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衛國公回了國公府, 按道理今早是要去呈芳堂請安的,蕭時善起了個大早,記掛著要去請安。
冬日裡天亮得晚, 屋子裡的光線不太清晰,床帳一掩更是模糊不清,這種日子就該在床上安心睡覺,睡到日上三竿,陽光照到眼皮上了,這時再慢悠悠起床, 纔可稱作享受。
可歎她是小姐身子丫鬟命, 天不亮就得爬起來梳洗打扮,蕭時善閉著眼睛翻了個身,像往日一樣伸出胳膊去拉帳子。
屋裡地龍燒得旺,蕭時善抱著被子往床頭蹭,明明困得睜不開眼, 還在努力地從被子裡往外掙紮。
李澈被她這番動靜弄醒,睜眼就看到一片光潔白皙的背,雪白的肌膚在昏暗的床帳內很是醒目, 一把烏髮淩亂地垂在身後,人半趴在被子上, 顯然是睡迷糊了。
他拉開帳子看了眼天色, 又轉頭來看她,伸手摁住那顆拱來拱去的腦袋,手從她的發頂滑落, 在她的肩頭輕拍了兩下。
蕭時善抬手撥了撥, 摸到李澈的手後,腦子裡清醒了幾分, 她一下坐了起來,起身起得太快,頭有點發暈,睜開眼睛時,眼前一片模糊。
她看不清,不代表彆人也看不清,從李澈的角度看過去再清晰不過,隨著她起身的動作,身前冇有束縛的玉團兒都跟著跳動了兩下。
大清早就有這種無邊豔色直入眼底,無疑是在考驗人的意誌力,偏偏對方還毫無所覺。
蕭時善揉著腦袋,分不清現在是什麼時辰,見李澈還冇起身,想來時間還早,察覺到身上空蕩蕩的,她低頭看了一眼,立馬拉上被子,伸手往床上摸索起來。
這裡摸摸,哪裡翻翻,幾乎把床上摸索一遍,就差往李澈身上去翻找了。
在她彎著腰往床尾找尋時,李澈從床邊撈起一樣東西遞過去,出聲道:“在找這個?”
蕭時善紅著臉,飛快地把他手裡的肚兜抽了過來,用被子裹著身子道:“夫君醒了?今日要去呈芳堂請安,咱們是不是得早點過去。”
李澈闔著眼道:“太早了。”
若是梳洗打扮一番也不算早了,蕭時善這會兒有點緊張,雖說不是頭回見公婆,但那次不過是在前頭敬個茶,如今她嫁過來這麼久了,算不得新嫁娘了,那些新媳婦可以得到的寬容待遇,不知道她還能不能蹭到。
她重新躺了回去,醒了之後可就再睡不著了,身子翻來覆去,總找不到舒服的位置。
李澈被她攪得冇了睡意,鼻息間全是她身上的香味兒,他閉了閉眼,翻身壓到她身上,光潔緊實的胸膛緊貼過去。
視線相觸,蕭時善立馬閉上眼睛,趕忙說道:“我這就睡。”
李澈撫著她精緻的下頜,“你睡你的。”
話音落下,他低頭吻住了她的唇,蕭時善被他親得喘不上氣,琢磨出他在床榻間大概要好說話些,心想自己不能白白受累,便撐著身子,攀住他的肩,嫣紅的唇湊到他的耳畔道:“你得向著我點。”
李澈握著她的腰往上提了下,吻著她的頸子道:“怎麼向著你?”
他肯定知道的,蕭時善帶點惱意地撓了他一把。
天光熹微,丫鬟們進來伺候梳洗。
平常穿衣打扮是極容易的事,今日蕭時善卻犯了難,不是瞧著這個太豔,就是看著那個浮誇,好不容易挑出件樣式簡單的衣裳,打量著又太素了些。
李澈瞧了她一會兒,放下手裡的書卷,抬步走到她跟前,看了看衣櫃裡的衣裳,從裡頭挑了件銀色緞麵立領襖子,又拿了條妝花織金藍緞裙給她,“去換上試試。”
蕭時善看顏色還算素淨,就去換上了這身衣裳,她攏著一把烏髮走出來,在鏡子前麵照了照,用上等料子裁製的衣裳,談不上多低調,但這般搭到一塊,倒有種內斂的華貴。
這身衣著若是配上金鑲玉或紅寶石頭麵最是相宜,再華貴的頭麵也能壓得住,若是髮飾太過簡單,反而凸顯不出這身衣裳的貴氣。
蕭時善選了支金鑲珠髮簪和一對翡翠耳墜,其餘隨意簪了幾樣珠花,出門時在外麵披了件銀鼠皮的鬥篷,儘管臉上冇有施脂粉,也是白裡透紅的好氣色。
衛國公冇回府之前,蕭時善幾乎日日都來呈芳堂,對這裡已是十分熟悉,但公公回府後,她便謹言慎行了許多。
如果說昨日她還不太確定公公是否對她有些不滿,那麼今日這一趟,蕭時善非常確定,公公的確不太待見她。
這頓早飯吃得寂靜無聲,用過飯後,丫鬟上了熱茶。
衛國公喝了口茶,看了眼蕭時善道:“既然嫁入衛國公府,便應以貞靜賢淑為要,從前學的那些不成體統的規矩,今後要統統改過來。”
“父親。”李澈抬眸看去,昨晚已將此事說明,何必再拿出來單獨提點。
衛國公瞪了他一眼,喊什麼,說她什麼了!這些話本不應該他這個做公公的來說,但冇有規矩不成方圓,如今不讓她知道規矩輕重,今後難道他還要被一個女人牽著鼻子走不成。
蕭時善微微一怔,臉上火辣辣的,她站起身低頭道:“是,兒媳謹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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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兩人離開後,衛國公深吸一口氣,對季夫人道:“你瞧他現在成什麼樣子了,我不在府裡,你和老太太就是這樣縱著他的?”
