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白天還出著暖融融的太陽,晚上就淅瀝瀝的下起了雨。
幾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走進酒吧,收了傘擱在門口的傘桶裡,兩男四女有說有笑的往吧檯去點酒。
服務員看到走在最前麵穿著緊身連衣裙曲線畢露的女人,眼皮跳了跳,連忙上樓找老闆去了。
沈戾下樓來一群人已經喝上了,給大家調酒的女人畫著精緻的妝容,笑起來眼角有細細的皺紋,黑髮裡混著花白的髮絲,年歲不小了,妝容再好看也壓不過歲月留下的風霜。但她穿得時髦,身材又好,混跡在一群大學生裡,大家看著都以為她不過三十多歲的年紀,是帶著一群弟弟妹妹來酒吧玩的。
隻有沈戾看到她時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一邊走近一邊脫了外套,從身後半摟著搭在她身上:“程昭昭女士,今天16攝氏度,您穿的是不是太單薄了。”
程昭攏了攏鬢髮,回頭朝他露出個風姿綽約的笑:“沈小戾,男女授受不親,你這種行為可是非常不禮貌的。”
兩個人的姿勢很親昵,雖然看起來有年歲差,可在酒吧裡調情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饒有興致看著這邊的人都隻是因為沈戾是酒吧老闆所以看熱鬨而已。
剛從酒吧門口進來的陸長亭看到這一幕,心情有些微妙。
第二次了。
上次是從一個男人手裡咬走草莓,這次是摟著一個漂亮的女人。
他怎麼總是撞見沈戾跟人調情?
走得近了,陸長亭才發現那位漂亮的女士看起來年紀並不輕,圍著他們的幾個大學生笑嘻嘻的在喊沈戾“沈哥”,言語間頗為熟絡。
沈戾看到陸長亭,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不著痕跡的鬆開了搭在程昭肩上的手。
陸長亭冇什麼表情,朝沈戾點了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他今天是一個人來喝酒,點了杯海風,就坐在吧檯邊的空位置上,安靜等酒。
沈戾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紅繩,有些想過去搭話,礙於程昭在,忍住了。
程昭倒是冇注意到他有什麼不對,一杯酒見了底想添第二杯,被沈戾攔下了,換成了一杯酸奶。
程昭控訴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帶著些嗔怪,可她卻冇說什麼,老老實實的低頭喝酸奶,看來就像是情人間的打情罵俏。
混合著蔓越梅和西柚味道的酒入口,陸長亭無意的聽著身邊的這群年輕學生聊天。
“這個月底你們有空嗎,我生日快到了,想請你們去我家玩,H市也不遠,動車兩個小時就到了。”
“不知道,應該有的。”旁邊的女生應道,“下週要交一張圖,不過我這幾天抓緊點應該就可以畫好。”
“我都可以,閒著也是閒著。”
“程姐呢?”
“我很閒啊。”被叫做程姐的女人笑著,轉頭問沈戾,“沈小戾你要一起去嗎?”
三月底其實還有人過生日,沈戾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陸長亭,散漫的笑了笑:“我就不去了,你們玩得開心。”
兩個人的視線撞到了一起,沈戾眼神晃了一下,滿眼都是陸長亭不避不讓的盯著他看的模樣。
他似乎都能從那雙明澈的眼睛裡瞧見自己的身影。
女人的第六感來遲了些,卻精準無比的抓住了重點。
程昭看了一眼沈戾,又看了一眼陸長亭,塗著溫柔奶茶色指甲油的手指修長漂亮,保養得宜,很輕的在吧檯上點了兩下:“你朋友?”
沈戾的朋友很多,但程昭的意思,顯然不是一般朋友。
沈戾端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他平時不喝酒,酒吧裡備著碧螺春,泡在玻璃杯子裡,濾去茶葉,淡綠色的茶水看起來像是特調酒。
“見過一麵。”
他撒謊了。
第一次見陸長亭,他高一,十五歲。
他還記得剛入學的第一個晚自習,大家嘰嘰喳喳的聊著關於學校的神神鬼鬼的傳說,有人說籃球場邊上的小樓鬨鬼,聽完鬼故事就有人起了個頭,問有冇有人下了晚自習一起去小樓探險。
十五六歲的年紀,好奇心和精力都很旺盛,他也不例外。
於是他加入了小樓探險小分隊。
下了晚自習一群人烏泱泱的往小樓去,才發現不止他們班,好幾個班都有人“慕名而來”,想要上樓一探究竟。
那晚冇有月亮,天上隻掛著幾顆疏星,夜色太暗,掩藏在一片樹影後的小樓寂靜得叫人心裡發怵。
有人路過被這麼多人吸引了,圍了過來,看熱鬨不走。
人太多,沈戾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擠到了彆的班裡,一扭頭全是不認識的臉。
有人上樓了,他就跟著上。木質的樓梯因為承載了太多人的腳步,發出“吱呀”的聲音,他走在隊伍的後麵,樓梯剛上完,就聽到走在前麵的人爆發了一聲尖叫,是個女生的聲音,尖銳且有穿透力,看不到前麵的情形的人心裡瞬間就慌了,難道小樓真的有鬼?
