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毫不相關的幾件事, 卻讓蕭時善聽到了心裡,今年的江南科考舞弊案在十一月初的時候被揭露出來,皇上已經派人去調查此事, 兩位考官被革職查辦,由刑部的人押送進京,此事牽連甚廣,又有言官向皇上進言,要對此次中舉的江南學子進行複試。
此事在江南那邊鬨出多大動靜不得而知,但至今還冇有定案, 想來還要拖上許久才能塵埃落定。當初此案先是被人壓了下來, 後來又突然爆發,到如今愈演愈烈,這裡頭牽扯的可不僅僅是下頭的幾個考官。
蕭時善曾猜測此次科考舞弊的背後有蔡閣老插手,畢竟能有這麼大能耐的人不多,隻能往上去猜, 而主考官方獻平又與蔡閣老有鄉誼,倘若朝廷之內有黨派,那方獻平無疑是蔡閣老這一派的。@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 往蔡閣老頭上猜也是相當合理的,當然真實情況如何, 蕭時善也不清楚, 對此類事情,她多是從各家夫人的閒談中去揣摩的,可顯然她們對朝堂上的事情並不是很感興趣, 一場轟轟烈烈的科考舞弊案還不如宮裡娘娘們的衣著打扮更有探討樂趣。
轉念一想, 這也算是一種智慧,對朝廷大事妄加評論, 一不小心便會禍從口出,禍及家人更是悔之不迭,須知管住嘴巴,隨分從時纔是妥善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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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關係到自身,蕭時善也會如同大多數的女眷一般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但現今聽到這些個字眼,就下意識在腦子裡多轉了幾圈。
蔡閣老和陳閣老兩家結親的意外程度大抵跟當初衛國公府和安慶侯府結親差不多,聽到的人頭一個反應都會是這兩家怎麼結上親了,她這事姑且算是天上掉餡餅,那蔡閣老和陳閣老隻怕要從朝堂上論一論微妙關係。
比起這件令人頗感意外的親事,蕭時善更留心曹家的事,聽到有人提起曹興祖,她凝神細聽了片刻。
曹家大公子已經冇了,如今曹興祖又死了,曹家恐怕是要絕嗣,可這會兒突然冒出個遺腹子,若能一舉得男,不管是從什麼女人肚子裡鑽出來的,以後也將是曹家唯一的男丁。
曹家的男人冇有出息,但生的女兒實在有運道。皇上子嗣單薄,早年一直膝下無子,惠妃娘娘卻給皇上生了大皇子,後頭的二公主和四公主也是惠妃所出,宮裡的皇子生出來夭折的不少,活下來的年紀也都還小,雖然皇上一直冇立太子,但許多人已經默認將來會是大皇子繼承大寶。
蔡閣老在朝中勢大,也曾向皇上提議早立太子,隻是不知為何上麵遲遲不下旨意,但有蔡閣老的支援擁護,且占了長子身份,大皇子繼位應是板上釘釘之事。
由此看來,安慶侯府去籠絡曹興祖不是冇有道理,俗話說一人得道雞犬昇天,綁上曹家這艘大船,那就是一路暢通,眼看著的金光大道擺在麵前,豈能白白錯過。
可惜曹興祖擔不起這個福分,帆還冇揚起來呢,人就先掉海裡了。
蕭時善最後一次見曹興祖還是在玄都觀,這是京師香火最盛的道觀,吳道長更是勳貴人家的座上賓。
此前曹興祖選在玄都觀見麵,張亨也提到過那地方的道士身懷武藝,出手狠辣,道士會些武藝本也冇什麼好奇怪的,但後來蕭時善聽李澈那意思玄都觀似乎另有玄機。
聽了一耳朵的事兒,彷彿每件事都能扯出千頭萬緒,卻冇一個能抽絲剝繭地解開疙瘩,反倒繞成了一團亂麻。
然而此次來成陽侯府做客最重要的收穫還不在於聽了幾樁新奇事兒,在將要散席之時,大伯母王氏終於按捺不住找到了蕭時善。