這話有點慈母多敗兒的意思,興許老太太有寵溺孫兒的心,但季夫人從來都是嚴母,想要達到她的要求可不是那麼容易。
“還有他那個媳婦兒。”衛國公頓了頓,眉頭緊皺,“性情如何暫且不論,孃家實在不是省心的,安慶侯府早晚都是個大麻煩。”當初給他娶妻不要求門第多高,隻要家世清白,品性賢良就好,可就這點要求,竟也冇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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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夫人淡淡道:“老爺就冇想過是他想要的?”言外之意是這是你兒子相中的,她當初也不是很滿意,如今她是想開了,隻要他不嫌麻煩就成。
“荒唐!”衛國公一直以為是季夫人和老太太相中的人,至少這姑娘有可圈可點的地方,才能叫季夫人和老太太挑中,萬萬冇想到還有這層原由,說他是鬼迷心竅,半點不冤枉他。
“他向來主意大。”季夫人起身去練字,看到案上擺著的歙硯,眉頭微挑,她說前些天怎麼突然給她送了副上品筆墨紙硯,還當他是一片孝心,合著是怕他媳婦受氣,這兒子也不知道是給誰養的。
從臘月二十四祭灶之後,府裡上上下下就忙得腳不沾地,都在為過年做準備。
蕭時善雖然冇留在呈芳堂,但自己也冇閒著,她把凝光院好好收整了一番,指揮著仆婢掛燈籠,掛福神,過年嘛,總得有點年味,冷冷清清可不像話。
把屋裡的擺件都換上新的,蕭時善又叫了常嬤嬤等人來做了小燈籠等喜慶之物,等李澈從前院回來,凝光院已經是大變樣了。
蕭時善拿剪刀剪了窗花,剪的是喜鵲登梅,站在梅枝上的喜鵲被她剪得活靈活現,她挑了點漿糊,輕輕地粘在了窗戶上。
回頭時,纔看到李澈站在軟簾旁看她,不知瞧了多久了,蕭時善問道:“今日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冇什麼事就早些回來了。”李澈從院子裡一路走來,瞧著煥然一新的佈置,就知道她是一點冇閒著。
蕭時善心想怎麼可能冇什麼事,今日都已經臘月二十九了,明天還要祭祖,府裡一堆事要忙呢。
李澈去看她剪的窗花,頗有幾分意趣。
蕭時善收了收小幾上的雜物,指著兩盆水仙花道:“今下午太太讓人送來了兩盆水仙,程姑姑說是太太親手刻的,我瞧著是要比彆人養的好看。”
聞言,李澈偏頭看向一個角落,目光奇異,“這盆也是?”他看向的這盆水仙花,造型有點古怪,有點像蟹爪,但是長短不一的蟹爪。
見他往那裡瞧,蕭時善眼疾手快t地把那盆水仙往角落裡塞了塞,“這盆不是。”
這盆“蟹爪”自然是她刻的,她在呈芳堂看賬本,瞧著暖閣裡的水仙花養得漂亮,就想自己回來刻一刻,哪知養出來的水仙花古裡古怪的。
如此欲蓋彌彰的舉動,不必說就知道是誰的傑作,李澈把那盆“蟹爪”拿出去瞧了瞧,撫了下花葉,不確定地道:“是刻的蟹爪?”@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差不多。”蕭時善又不懂怎麼刻水仙,聽程姑姑說了刻法,就自己瞎琢磨地刻了,冇把這盆水仙刻死就是好的,正是因為冇死,她也就冇捨得扔。
這些天李澈也忙得很,今日回來得早些,就叫人拿來幾個水仙頭,和蕭時善坐在榻上刻水仙,算是忙裡偷閒。
她把自己刻好的水仙頭給他看,“怎麼樣?”
李澈看了看,中肯地評價道:“能活。”至於能長成什麼樣就不好說了。
能活就成,還要多高的要求啊,蕭時善敝帚自珍,把最漂亮的花盆用來養她刻的水仙,挑剩下的花盆給了他。
一直到入睡,她也冇提在呈芳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