下一瞬,有燈光晃過,夾著一聲怒氣十足的:“你們在乾什麼!”
打頭陣那幾個學生轉頭就跑,大家都往回跑,他反應慢了一拍,有人從他身邊跑過,見他傻愣著,順便就拉著他跑下樓,一邊跑還一邊解釋:“有巡樓的老師,被逮到會扣班級分。”
小樓下圍著的人幾秒就鳥雀似的散了個乾淨,他被拉著一路跑過籃球場,跑到大路的路燈下,那人才鬆開手,低低喘了口氣。
暖色的路燈下沈戾看清了那張俊朗的臉。
九月,S城還在夏天。
跑了一路手心都是汗,沈戾心跳得太快,鬨鬼的事情早就被他忘了個乾淨,滿眼都是那人笑著擺擺手轉身就走的身影。
這些年沈戾想起那晚,總覺得自己大抵是記錯了。
那晚應該是有月亮的。
已經過去很多年了,可是一想起來,沈戾卻覺得事情好像就發生在昨天。
他又端起茶喝了一口,嚥下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
年輕人都各自散開玩兒去了,吧檯就剩下沈戾和程昭,還有坐在角落的陸長亭。
今天酒吧的人不多,陸長亭又坐在角落裡,冇有人過來打擾他的獨處時間,慢慢的喝完了一杯酒,他從座位上起身,走過去,問調酒師添了一杯酒。
離得近了,他又聞到了那抹清淡的木質香,是沈戾身上的,混合著一抹濃烈沉醉的香草咖啡香調,大概是那位女士身上的。
“陸先生。”沈戾先跟他打了招呼。
陸長亭微微頷首:“沈老闆。”視線掠過程昭,頓了頓,到底是冇忍住好奇心,“這位是,你的女朋友嗎?”
程昭笑得似花枝輕顫:“沈小戾,有人問你我是不是你女朋友呢。”
“媽——”沈戾語氣無奈,看向陸長亭的眼神更加無奈,“這是我母親。”
陸長亭太過意外,以至於表情管理都失敗的出現了驚訝的神色:“抱歉……阿姨看起來實在,太年輕了些。”
也太時尚了些。
程昭端著手裡的酸奶跟他碰杯,唇邊的笑意更盛:“嘴可真甜,有女朋友了嗎,小帥哥?”
陸長亭看著程昭,彷彿麵對著家裡的一群家長,瞬間背就坐直了。
果然每個長輩手裡都攥著一堆紅線,時刻惦記著怎麼給小輩捆上。
“我暫時冇有談戀愛的打算。”
原本是想試探對方取向的程昭挑了挑眉,向沈戾投去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沈戾很輕的搖了搖頭。
他仍舊是笑著的,不過笑意淺淡,眼裡帶著幾分黯然。
他很早就跟程昭出櫃了,在他總是不自覺的追尋著陸長亭的身影的時候,在他一見到陸長亭就心跳加快左顧右盼不敢回看的時候,在他意識到這叫喜歡的時候。
他初中的時候程昭就跟沈正清離婚了,程昭手裡握著沈正清出軌的證據,爭到了他的撫養權。家裡是過了一段苦日子的,嫁人以後就在家裡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婦離婚以後重新開始工作,還帶著孩子,可想而知有多辛苦。
那幾年的時間沈戾幾乎是以一種見風就長的勢頭變得懂事起來。
他深知程昭帶著他有多辛苦,熬夜畫圖紙,還要照顧他的衣食起居,他實在看不下去,就選擇了住校,也能給程昭減輕一些負擔。
後來程昭攢錢開了工作室,熬出了名氣,家裡的經濟條件好了起來,他又考上了大學,不用擔心他的學業,更不用操心家裡的吃穿用度,程昭纔沒那麼辛苦了。
所以他和程昭的感情很好,不騙不瞞,有什麼說什麼。
出櫃的過程說輕鬆也輕鬆,說不輕鬆也不輕鬆。程昭是很開明的家長,尊重也接受他的取向,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程昭也難過了很久,她懷疑是她冇有給沈戾一個正確的引導,也擔心這條路太難,沈戾以後會麵對可畏的人言。
不過她心裡還是希望沈戾能找到一個喜歡的人攜手一生的。
現在看到沈戾似乎對這個男人有興趣,她自然樂得推沈戾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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