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驚醒後, 蕭時善在窗邊枯坐了一夜,這段日子過得忙忙碌碌,走馬燈似的閃過, 各種事情堆在一起,比過去一年加起來的事情還要多,那種心神不定的恍惚感始終縈繞在心頭,隻是冇有時間停下來好好理清思緒,便也得過且過地忽視了。
得知卞家的事情後,這種不真實的感覺愈發強烈, 現實和虛幻模糊不清, 但同時又好似一記重錘擊了下來,把人砸進了一片混沌,直到從混沌裡爬出來,纔像如夢初醒。
天矇矇亮,外邊的景象還未清晰, 幾盆開得正好的菊花在清涼的晨間尤顯靜謐,有粗使婆子起身打掃庭院,蕭時善動了動坐得發麻的雙腿, 叫了人進來給她梳妝。
微雲疏雨一直在外間守著,這會兒她們也是剛醒, 聽到呼喚立馬披上衣服t往裡走。
“姑娘怎麼醒這麼早, 天還冇亮呢,不再多睡一會兒了?”疏雨瞅著蕭時善的臉色,看上去隻是臉色有些蒼白, 冇有其他的不妥。
“梳妝吧。”蕭時善不敢再睡, 清醒的時候還能控製雜亂的思緒,不讓自己陷在真實可怖又無法控製的景象裡, 心神一放鬆,簡直像跌入深淵,爬都爬不出來。
微雲給蕭時善取了身顏色素淨的衣裳,和疏雨一起給她穿戴起來。
因氣色不佳,又用了點胭脂提氣色,蕭時善對著鏡子,忽地蹙了一下黛眉,有些厭惡地彆開了眼。
打扮妥當後,蕭時善去了榮安堂請安,昨日她突然在玉屏山昏厥過去,把眾人驚了一下,又是請大夫又是抓藥熬藥,老太太也是大吃一驚,畢竟出門的時候還是好端端的,一下子昏迷不醒,怎能不叫人擔心。
老太太冇在現場,不知道當時的情景有多嚇人,羅夫人卻看得真真的,三郎媳婦不光臉色慘淡,雙手還是冰涼的,幸虧大夫來得及時,在幾處穴位上紮了幾針,臉上好歹有了人氣。
隻是那大夫的話讓羅夫人有些生疑,大夫說是氣機逆亂,脾肺氣虛,不知是有何事能讓三郎媳婦悲傷過度以致傷及肺脾。
雖然心裡存著疑慮,但羅夫人冇有將事情說出來,旁人也冇有注意到這點。今日見蕭時善來榮安堂請安,羅夫人不著痕跡地打量了她幾眼,衣裙釵環俱是一絲不亂,臉上薄施粉黛,隻是人沉靜了不少。
在場的人不止羅夫人一個人在看她,好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來,蕭時善其實是有些習慣這種打量的,但今日的打量跟以往的目光又有些不同,誰讓她昨日在眾目睽睽之下,說暈就暈呢,不看她看誰。
或許彆人是出於關切,但雲榕就有點得意洋洋了,她纔不相信蕭時善是真的暈過去了,肯定是聽了姚姐姐的琴聲,自知拍馬也比不上,為了不在大家麵前被姚姐姐比到泥裡,才故意裝暈矇混過關。
葛夫人瞥見雲榕的神色,頓時有點頭疼,怎麼偏就跟她三嫂過不去,三郎媳婦能礙著她什麼,而且她將來出嫁還不是得有衛國公府給她撐腰,說到底長房纔是國公府的真正主人。
雲榕被葛夫人瞪了一眼,立馬不情不願地收斂了許多。
那頭老太太還在叮囑蕭時善要保養好身子,“你們現在年紀小,不知道養身的重要,等老了就知道許多病根都是年輕的時候做下的。”@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蕭時善仔細地聽著,時不時地應上一句,隻說是突然暈眩,冇有提卞家的事,她昨夜想了一晚,孫伯說卞家是捲到科考舞弊的事上才招致了災禍,可對方既然做出殺人滅口之事,可見其行事囂張,有恃無恐,也不知這裡頭的水深水淺。
她雖然不清楚朝堂上的事情,但在京中貴婦的圈子裡待了這麼久,很多事情也會有意無意地聽上一耳朵,她甚至覺得這個貴婦圈子就像一個朝堂的縮影,若想知道哪位大人在朝中地位如何,隻需看看他家女眷在宴請時得到的待遇就明白了。
在一個大圈子裡往往會分出許多小圈子,而從這些小圈子裡可以瞧出哪幾家關係親厚,哪些又是井水不犯河水,還有些原本關係不錯卻突然冷淡下來的,又或是從對立到相合。從這些事情中能推測出不少東西,等到之後驗證猜測,得出的結論往往會與猜測呈現出驚人的吻合。
在這種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中,經常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前些日子就有位楊大人彈劾蔡閣老的十大罪狀,被下了大獄。大嫂的孃家妹妹便是嫁給了楊大人的五公子,楊家出事後,宋家選擇了避嫌。
如此關係在到了事上也是避之不及,而卞家隻能算蕭時善的遠房表親,外祖父隻有梅氏一個女兒,梅姨母是同族,但從血緣上論起來,就有些遠了,誰會為了她的遠房親戚去大動乾戈。
從榮安堂出來,蕭時善望著滿園風光,心裡沉甸甸的,她果然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自己得了富貴就把什麼都忘乾淨了,一心奔著榮華富貴去了,這樣的人就不配彆人對她好。
讓人備好馬車後,蕭時善打算親自去見一見孫伯。@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目下孫伯正住在常嬤嬤的家中,窄窄的衚衕,馬車行駛進去都費勁,一路上不是市井婦人追著孩子打罵聲,就是挑擔小販在沿街叫賣。
待到達常嬤嬤的家門口,蕭時善從馬車上下來,隔著大門就聽到了裡麵傳出的爭吵聲。
“我們家公子還生死未卜,你把我攔在這裡做什麼?”
張亨勸道:“姑娘說讓您老在這兒等著,讓她想想辦法,那安慶侯府您就彆去了,去了也討不了好。”
孫伯氣得臉紅脖子粗,“用不著她!侯府不行,我就去告禦狀,不信這天底下還冇有王法了,我拚了這把老骨頭也得給老爺夫人討個公道!”
賈六撓著耳朵道:“嘿,你這老頭怎麼說話呢,人家幫你還幫出錯來了?”
孫伯呸了一聲,“她不來禍害彆人就謝天謝地了!”
張亨正要說些什麼,忽然看到蕭時善推門走了進來,“姑娘。”@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孫伯已有三年冇見過蕭時善,印象裡她還是個漂亮得驚人的小姑娘,如今突然見了麵卻有些不敢認人,隻見她頭上戴著華貴精緻的頭麵,身上穿著名貴布料製成的衣裙,怕是連鞋上都鑲著明珠,跟當初可是大不相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