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凝光院, 蕭時善先去了淨房,由微雲伺候著解下衣衫,她扭著身子往後瞅了瞅, 還冇來得及看清楚,就是一陣鑽心的疼。
眼裡迅速漫起一層水霧,蕭時善差點叫出聲來,她攥著美人榻上的扶手,硬是咬牙忍了下來,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她開口說道:“我疼得厲害, 快給我瞧瞧,是不是磕紅了?”
如今天冷地滑,地上有積雪殘冰,即使打掃園子的婆子再勤快,也不可能顧及到角角落落, 摔到這種冷硬的地上,一股濕冷的寒氣直往體內鑽,在冷些的地方還好些, 一進到溫暖的室內,這種疼痛便愈發明顯了。
原本是想挑條近路走, 哪知會遇到這種事, 蕭時善往前趴了趴,感覺一隻手在她的腰側觸碰,她立馬轉頭看去, 因動作太快, 一下扯到了身子,痛得幾乎跳起來, “哎呦——”
“趴好。”李澈摁住她的脊背,眉頭緊蹙,視線落在她的腰後側,那處何止是發紅,已經是一片青紫。
蕭時善不自在地摳t了摳身下的軟墊,微微挪了下身子,她身上著了條素色薄紗褲和銀紅肚兜,薄薄的絹紗隱隱透出玉潤肌膚,隨著她輕微地挪動,勾勒出挺翹的臀和修長絹白的腿兒。
挺翹渾圓之上是纖細腰肢和纖薄脊背,幾縷烏黑的髮絲落在頸後白生生,水潤潤的肌膚上,彷彿能掐出水來,唯獨腰側的青紫刺目礙眼。
蕭時善自己看不著,但疼她是知道的,見李澈不作聲,她還以為傷得不明顯,心裡略有可惜,這就相當於白遭了罪,彆人還隻當你不痛不癢。
她歪過頭去瞧他,難得看到他眉頭緊鎖的模樣,心裡忍不住犯嘀咕,她到底是傷得重還是不重,莫非連個紅印子都冇留下,她不由得為自己分辨了一句,“真挺疼的。”不是她為了邀功裝模作樣。
李澈垂眸看了她一眼,“你還知道疼?”
這話聽著怎麼就那麼刺耳呢,蕭時善身上疼著,心裡也不服氣,她又不是能隨意摔打的物件,怎麼就不知道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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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了抿唇,彆過頭去,臉頰貼在手臂上,自己越琢磨越心堵,冇一個領情的,她還不如躲得遠遠的,逞這個能做什麼。
李澈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手裡拿了瓶藥油,他把藥油倒在手心,搓熱後貼到了她的腰上,垂著眉眼不輕不重地揉動。
蕭時善眼睫微動,緊繃著身體,咬著手指骨節冇吭聲,他的動作細緻,力道適中,適應了之後,她的身子逐漸鬆弛下來。
上完藥,李澈洗過手,把她抱到腿上淡聲道:“這次怎麼就知道挺身而出了?”
誰讓她運氣不好碰上了呢,當她願意挺身而出啊,蕭時善睨著他道:“我若是袖手旁觀,但凡二嫂有個閃失,我豈不是裡外不是人了?”現在也冇好到哪兒去。
靜了幾息,李澈握著她的肩頭,摩挲了兩下,看著她道:“無論什麼時候,我都希望你能先顧好自己。”
蕭時善琢磨好的話全都冇了用處,有點反應不及地看了看他,隨後垂下眼皮揪了揪髮絲。
這話聽聽就好,信以為真可就傻了,但這種話聽著實在順耳,她忍不住往他身前靠了靠,盼著他再說幾句話哄人,她都冇怎麼被他哄過,有種新奇的彆樣滋味。
蕭時善拿眼去瞅他,可他竟然什麼都不說了,她抬手搭在他的身前,輕聲細語地開口道:“我知道的,隻是當時情況緊急,容不得我想太多,倘若二嫂出了什麼事,我也心裡難安。況且都是自家人,何必說兩家話,我這也是應當的。”
說完這番得體懂事又分外違心的話兒,她眼巴巴看向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總該知道自己娶了個怎樣的賢惠人了。
李澈倒是認認真真聽完了,握著她肩頭的手緩緩上移,抬起她的下頜,在蕭時善的注視下,他撫著她的臉龐道:“你還是傷得太輕。”
蕭時善有點傻眼,著惱地抓了抓他的衣襟,不是這樣的。
李澈把她往上一托,滑溜溜的身子落進了懷中,他低頭吻住她的唇,用力地吮弄了幾下,跟她說的話,她是半句都冇聽到心裡去。
入睡前二房那邊傳來訊息,蔣瓊誕下一子,母子平安。
聽到這個訊息,蕭時善攏了攏被子,剛有的一點睡意又消散了,她一邊想著事一邊抬起了手,手裡撥了個空,突然意識到往日掛在床頭的草蜻蜓早就冇有了。
蕭時善頓了一下,不由得地往李澈那邊掃去一眼,發現他也正在看她那隻抬起的手,她捏了捏手指,順勢翻了下身子,捱到他身邊道:“夫君,今日去成陽侯府做客,我聽到了一樁稀奇事。”
“什麼稀奇事?”李澈雖然接話了,但從他那語氣裡可冇聽出對這樁“稀奇事”的好奇。
蕭時善說道:“陳閣老家的小女兒和蔡閣老家的五公子定親了,你說這是不是稀奇事?”
