟐𝟝շ4九𝟛七{ᑵᑴ羊
“這不是扯麼!”老呂說。
“另一種就是燒烤場照樣租給他們,活動照辦,”單羽說,“但你們提供給不想在外頭吹風玩的遊客一份免費燒烤和兩瓶啤酒……”
“什麼玩意兒?”大王八愣了,嘴裡抽了兩口的煙往地上一吐就想站起來。
陳澗同時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靠著的桌子,桌上有個陳醋瓶子,反手就能抄得到。
“大隱提供,但是限量,”單羽完全冇被他的氣勢影響,不急不慢地說著,“大部分人不會吃完免費的就走,邊喝邊聊肯定會另外再點。”
屋裡的人都冇了聲音,似乎都覺得有道理。
大王八把地上的煙又撿了起來叼在了嘴裡。
“那萬一就吃完免費的就走了呢?”一直靠在門邊聽著的老呂老婆這時問了一句。
“姐姐,”單羽看了她一眼,“人我給你分流過來了,肯定比你平時的客流要大得多,你們留不留得住靠味道,平時客人燒烤吃多吃少的你也不會來找我負責吧?”
陳澗看著單羽。
老闆,我管老呂老婆叫姨的。
“這種活動以後肯定還會有,”單羽從兜裡摸出了姚熠的參會證,邊看邊說,“前陣兒有個會,叫這個什麼……”
“全省旅遊和文化工作會議。”陳澗迅速報出會議名稱,就怕說慢了人家把證搶過去看到那麵姚熠的照片。
“對,會上就討論了這些……”單羽把證放回了兜裡。
屋裡幾個人又對了一圈兒眼神。
“免費的燒烤就大隱提供嗎?”老呂問。
“我怎麼跟他們聊你們不用管,有什麼事兒聯絡陳澗就行。”單羽說。
“那他們的人來找我們呢,你們誰說了算?”大王八還是比較清醒的。
“你們覺得誰能幫大家把事兒辦好了,就誰說了算。”單羽笑了笑。
“行,”大王八指了指單羽,“我就找你這個老闆了,你是不說空話的人。”
“那你們先商量著,”單羽站了起來,看了陳澗一眼,“你跟幾位老闆保持聯絡。”
“好,”陳澗給單羽掀開了簾子,單羽出去之後他放下簾子,看著老呂,“呂叔那你們聊好跟我說一聲?然後咱們確定一下具體的?”
“行,”老呂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已經放下來的簾子,彷彿隔空看著單羽,“你們這個老闆……是為什麼進去的?”
“這種事兒人家也不會告訴我啊,”陳澗說,“我就一個打工的。”
老呂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也是,你一個小孩兒,不懂。”
從老呂店裡出來,陳澗長長舒出一口氣,看著已經坐進了駕駛室裡的單羽,有種奇妙的輕鬆感覺。
他走到駕駛室這邊敲了敲窗。
“乾嘛?”單羽放下車窗,“你要無證駕駛啊?”
“老闆牛逼。”陳澗說。
“上車再說老闆就不牛逼了嗎?”單羽問。
“就想現在說,”陳澗說著往車頭那邊繞過去,上了車,“剛我都怕人家要打你了。”
“你是不是準備抄那個瓶子打架了。”單羽把車掉了個頭往回開。毎日縋哽ᒆǒ海棠壹0叁②⑤二𝟒⓽叁⑦《qᑴ輑
“你看到那個瓶子了?”陳澗轉臉看著他。
“進門就看到了。”單羽說。
“不怪老呂問我呢,你以前是乾嘛的。”陳澗說。
“瞎混日子,冇乾過什麼正事兒。”單羽說。
“真的嗎?”陳澗還是看著他,“那你談事兒的這些招都哪兒學來的呢?我都還冇弄明白,這事兒就談完了。”
“上來先壓一壓氣勢,再給點兒好處表達一下誠意,再分析利弊,給出解決方案,”單羽說,“就這麼談。”
“要是談不攏呢?”陳澗問。
“罵也好,吵也好,甚至打也好,無非就是爭個利,你有利給他,就能談,”單羽說,“超過你的線了,就放棄。”
陳澗冇說話,一直偏頭看著單羽……還好他不開車。
談事兒的單羽和平時躺辦公室沙發上的單羽,給他完全不一樣的感覺,都……很有魅力。
單羽猶豫了一下又說了一句:“我媽教的。”
“啊。”陳澗愣了愣。
其實單羽說了的話,也不難想象,上回接單羽媽媽電話時的經曆,陳澗現在想起來都還記憶深刻,但也許是因為單羽幾乎不會提起父母,他完全冇往那邊聯想。
“有時間跟你慢慢說,”單羽說,“你是不是約的今天考科目一?”
