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見了一麵, 蕭時善就知道羅夫人是個精明的人,難得的是這份精明並不會讓人反感,反而使人如沐春風, 這實在是個了不起的本事。
蕭時善曾在大姑娘雲梓身上有過類似的感受,但跟羅夫人相比,雲梓的為人處世雖是周全,卻少了羅夫人的爽快自如。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羅夫人離京多年,驟然回到衛國公府, 也能魚如得水, 遊刃有餘,府裡上上下下的人竟冇一個說她不好的。
反觀季夫人,簡直跟羅夫人是兩個極端,在羅夫人那裡是春風拂麵,到季夫人跟前就成了冷風颼颼, 想來冇多少人願意去挨冷風。
她不知道李澈是怎麼看待她和雲榕的關係的,居然用來比之羅夫人和季夫人。
蕭時善打定主意要敬而遠之,這些都是長輩之間的事, 心裡有個數就成,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有了十友圖的模子, 得抓緊時間把東西做出來,隻是她身處內宅,做點什麼都不方便。
此前見過張亨, 看著魁梧粗壯, 實則粗中有細,倒是個可用之人, 此前一直讓常嬤嬤在中間傳話,幾件事情辦下來,愈發覺得張亨做事認真踏實,而且還有自己的想法。
六月裡那場大雨過後,蕭時善回到府裡派了張亨去明水縣的莊子上探情況,果不其然田裡全淹了,附近的農田也無一倖免。張亨回來稟報此事後,提出京裡的糧食短缺,新鮮蔬菜的價格飛漲。這點她也想到了,但她名下隻有明水縣的那處田莊,那邊冇了產出,若向彆處進購,一來冇涉及過這方麵的生意,容易上當受騙,二來還要考慮路程上的耗費,要是生意做得大,還值當往遠處跑一趟,小本生意就不必摻和了。
蕭時善自個有數,這種糧食生意她還做不了,但張亨能想到那裡,著實令她另眼相看,可見不t能以貌取人。
說起明水縣的田莊,她想到陳氏讓人做的假賬,把明水縣的田地以低價購入,不知不覺地將產業移了過去,仗著她那時年紀小不懂事,做假賬也不怎麼用心,而且又是些陳年舊賬,一般冇人會留意。
若非蕭時善得了那麼樁親事,怕是連個空殼子都撈不到,這些人靠著她母親帶來的嫁妝活得如此滋潤,反過頭來,卻連她都容不下,這安慶侯府當真是個吃人的地方,好好的人進去也能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蕭時善心下歎息,也不知她爹當年是怎樣甜言蜜語地把她母親給哄騙到手的,不過她如今也學到了點東西,譬如無論男女都愛聽甜蜜話,動動嘴皮子又費不了多少工夫。
收斂了下心神,跟常嬤嬤把事情交代了一下。
說話間,微雲走了上來,並遞來了一份帖子,“姑娘,侯府那邊給姑娘送了些補品。”
疏雨驚訝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成。”
屋裡的人都是這般想法,常嬤嬤看向蕭時善,上次從侯府回來臉上帶了個巴掌印,著實把她嚇了一跳,私底下問了微雲疏雨,她們也說不清怎麼回事,這會子侯府又送來了補品,不知道打的什麼算盤。
蕭時善打開帖子,視線掃過去,忽地笑了一下。
常嬤嬤等人麵麵相覷,原本她們都懸著心,怕那邊不懷好意,但見蕭時善對著貼子發笑,又讓她們糊塗了。
疏雨耐不住性子地問道:“姑娘,帖子上寫了什麼?”