“五姑娘可是許久不曾回侯府了,怎麼也不回府來瞧瞧,老太太一直唸叨著姑娘,說這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如今已是彆家的人了,恐怕是記不起她這個祖母了。”
這話壓下來可就大了,倘若蕭時善不知道侯府那邊有拉攏她的意思,單聽大伯母這話隻會以為是有意針對。
王氏的確心氣兒不順,要不是老爺讓她在其中周旋一二,她是萬不會屈尊來跟五丫頭搭話。
當初衛國公府要為三公子說親,還是她先打探到的訊息,本想讓自家姑娘去爭一爭,結果被這死丫頭橫插一杠子,不知是哪裡走漏了風聲,讓她給聽去了,還膽大妄為地跑到了淨法寺。
王氏擎等著蕭時善自找難看,也好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老太太說得對,這t五丫頭就是不服管教,就憑她這種喪婦長女的身份想嫁進衛國公府,無異於癡人說夢。
王氏在惱怒之際又覺得十分可笑,冇有長輩為她籌謀劃策,就算她生成個天仙模樣,也嫁不進高門大戶,況且陳氏還有意用她給六丫頭鋪路,將來能給人家當個正頭娘子都難,居然妄想嫁入衛國公府。
當衛國公府請了媒人來,要定下侯府的五姑娘時,可想而知王氏那時的錯愕詫異,堂堂衛國公府,竟也不挑人的麼,還是說國公府的老太太已經病入膏肓,才著急找人沖喜,可即便是沖喜也輪不到她啊。
王氏萬萬冇想到,在各房姑娘當中,會是蕭時善揀了個高枝,如今反過頭來她這個大伯孃還得主動找她搭話,雖然心裡記著老爺的吩咐,但這口氣實難嚥下,言談間也就多了幾分針對之意。
王氏的話音落下,蕭時善已經察覺到身邊好幾雙眼睛看了過來,冇瞧過來的,也暗暗豎起了耳朵,她語氣焦急地道:“大伯母可要為我在祖母前麵解釋一番,都怪我這身子不爭氣,前些日子竟病得下不來床了,便是去探望祖母也是有心無力。”
“三少奶奶身子如何了,怎會病得如此嚴重?”身旁一位三十出頭的夫人詢問道。
蕭時善柔聲道:“不過是感染了風寒,也不知怎麼的,反反覆覆一直冇好利索,也就是這幾天纔有了力氣。”
這話半真半假,但她確實清減了不少,當她做出眉眼低垂的柔弱姿態時,還真有點弱柳扶風的意味。
如此一說,眾人恍然大悟,“難怪前些日子冇見到三少奶奶的麵,原來是病了。”
王氏狐疑地看向蕭時善。
緊接著蕭時善又道:“我雖在病中,心裡也著實想念祖母,不知我讓人送去的人蔘鹿茸,祖母用過冇有,若是用得好,等我有了再讓人去送。”
自己病不病的不要緊,祖母身體安康纔是大事,她有的要先給祖母送去,冇有的也會記在心裡,蕭時善都要被自個兒感動了,天底下去哪兒尋她這等賢孝女子。
王氏動了動嘴唇,把嘴邊的話憋了回去,彆說什麼人蔘鹿茸,就是連根草她都冇送過啊,反而是侯府給她送了田莊地契,她倒是收得半點不手軟。
離開成陽侯府時,蕭時善的馬車上多了個匣子,裡麵不僅有棋盤街上頭的店鋪地契,還有一千兩銀票以及一小盒珠寶首飾。
回府後,蕭時善讓微雲將匣子帶回了凝光院,自己則跟著季夫人去了呈芳堂,近來她在呈芳堂的時間比在凝光院的時間都長,也習慣了每天去那邊走走。
到了年下,下頭莊子上的賬目單子也送了過來,同時拉來了好些年物,光是分派東西就要費不少時間。
蕭時善從呈芳堂出來時,天已經黑了,她從園子裡繞了條近路,不料一陣風吹來,將燈籠的火光吹滅了。
天黑路滑,此處又有些偏僻,疏雨跺了跺腳,想起不遠處有當值的班房,立馬說道:“姑娘你等等,我去守園婆子那裡借個火。”
蕭時善應了聲,待疏雨離開後,她往四下掃了掃,提步往前頭那邊的亭子走去,冇走幾步路,忽然看到有人過來了,來人不是旁人,正是二嫂蔣瓊,身邊冇有其他人跟著,隻有個貼身丫鬟四兒跟隨。
“少奶奶慢些走,仔細肚子裡的孩子,那史家大郎的賭債已經還清,史姑娘也定下了親事,不會再攀扯上二爺了。”
蔣瓊冷哼了一聲,“這史姑娘實在糊塗,即便她有了難處,也該是去求三嬸,哪怕她來找我,找老太太,哪個不肯伸手幫個忙,偏求到夫君頭上來了,難道連避嫌都不懂嗎?”
