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書房內針落可聞, 衛國公坐在書案後麵的圈椅上,臉色冷肅地翻著書頁,伴隨著書頁翻動的聲音不時響起, 令人不自覺地心絃緊繃。
過了好半晌,衛國公彷彿此時纔想起書房裡還有另一個人,抬頭看了眼站在書房裡的李澈,見他神色平靜,舉止自若,心中冷哼一聲, 把手裡的書往案上一扔, 發出“t啪”的一聲響。
衛國公許久不曾歸家,今日剛剛回府,又是在一場闔家歡樂的家宴過後,怎麼也不該如此動怒。
可事實上,衛國公能忍到這會兒, 已經是把怒火壓了又壓,纔沒當著老太太的麵就訓斥人,此時把人叫到書房, 就是想問問他是不是鬼迷心竅了。
衛國公的臉色難看,看著他冷聲道:“今年秋裡你從遼東匆忙趕回京師是所為何事?什麼事情讓你連前方的要事也能撂開手?”
李澈回道:“廣盛昌在遼東的一脈參道已經有人接手, 訊息也已傳遞下去, 並非置之不顧。”
遼東地界每年都受到韃靼侵擾,去歲韃靼進犯遼東,發起多次掠劫, 每次都能以極快的速度奔襲, 專攻防守薄弱之處,叫當地百姓人心惶惶。
如此精準地出兵奇襲, 讓人不由得去想是否是軍情泄露,暗地查訪過後,果然發現了其中關竅。遼東盛產皮毛人蔘等物,引得不少商人來此謀利,他們與散居在遼東的索倫部有了利益往來,用對方所需之物,換取當地的貂皮人蔘,誰都知道人蔘值錢,但究竟能賺到多少錢,其中的利潤高低,還是不能想象。
但凡有暴利的事禁是禁不住的,甚至有些當地官員也想分一杯羹,又怎麼會斷了這條生財之路,於是那些膽大的商人在賺得盆滿缽滿後,不僅冇有收手,還愈發放開了手腳,在搭上韃靼這條線後,更是成了韃靼人的情報站,一些軍事資訊就這樣泄露了出去,這也是為何韃靼訊息如此靈通的原因所在。
廣盛昌在遼東有條參道生意,不僅和索倫部往來多年,跟韃靼那邊也有往來,但在趙老闆死後,商號就落在了他的遺孀楊娘子手裡。
當初李澈去穀園就是為了廣盛昌在遼東的一脈參道,中秋之後去遼東也是為了此事。
事情確實辦得妥帖,韃靼從中嚐到過甜頭,對訊息來源不疑有他,一心想著搶奪財物,攻占城池,卻不料是中了甕中捉鱉之計。
無論話說得多麼在理,事情辦得再利落,他在收到國公府的來信後,把事情交代給下頭的人,自己趕回京師也是不爭的事實。
戰事當前,衛國公冇工夫去計較,但閒下來了,怒氣蹭蹭就上來了,直想拿鞭子抽他一頓,這不是鬼迷心竅是什麼。他那媳婦兒更是不知所謂,她能有什麼天大的事,難道比得上在前線犧牲的將士和百姓?!
衛國公此刻的怒火全是被接二連三地挑起來的。
今日衛國公回京師,不僅李澈前去迎接了,安慶侯府的大老爺和四老爺聽到訊息後,也趕了過去,藉著衛國公府的勢,四處巴結逢迎。
衛國公即使心中輕視,卻也不怎麼在意,但當孫公公奉了皇命到場,安慶侯府的兩位老爺立馬顯露出那副諂媚嘴臉,不僅叫旁人瞧著鄙夷,連衛國公也跟著丟臉。
皇上身邊的內侍,自然冇人敢怠慢,但這樣放到明麵上去巴結一個太監,安慶侯府那幫人是連臉都不要了。
當初李澈的親事是由季夫人和老太太挑選的,衛國公冇有插手的意思,原先提過姚家,但姚大人回鄉丁憂後,此事便不了了之。
老太太那會兒身體不好,一心盼著李澈能早日成親生子,哪知選來選去竟選到安慶侯府去了,衛國公當時就有所遲疑,但既然老太太開口了,他也冇有反對,如今看來,這是大大的不妥。
衛國公收斂怒氣,深吸了口氣道:“回去管好自己的媳婦兒,妻賢夫禍少,你的親事還是太倉促了,當初便不該和安慶侯府結親,這樣的人家,這樣的家風,如何養得出賢德女兒。”
李澈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平靜地說道:“父親這般說有失公允,時善自嫁入衛國公府以來,每日晨昏定省,對祖母和母親敬愛有加,即使有不周全之處,也在用心去學,不能以偏概全。”
衛國公額頭青筋直冒,“你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她是給你灌什麼迷魂湯了不成?”說他媳婦一句,難道還要為她分辯十句!既然如此賢德,滿京師也冇傳出她一聲賢名!@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就事論事而已。”
李澈不想在此事上跟父親爭辯,但這通火氣確實牽扯不到她身上,他提前離開遼東,是他自己的意願,可以說他處事欠妥,而今日之事,也是安慶侯府那邊自作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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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衛國公眼裡,蕭時善那模樣過於出挑,身邊有這麼個女人,又有個不省心的孃家,那簡直就是個禍害。
當初怎麼就挑上這家了,老太太年紀大了,偏好容貌鮮研的姑娘,可衛國公知道季夫人不是重容貌之人,正是因為季夫人和老太太都冇意見,他纔沒有提過異議。
畢竟是多年夫妻,衛國公對季夫人的喜好還是有瞭解幾分的,就像起先季夫人相中的姚若薇,這樣才貌雙全的姑娘纔是她心中的兒媳人選,而蕭時善站在那裡,彆人壓根不會考慮她有冇有才學。
衛國公哪裡知道,不是季夫人的偏好變了,而是這個兒媳婦就不是她選的。
“父親,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阿善也並無過錯,倘若父親覺得錯了,我為當日的事情去領罰。”李澈道。
衛國公瞥了他一眼,沉聲道:“你心裡有數纔好!”
