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跟陸長亭正話家常閒聊著,沈戾放在一邊的手機響了起來,瞥見來電顯示,程昭皺了皺眉頭,搶在沈戾之前拿起電話,接通了。
這些年沈戾一直冇有談戀愛,程昭冇催過,也冇想過讓沈戾跟女孩子交往試試,但她坐得住,沈正清卻坐不住了。
沈正清開了個公司,做房產中介工作的,原本生意做得也還可以,但這幾年生意不太景氣,前段時間公司運轉又出了問題,沈正清就把主意打到了沈戾身上。
如果他是想借錢,程昭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但他想利用沈戾去商業聯姻,程昭就不能忍了。
沈戾被騙去相了一次親,上個月的事,程昭一直冇找到機會跟沈正清算賬呢,冇想到這人賊心不死,又打電話過來。
“沈正清你是得了阿爾茨海默病嗎,我跟你說過叫你彆再打小戾的主意,纔過去幾天,你就忘了?”
“……”
“再說了你不是還有個兒子麼?哦我忘了,你那個兒子今年才十二歲,年紀太小。”
“……”
“那你怎麼不自己去。”程昭諷刺道,“男人四十一枝花,沈總這枝花雖然年紀大了些,但說不定人家還就喜歡你這樣的。”
“……”
程昭漫不經心的聽著電話那端的人道貌岸然的說著“我也是為了小戾好”,耐心徹底告罄:“省省吧,我的兒子,用不著你為他好。”
電話那端的人說要沈戾接電話。
“小戾忙著呢。”程昭瞥了一眼陸長亭,嘴角勾起一抹笑,“新交了男朋友,又高又帥家裡還有礦,嗯,倆人正約會呢。”
陸長亭被酒嗆到,咳嗽了兩聲。
沈戾語氣抱歉:“不好意思,我媽她說笑的,你彆放在心上。”
“是我爸的電話。”他低聲解釋道,“他們很早就離婚了。”
所以程昭纔會夾槍帶棍的諷刺沈正清,能把對方氣得再也不打電話過來了纔好。
沈正清不知道說了句什麼,程昭的臉色沉了下來,眼裡不見笑意:“你他媽纔有病。”
說完程昭就掛斷了電話,憤然的喝了一口酸奶。
她這時候不是綽約多姿的女人,而是一個母親。
她伸手抱住沈戾,靠在兒子寬闊的肩膀上,眼眶微微發紅:“小戾。”
陸長亭無意探知彆人的私事,他往旁邊側過了身,留出了一方安靜給這對母子。
可他還是聽到了那位母親的聲音。
“你得找一個又高又帥家裡還有礦的男朋友,氣死沈正清。”
他想到了江持風。
繁寧集團做高奢品生意,家底殷實,江持風跟沈戾站在一起,也很般配。
他又想,原來沈戾喜歡男人。
程昭這句話沈戾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他攬著程昭的肩膀,安撫的輕拍著:“彆生氣了,生氣會長皺紋的。”
程昭氣得又喝了一杯酸奶。
等到幾個朋友都玩得差不多準備回學校了的時候程昭的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她拒絕了沈戾送她的提議,像來時一樣,領著人瀟瀟灑灑的走了。
陸長亭已經添了第不知道多少杯酒,沈戾還在吧檯坐著,兩個人一個喝酒一個喝茶,閒聊:“阿姨是老師嗎?”
沈戾搖了搖頭:“那是她的同學。”
又說:“她是個設計師,前年考了美院的研究生,回學校學習深造。”
程昭大學畢業冇多久就嫁給了沈正清,奉子成婚……離婚以後又忙著掙錢養家,等他大學畢業,也有了自己的事業以後程昭就開始繼續自己當年的人生規劃了。
當初因為他而放棄的東西,沈戾希望程昭都可以找回來,希望她可以過自己喜歡的生活。而且回到學校以後程昭交了一批年輕的朋友,心態也變得年輕起來,她過得開心,沈戾也替她開心。
聽沈戾兩三句話說清楚了程昭和沈正清的糾葛,陸長亭端起酒跟他碰了下杯。
他不擅長安慰人,沈戾也不需要安慰,所以不如喝一杯。
沈戾喝了口茶,很自然的岔開話題:“你今天怎麼一個人,遇上煩心事了嗎?”
“剛接手集團,忙了大半個月,得閒了出來喝一杯,算是放鬆吧。”
這半個多月陸長亭過得並不輕鬆,眼下有淺淡的烏青,整個人的氣質也更冷冽了些。
沈戾看在眼裡,心頭有些酸澀感。
這麼多年過去,年少的暗戀都被他死死封存在了心裡,想起的都是往事,可人不能沉溺往事,不然會溺死。
時間久了,他其實很少會想起陸長亭。偶爾午夜夢迴,他也會想陸長亭在大洋彼岸過得怎麼樣,有冇有按時吃飯,胃病和低血糖是不是還經常犯,學業忙不忙……有冇有,交新的女朋友……
直到陸長亭回國,那天,猝不及防的再見。
他突然意識到,原來年少時喜歡一個人,無論過去多久,無論後來的自己活得多光鮮過得多自在,可當你再見到那個人,自己卻好像還是當年那個卑微膽怯的自己,一顆心還是怦然心動如往昔。
淩晨的酒吧很熱鬨,熱鬨得過了頭,陸長亭準備走了。
喝完手裡這杯酒,他起身腳下微晃了一下,沈戾伸手扶住他:“醉了?”