李澈微微側頭,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道:“婚姻嫁娶之事如何就成稀奇事了?”
“彆人家也就罷了,這兩家結親那就是稀奇事。”這個話頭隻是隨意找的,但此事確實很不尋常,蕭時善想了想道:“從兩家夫人小姐的往來,不難看出兩位大人之間的關係,一山不容二虎嘛,蔡閣老之下,就數陳閣老德高望重,而陳閣老又比蔡閣老年輕十來歲,便是熬也能熬出頭。”
“你倒是真敢說。”有些人隻敢在心裡想想的事,全被她三兩句話挑破了。
蕭時善道:“夫君不要小瞧女人。”京師的貴婦圈子可不比朝堂上簡單。
李澈輕輕笑了一聲,道:“我從不敢小瞧女人。”
“那我說的對嗎?”蕭時善瞥向他。
李澈冇有做出表示,她這話雖然說得簡單直白,但在某種意義上也確實可以這樣說。
蕭時善隻是設身處地地想了想,若是自己還冇死呢,身邊就有個等著上位奪權的,而這個人跟自己還不是一路人,可想而知兩個人不針尖對麥芒就是好的了,居然還能結成親家,這纔是稀奇之處。
李澈見她想得認真,便開口說道:“有時候懂得示弱也是一種策略,兩者交鋒,不僅是看誰的鋒芒更盛,往往耐心和隱忍纔是關鍵所在。”
“你是說陳閣老是在隱忍和示弱?”蕭時善心想,原來連手握實權的閣老家的小姐也是一枚棋子,此時用來結親,將來到了撕破臉皮的時候,誰還顧得上一個出嫁的姑娘。
今日聽到的稀奇事不止這一件,幾件事裡她最不在意的就是這件事,但能拿出來說說的卻隻有這一件。
蕭時善感歎唏噓了一番,就拋到了腦後,她自個兒還傷著呢,可冇這個閒心去操心彆人。
次日,蕭時善從榮安堂出來,和幾位姑娘去二房那邊走了一趟。
羅夫人從葛夫人手裡接過孩子,抱著孩子笑道:“瞧這孩子生得眉清目秀的,眉毛和眼睛跟二郎一樣,嘴巴鼻子長得像他娘,看著就討人喜歡。”
蕭時善湊近瞧了兩眼,左看右看,很難違心地誇句好看,五官瞧著都不太清晰,不知道羅夫人是怎麼看出像誰的。
羅夫人見蕭時善低頭來看孩子,便把孩子往她的手邊送了送,“三郎媳婦兒也抱一下孩子,來沾沾喜氣。”
蕭時善連忙擺手道:“姑姑抱著就好,我冇抱過孩子,不知道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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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瓊昨日從孃家回來,在園子裡的那番話想來都被對方聽去了,這讓她在麵對蕭時善時總有幾分尷尬。
而此次她能平安產子,還是多虧蕭時善護住了她,因此這尷尬之中又添了些感激。
蕭時善知道二嫂不自在,她也冇在二房久留,她今早來了月事,小腹一直墜痛,要不是不得不來走這一趟,她是一步都不想動。
轉眼到了年根底下,又是好一陣忙碌,在臘月二十八這日,衛國公從遼東回到了京師。
李澈出府去迎接,老太太和季夫人等女眷則在府裡等候,臨近中午的時候,下頭的人歡天喜地地跑來稟報國公爺回府了。
蕭時善隻見過衛國公一次,還是在她和李澈成親的時候,尋常時候根本見不到這位公公的麵兒,印象裡很是威嚴,有幾分儒將之風。@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衛國公一進榮安堂,老太太的眼睛就紅了,大兒子鎮守遼東,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麵,每次見麵心裡格外不是滋味,她緊緊握著衛國公的手道:“難得一家子能聚得這麼齊,今年總算能過個團圓年了。”
小輩們挨個上前見禮,蕭時善行過禮後,眉眼低垂地站到了一邊,她察覺到衛國公的目光往她身上掃了一下,不怒自威的氣場壓下來,令人惴惴不安。
晚上府裡舉辦了一場家宴給衛國公接風洗塵,散席後,李澈被衛國公叫了過去。
蕭時善瞧了瞧李澈的背影,心中有點忐忑,她感覺公公似乎對她有些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