夜色已深,凝光院裡依舊亮著燈籠火燭。
蕭時善趴在床上,讓微雲給她上藥,腰腹部的青紫印子隻剩下淡淡的痕跡,倒是不那麼疼了,但這次月事走了之後,腹部總是時不時地抽痛一下。
她墊著軟枕,一邊上藥一邊留心著外間的動靜,這會兒時間已經不早了,李澈還冇有回來。
既然他冇說不回,蕭時善就默認他回來,她咬著食指骨節,心裡不太踏實,說不出具體為何,隻是一種捉摸不定的感覺。
“姑娘,常嬤嬤找來的幾個掌櫃你打算什麼時候去見見?”微雲給蕭時善慢慢揉著。
“過些天再說吧,眼看就要過年了,衛國公府這麼多親朋故舊,怕是一刻也不得閒。”蕭時善歪在自己的胳膊上,撈起頸間的玉芙蓉,蔥根似的手指挑著光豔奪目的玉芙蓉把玩。
兩人說話間,外麵傳來丫鬟的請安聲,蕭時善坐起身來,攏起了衣衫,又披了件薄薄的白綾襖,想了想又脫下襖子縮進了床帳裡。
窩在被子裡等了好一會兒,等到她眼皮有點撐不住了,李澈才帶著身清爽水汽進來。
蕭時善咬了咬唇,冇想好怎麼開口詢問,她能察覺到衛國公對她有些意見,彷彿是她做錯了什麼事,但加上這次,總共才見了衛國公兩次,她也是一頭霧水,難不成是嫌她衣著打扮不夠得體?
可轉念想想,這種事似乎也冇必要去問,蕭時善固然有心思細膩敏銳的一麵,但不至於為了彆人的一個眼神就掛在心上。大多時候她根本不把彆人放在眼裡,更彆談放在心上了,但衛國公是她的公公,而且那樣的眼神,讓她覺得她與周圍人格格不入。
蕭時善在心裡寬慰自己,公公在府裡待不久,與其考慮這個,還不如多想想怎麼討老太太和太太歡心。
雖說如此想著,但當李澈動作溫柔地親吻她的眉眼鼻尖時,她還是生出十分委屈的情緒。
因他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她也覺得自己愈發柔弱起來,不由得抬手輕輕環上他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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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澈沿著她的眼睛鼻子輕輕地啄吻著,微涼的袖口滑過她的胸前,撩起一陣酥麻癢意。
蕭時善如同漂浮在雲端,晃晃悠悠,一會兒飄到這邊,一會兒飄到那邊,聲音細細碎碎,彷彿在渴盼著他撫摸親吻。
悠閒時間冇過多久,她猛然睜開眼睛,從迷迷糊糊的狀態裡驚醒,低頭看了一眼,腦子裡嗡了一聲,瞬間雙頰緋紅,腳趾緊緊蜷縮,嗓音發顫,“不是這樣……”
李澈親了下她的朱唇,好笑地道:“你知道是哪樣?”
反正就不是這樣,可惜她說話向來不管用,眼睜睜看著他低頭親了上去,蕭時善手軟腳軟地倒在被子上,嗓子裡發出一聲輕吟,緊緊咬住唇,拉過被子把自己埋了起來。
隻是眼睛看不到,感覺彷彿更加敏銳,一丁點細微聲響都直往耳朵裡鑽,氣得她蹬了他幾腳,也t不知道蹬到哪兒了,下一瞬他直接把她的腳抬到了肩上。
比耐性,她一向比不過他,在她的腰肢不自覺地擺動兩下後,蕭時善抓著被子,忍不住抽泣了一聲,她這輩子都冇臉見人了。
良久之後,蕭時善從被子裡剝了出來,李澈把她緊緊地箍在懷裡,不留一絲縫隙地緊密相貼,他握著她的肩頭,灼熱氣息噴灑在汗濕的頸間。
蕭時善累得睜不開眼,清洗過後,閉眼就睡,哪還有心思想彆的。
李澈摟著蕭時善,低頭吻了吻她的臉,相擁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