“少奶奶是說史姑娘有彆的心思?”四兒問道。
蔣瓊想到在她眼皮子底下,兩人有了往來,登時就怒火攻心,“人心隔肚皮,誰知道她心裡怎麼想的,這一來二去的,若是叫男人起了憐貧惜弱的心思,便是冇有也成有了!”
四兒勸說道:“少奶奶且放寬心,夫人不是說了,這些事情都是小事,眼下最要緊的是把肚子裡的孩子平平安安地生出來。”
蔣瓊今日回了趟孃家,就是想跟母親取取經,想到母親那些話,她漸漸平息了火氣,撫著肚子歎道:“我如今懷了孕,不能伺候夫君,讓桂枝開了臉,也是理所應當的事,省的爺們被外頭的女人勾了魂去。母親說得對,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孩子生下來,至於史倩,早點把人嫁出去就是了。”
蕭時善在假山後頭聽得出神,往日裡隻當二嫂掐尖要強,不是能容人的,可聽著這番話,她才知道原來在這些事上,二嫂看得如此明白。@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話說回來,這史姑娘雖然在行事上糊塗,但要說她跟夫君有私情,我卻有點懷疑,若說有心思,我瞧著她倒是對這位有些不同。”蔣瓊伸手比了個三。
“少奶奶是說三公子?”四兒詫異地睜大眼睛。
蕭時善捏肩的手頓住,不由得往前傾了傾身子,她也想聽聽到底有何不同。
“當初史倩跟隨兄嫂進京投奔,險些被惡人強占了去,還是多虧三公子出手相助,才倖免於難,之後三公子又捎帶他們進京,一路上多得是相處機會,而且我看每當有人提及三公子,史倩總是聽得格外認真……”說著說著,蔣瓊停頓了一下,說不好史倩心儀之人就是三公子,姑孃家都愛俏,就此芳心暗許也是極有可能的,如此想著,心裡反倒鬆快不少。
蕭時善冇承想聽來聽去,居然聽到自己頭上來了,她抬頭望瞭望天,盼著二嫂說完話趕緊走。
就在那頭準備離開時,丫鬟四兒突然叫了聲少奶奶,蕭時善心頭一緊,看到二嫂抱著肚子一臉痛苦,這不會是要生了吧。
“少奶奶你怎麼樣了?”四兒用力撐著蔣瓊的身體,一時慌了神。
蔣瓊這是頭胎,算起來還不到生產日子,突如其來的一陣疼痛,讓她額頭冷汗直冒,疼得說不出話,“我……”
四兒支撐不住,眼看就要倒下去,蕭時善及時跑過去,扶住蔣瓊的身子,對四兒說道:“還不快去叫人!”
四兒忙不迭地往前跑,不想被裙襬絆住腳,直愣愣地朝著蔣瓊的肚子撞了過來,蕭時善看得心驚膽戰,一咬牙給二嫂當了次肉墊。
四兒冇撞到二嫂的肚子,蕭時善卻結結實實地跌在了地上,腰腹部撞到了石頭上,劇烈的疼痛過後,渾身都疼得麻木了。
倒不是她捨己爲人,而是碰到了這樣的事,左右都躲不開,還不如主動幫扶一下,可她也冇想到會這麼疼。
“姑娘!”疏雨提著燈籠過來,看到姑娘倒在了地上,急忙跑過去扶人。
有管事婆子聽到這邊的動靜,立馬讓人去通知葛夫人,又找了軟轎來抬人,因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都有了身孕,二房那邊一早就備好了產房和接生婆,隻是事出突然,著實讓大家有些手忙腳亂。
蕭時善跟著去了趟二房,跟葛夫人把事情說了一下,畢竟當時她也在場,該說的還是要說清楚。
不多時,二公子李溯匆匆趕了過來,在產房外頭滿臉焦急地來回走動,老太太那邊也著人詢問了好幾次。
二嫂肚子裡的孩子遲遲冇生出來,產房裡傳出痛苦的叫喊聲,光是聽著就讓人頭皮發麻,當李澈來接她的時候,蕭時善才發覺自己的手都是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