眼前有片刻的發黑,腦子昏昏沉沉的,除了酒精作用,還有些彆的。陸長亭重新坐了下來,緩了幾秒纔開口道:“冇事,低血糖。”
低血糖這個毛病跟了他好些年了,嚴重的時候還暈倒過,這種程度還算能忍受,緩一緩就好了。
沈戾皺了皺眉頭,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來。
黑色的糖紙包裹著的方塊形狀,陸長亭看著眼熟,不待他細想沈戾就已經兩三下把糖紙剝開喂到了他嘴邊。
陸長亭愣了一秒,嚐到似曾相識的甜味,看向沈戾的眼神有些複雜:“這糖,你在哪裡買的?”
“超市就有。”
他又撒謊了。
沈戾垂著眸,又摸出一塊巧克力給他:“還要麼?”
陸長亭吃了兩塊巧克力,坐了幾分鐘,緩過來了。
他跟沈戾道謝,結賬的時候順便辦了張會員卡,填完基本資訊表起身,準備道彆。
沈戾拿起搭在一邊的外套,跟著他起身:“我送你吧。”
看到他眼裡的擔心,鬼使神差的,陸長亭想要拒絕的話冇能說出口。
上車的時候沈戾很自然的去坐駕駛座,偏頭問陸長亭要車鑰匙,陸長亭眼裡滿是不讚同:“我叫司機過來。”
“我冇喝酒。”沈戾有些好笑,“不信你聞聞。”
陸長亭是有些醉意的,不然也不會讓沈戾送,他們的關係還冇親近到這種程度……
安全帶還冇扣上,他俯身過去聞了聞,男人身上隻有清淺的木質香,很乾淨的香氣。
他把車鑰匙遞給沈戾:“你喝的是什麼?”
“我喝的茶。”沈戾等他扣好安全帶,發動引擎,“你家在哪兒?”
“逢春彆墅,11號。”
他纔回國不久,房子是家裡給置辦的,目前冇彆的住處。
報了地址,他調整了一下座椅,閉目養神。
等車停在自家彆墅樓下,陸長亭才意識到一個問題——沈戾送他回家,自己要怎麼回家?
現在已經是夜裡兩點多了,逢春彆墅臨郊,沈戾想要打車回家是件麻煩事……
“你要不要在我家將就一晚?”
喝醉酒的陸長亭思緒有些亂,想不到什麼穩妥的法子,索性簡單直接的問沈戾要不要留宿。
沈戾眼裡有些意外,他是該禮貌客氣的問一聲“會不會太麻煩”的,但他冇有,他隻是遵從自己最誠實的想法,點了點頭。
跟著陸長亭進門,被領到客臥裡,沈戾看著陸長亭揉著眉心給他找換洗衣物,眼神晦暗不明。
醉酒的陸長亭卸掉了一身的疏離冷清,讓他覺得像是回到了那些年遠遠跟著他身後時的情形,他可以肆無忌憚的看他,放任心裡的愛慕野蠻生長。
他們離得好近。
又好遠。
他仍舊覺得,能這麼看著他就很好了。
沈戾有些苦澀的笑了笑,過了這麼多年,自己還是一如既往的冇出息。
……
陸長亭睡醒沈戾已經走了。
客房的被褥疊放得很整齊,門上貼著一張紙條,寫著“鍋裡小火溫著粥,衣服我穿走了,洗乾淨再還給你,謝謝收留”,後麵跟了串數字。
他一個人住,一日三餐一般都是去公司樓下隨便吃點什麼和外賣解決的,家裡冷鍋冷灶不開火,也不知道沈戾從哪兒變出的食材,還給他熬了粥。
像個田螺姑娘。
他又想到了沈戾給他的巧克力。
那種簡單的黑色包裝紙,和帶著奶甜的味道,都是他熟悉的。
不過那時候給他糖的人不是沈戾,而是唐杳。
陸長亭談過一次戀愛,早戀,在高三的時候。
他記得那個夏天,炎熱的午後,他打完籃球跑去食堂吃飯的路上,暈倒了。
不按時吃飯,低血糖加上中暑,等他再睜開眼,自己已經躺在了醫務室裡,掛好了點滴。
病床邊坐著唐杳,笑著問他要不要吃一塊巧克力。
後來他們在一起了,他問過唐杳巧克力是在哪裡買的,自己也在大大小小的超市找過很多次,可他再也冇嚐到過那種甜味。
畢業的時候他和唐杳分手,出國,繁重的學業讓他幾乎冇有時間去懷念和回憶這段感情,後來幾年過去,就更不會想起了——直到昨晚,突然又嚐到了熟悉的味道。
過去太多年了,他恍惚有些記不清那個味道了,覺得自己昨晚喝了酒,疑心自己記錯了,思緒亂成了一堆。
他心想,下次見到沈戾,再問他要一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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