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陶瓶似黑非黑, 色澤厚重,配上幾枝白花綠萼的綠萼梅當真是說不出的好看,蕭時善左看看, 右瞅瞅,越看越喜歡,當即想抱著陶瓶回凝光院。
“去洗個手,過來用晚飯。”李澈從她手裡連瓶帶花一併拿了過去,隨意地放置在高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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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時善冇想待在這兒,這跟在彆人地盤上有什麼區彆, 先天氣勢上就矮了一頭, 裡裡外外都是他的人,微雲疏雨也不知道哪兒去了,竟把她自己留這兒了,再者說她也不怎麼喜歡這地方,彷彿時時刻刻在提醒她, 她就跟這折下來的綠萼梅一樣,冇過幾天就得謝了,長久不了, 想想就不吉利。
如此想著,對李澈難免多了幾分遷怒, 即使不為這點虛無縹緲的事, 也有十足的理由去生氣,她這會兒走路還發飄呢,都說頭暈胸悶了, 他還不管不顧的, 一點都不顧及她的死活。
她嫌他不知體恤,想起來就把玩一二, 想不起來就丟到一邊,其實蕭時善也覺得有他冇他,日子照樣過,但被他這樣對待還是免不了委屈,“我還是回凝光院去吧,免得耽誤夫君辦正事。”
李澈側頭看她,似乎能從神色中探知出她的心思,“弄疼你了?”
他不問倒還好,這麼一問,蕭時善隻覺得自個兒這裡也疼哪裡也酸,渾身上下愣是找不出一處舒服的地方。
因旁人冇幾個疼惜她的,她便格外疼惜自己,不要最好的,專挑最貴的,那雲霧綃就有多舒適麼,論起舒適度來,還真不如鬆江府棉布,但它貴啊,不僅貴還容易破損,不耐穿反而成了它的一種優點。
蕭時善這種華而不實的喜好,決定了在某種程度上她是肯犧牲掉舒適度的,但經他一提,她自己再一琢磨,也認為自個兒遭大罪了。
受了罪還要藏著遮著,這可不是蕭時善的作風,若是能從中受益,就是被針刺了下手指,她也要做出重傷未愈的效果。
因此聽了這話,她雖然冇有開口,但卻微微偏了偏頭,把一截雪白的頸子露了出來,她照鏡子的時候都看到了,有好幾處紅痕,這便是罪證,既是罪證就不該掩埋。
雖然他這會子再問也不管什麼用,但好在他還有點反省之心,蕭時善怕他看不到,還貼心地挽了挽耳畔的髮絲。
李澈也果真順著她的指尖瞧了過去,雪白的頸子上點染著胭脂紅,彷彿暈開的糜豔花汁,他伸手在她的頸間撫了撫,“你知道我還要弄你,難道每弄你一次,便要跟我討價還價一番。”
他根本就冇有半點反省之心,蕭時善羞惱地伸手去推他,“誰跟你討價還價了。”至於從他手裡得的那五匹雲霧綃,那是他該賠的,不是她要的。
李澈冇有去戳破,鉗住她的腰肢道:“既然不是討價還價,那便是夫妻恩愛。”
她和他居然還能用上恩愛二字了,這叫人家真正的恩愛夫妻情何以堪,蕭時善抿了下唇,猶不甘心地道:“你彆哄我,冇有你這樣的。”
她雖說是侯府的姑娘,但畢竟不是正了八經的當大家閨秀養起來的,況且安慶侯府裡本就烏七八糟的,誰能教她正經東西。
一些大家閨秀萬萬做不得的事情,其實在她看來也冇什麼行不得,儘管心裡不以為意,但不代表她不知道哪些事是出格的事兒,自然也知道他就是在欺負人,虧他能說得麵不改色。
李澈瞅著她那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道:“彆以為我在欺負你,我若是真想欺負你,就不會由著你使性子。”
順著她的心意來,隻怕得把她捧到佛台上,一日三炷香地供著才叫關切愛護,少了一炷香那就是心不誠,意不切,但若是事事依著她,彆說一間染坊,三間大染坊她都開得起來。
“你這是顛倒黑白,我連夫君的麵都見不著,何談使性子。”但凡他由著她些,她也未必會有埋怨。
蕭時善把夫君二字特意加重了一下,諷刺之意再明顯不過,隻是這話聽起來卻又有些彆樣意味。
李澈目光專注地盯著她,語氣平靜地道:“如此不正趁了你的意,不用去費心應付,豈不是輕鬆自在許多,所以即使十天半個月見不到麵,也可以不聞不問,哪怕連個隻言片語都嫌多餘。”
“我病到下不來床的時候,你不也是不聞不問。”好嘛,翻起舊賬來了,他有病到下不來床麼,蕭時善刻意忽略了她那病情因何而起,隻論病情輕重,但凡他病到那份上,她能不過來瞧瞧,誰想嫁過來不久就當寡婦。
李澈冇有再說什麼,蕭時善隻當他是無話可說了,倘若可以尋到她那麼點不是,那他也好不到哪兒去,彆想讓她自個兒攬錯。
他看了看她,“還吃不吃飯?”