“嗯,”陳澗點了點頭,“約的下午兩點半。”毎鈤縋浭Ƥǒ海䉎一靈叁𝟐忢二𝟒九⑶7@զᑴ群
“是去老鎮考嗎?怎麼去?”單羽問。
“開摩托車去啊。”陳澗說。
單羽掃了他一眼。
陳澗心裡動了動,想也冇想就問了一句:“你要去出差嗎?”
問完就覺得自己跟個傻子似的。
“嗯,”單羽笑了起來,“我出個差。”
“……那坐班車?”陳澗試探著問。
“不!”單羽立馬拒絕。
“那……先去銳哥那兒,借他的車,然後……”陳澗說著自己笑了起來,“然後你開過去。”
誰家老闆這麼慘啊。毎鈤追更ᑶȏ海䉎𝟏靈參❷⑸2❹⑨Ʒ⓻|ɋᑫ羣
唐銳的車停在修車鋪裡,不過他人冇在,隻有陳小湖在。
陳澗跟她說話的時候,單羽走到了那個冰櫃旁邊,往裡看了看。
這個冰櫃還跟當初第一次路過這裡的時候一樣,就放了幾瓶水,但最下層他看到了神奇的東西。
兩根兒四個圈。
“這玩意兒還有?”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就那兩根兒了,”陳小湖說,“陳澗前幾天過來的時候買的十根兒,他都吃完了。”
他出差的時候,陳店長寧可買了冰棍兒到這兒來吃,都忍得住一條資訊冇給他發。
牛逼。
他掀開冰櫃蓋子,把兩根冰棍兒拿了出來。
“現在吃啊?”陳澗拿了車鑰匙走過來。
“嗯。”單羽遞了一根兒給他。
“我現在不想吃。”陳澗接過冰棍兒。
“這玩意兒倆人一塊兒吃有毒哈?”單羽說。
陳澗笑了起來,低頭拆掉了包裝,把冰棍兒咬進了嘴裡。
單羽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大概就是想體會一下陳澗坐在這兒一個人吃著冰棍兒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他倆頂著寒風在陳小湖莫名其妙的目光裡吃完了八個圈兒。
從內到外都凍透了。
開著車去老鎮,比摩托車和班車都要快,也許是心理上的,畢竟暖和,也冇有擠成一團的人和小動物。
不過這一路陳澗冇睡覺,他一直拿著手機在刷題,約了考試之後他就刷了兩遍,也不知道能不能考過。
他往單羽那邊看了一眼。
單羽看著前方。
不過之前試了試模擬題,兩次倒是都過了。
路上這點兒時間再刷一下吧。
他往單羽那邊看了一眼。
單羽看著前方。
一會兒到了考場應該時間還有多,還能再刷幾次……
他往單羽那邊看了一眼。
單羽正看著他。
“哎,”陳澗有些尷尬,“看路。”
“看著呢。”單羽轉回頭看著路。
到了考場,候考的人不太多,不過還有半小時才輪到陳澗這一場,他倆就也冇下車,坐車裡等著。
“我有點兒緊張,”陳澗拿著手機,在手裡一圈圈地轉著,“我好久冇考試了。”
“要不再刷一次題定定神。”單羽說。
“不行,看著腦子亂,”陳澗還是轉著手機,“本來一點兒都不慌的,到這兒纔開始慌。”
單羽伸手按住了他一直轉著手機的手:“冇過就補考,有什麼可慌的?”
陳澗看著他的手。
因為纏著繃帶,他隻能感覺到單羽的指尖,暖暖的,清晰地點在他手心裡。
溫度順著脈搏被一點一點泵向手腕,胳膊……
他轉頭看了看單羽,手收緊,握住了單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