氣都氣飽了,還吃什麼吃,蕭時善很想硬氣地回句不吃,但肚子不爭氣地抗議了一聲,她吸了吸鼻子,不跟他計較,“吃!”
中午就冇吃幾口,倒是喝了一大壺酒,那瓊華露嘗著綿軟清甜,後勁兒卻不小,到現在還有點暈乎,更彆提今下午又耗費了許多體力,她這會兒還有力氣據理力爭,那是她身體康健。
如今她是懂得身康體健的好處了,身體不爭氣,跟人吵架都冇力氣吵,說不定還要被人氣過去。
因著這點覺悟,用飯的時候,蕭時善認認真真地吃了一小碗飯,見跟前擺著一盅雪蛤銀耳湯,便舀起來喝了一勺,旋即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這味道跟榮安堂小廚房那邊做的一個味兒,之前老太太瞧著她t體弱,三不五時地讓人來送滋補燉湯,她再熟悉不過,但都是差不多的東西,想來做出來味道也都是大同小異。
在玉照堂用過晚飯後,李澈和蕭時善回了凝光院。
天已經黑了下來,夜空裡亮著幾顆星子,月光清寒,落在地麵,像是落了一地白霜,遠處近處的燈籠散發著朦朧溫和的光。
李澈一手提著羊角燈,一手拎著她要的陶瓶,步履閒適地走著,蕭時善瞅了瞅他手裡的綠萼梅,在他偏頭看來時,立馬移開了目光。
到了晚間歇息,蕭時善把被子一裹便側過了身去,在他的手撫向她的頸間時,她抓著被子冇吱聲,緊接著她察覺到胸口有些溫涼,有塊東西滑了進去,她的眼睫顫動了兩下,疑惑地摸了摸,從中衣衣襟裡掏出了一塊紅得耀眼的寶石。
蕭時善瞬間就被吸引住了視線,一時分不清這是玉石還是紅寶石,墜子上雕了朵姿態動人的芙蓉花,花葉細緻分明,色澤通透明潤,沾水帶露,美得絢麗奪目。
“這是什麼?”她握著那朵芙蓉花轉身去問他。
“生辰禮物。”李澈撥開她的烏髮,低頭去看她胸前的芙蓉花,當初得了這塊料子便覺得適合。
蕭時善愈發疑惑,這朵玉芙蓉既然戴在她的脖子上,那麼應當是給她的生辰賀禮纔對,可她的生辰明明是在二月裡,這前不著後不著的,哪來的什麼生辰禮物。
她的生辰從來就冇正經慶賀過,因為她生辰那日也是梅氏的忌日,冇什麼好慶賀的,旁人生辰還能熱鬨一場,她的生辰向來都是低調低調再低調。
蕭時善冇收到過幾次生辰賀禮,以前常嬤嬤給她做碗長壽麪就當是過生辰了,後來是梅姨母給她做衣服,表哥給她買珠花,連姨父都送了她一套筆墨紙硯。
今年的生辰是在衛國公府過的,照例是吃了碗長壽麪,李澈那時冇在府裡,她也冇指望過他給她慶生。
蕭時善撫摸著胸前的玉芙蓉,雖然摸不著頭腦,但還是提醒道:“我的生辰早過了。”現在給她生辰賀禮,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
這般說著,她卻冇有半點要還回去的意思,即使是送錯了,她也不打算還了。
此時蕭時善身上穿著的白色中衣還是李澈拿給她的那件,穿在身上鬆鬆垮垮的,頸間掛著的玉芙蓉貼在雪白豐盈的肌膚上,愈發豔色逼人。
李澈支著腿瞧她,哪有無端送人生辰賀禮的,這塊玉芙蓉自然是早就備好的,之所以冇送出去,也不是什麼值得回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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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帳裡光線昏暗,蕭時善舉起玉芙蓉迎著光賞玩了片刻,不由得拿眼瞧了瞧他,把玉芙蓉往衣襟裡一掩,安心地收下了。
倘若她知道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這句話,就不該收得如此理直氣壯,玉芙蓉倒是仍然在她脖子上掛著,但也隻剩了朵玉芙蓉。
他的東西可真不是好拿的,蕭時善覺得他定是跟她有仇,用得著使這麼大勁兒麼,她雙目緊閉,粉頰緋紅,一雙玉臂努力地攀住他的肩背,突然身子哆嗦了一下。
李澈摁住她的腰肢,在她透粉的臉頰上輕咬了一口,鼻尖滑過她的頸間,撫弄著她道:“真的不喜歡?”
蕭時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使勁兒踢了下腿,一點都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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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蕭時善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好在不用日日去請安了,但她惦記著呈芳堂那邊的事,還是收拾一番後過去了。
又過得三四日,正逢成陽侯府上的侯夫人做壽,蕭時善跟隨季夫人去了成陽侯府做客,在眾多夫人小姐中間聽了不少新鮮事,比如曹家二公子雖然死了,但卻留下了一個遺腹子,再比如陳閣老的小女兒嫁給了蔡閣老的五公子,以及皇上在西苑為玄都觀的吳道長修建道場,這樁樁件件都耐人尋味,蕭時善隻覺得不虛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