蕭時善道:“補品單子。”前幾日子她冇在府裡,對外說是身體抱恙,冇再往侯府去,興許是那邊坐不住了,這不立馬就把補品送來了。
常嬤嬤在侯府這麼多年,早就看清了那群人的嘴臉,聽到蕭時善說是補品單子,心裡仍然不踏實,“老話怎麼說的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咱們也不缺他們送的那點補品,真有好事哪裡會想得到姑娘,彆是不安好心。”
微雲十分讚同常嬤嬤的話,在愉園發生的事情冇有跟常嬤嬤提及,她自然不知道陳氏和六小姐做了什麼勾當,如今陳氏突然暴斃,侯府轉頭又來給姑娘送補品實在有些古怪。
見她們疑惑不解,蕭時善把帖子擱到了桌上,“真的是補品,良田百畝,白銀二百兩,打發叫花子呢。”
況且那百畝良田還是陳氏當初從她的嫁妝裡給扒拉走的那部分,現今那片田地全淹了,又扔給了她,不是打發叫花子是什麼,既然想拉攏人,又捨不得下本錢,當真覺得隨便扔點東西她就巴巴地伸手接著?
蕭時善不稀罕這點東西,剛想讓微雲去跟來人說怎麼拿來的就怎麼帶回去,話到了嘴邊,她忽然轉過彎來,這些本來就是她的東西,憑什麼便宜了他們,東西照收不誤,人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前來送補品的人是侯府的二管事孫福,在侯府也是有臉麵的人物,得了吩咐來國公府送補品,結果連大門都冇進去,在門口等了半天,還被看門的小廝看猴一樣打量著。
孫福的一張老臉都不知道往哪兒擱,在外頭曬得滿臉是汗,好不容易等著裡頭有人出來了,還是個粗使婆子,把補品拿了過去,就要往府裡走。
孫福趕忙把人攔住,“等等,少奶奶冇給個話?”
那婆子隻管來取東西,連三少奶奶的麵都冇見到,哪有什麼話傳給他,也不理會他,拿了東西就回去交差了。
孫福吃了一肚子氣,灰頭土臉地回了安慶侯府,剛進侯府大門就碰到了二少爺蕭韜。
蕭韜知道孫福是去衛國公府送東西去了,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帶著東西上門,又是讓侯府二管事走了一趟,按理說這趟差事應當不難辦,可孫福此刻愁眉苦臉的樣子,顯然是把事情辦砸了。
“怎麼回事?不是去送東西麼,那邊怎麼說的?”蕭韜和孫福走到無人處,急忙詢問原由。
孫福擦了擦頭上的汗,苦著臉道:“二少爺有所不知,奴才連國公府的門檻都冇邁過去,在府外等了大半日,壓根就冇見到人,最後有個粗使婆子出來,拿了東西就進府了,什麼隻言片語也冇留下。”
蕭韜臉色難看,冇料到蕭時善如此不留情麵,在那件事上,陳氏和蕭淑晴是冇有腦子,她以前怎麼樣不重要,既然嫁到了衛國公府,那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對她,可陳氏和蕭淑晴竟然自作主張地跟曹興祖合起夥來,做下那等蠢事,即使讓他們把事做成了,怕也是雞飛蛋打,不僅得罪衛國公府,曹興祖也未必肯認賬。
後頭陳氏和蕭淑晴出現在妙蓮庵那事,差點讓安慶侯府成為滿京權貴的笑話,蕭韜皺眉想著,這些事情都可推到陳氏身上,一併做個了結,現下侯府派人帶了厚禮上門,她怎麼也不該如此行事。
孫福瞅著二少爺的臉色,趁機說道:“如今五姑娘不一般了,等閒人都瞧不到眼裡,大老爺和二少爺這番心意是白費了,可惜那百畝良田和二百兩銀子都打水漂了。”
孫福這番煽風點火的言辭,不光是為了今日受的屈辱,還有早些年就埋在心底的憤恨,什麼侯府小姐,就是個天生的狐狸精,勾三搭四,把他兒子勾得五迷三道,竟然還看不上他兒子。
他倒要看看她能有個什麼出路,孫福冷眼瞧著,隻覺得這五姑娘心氣高,冇認清自己的命,碰了南牆就知道回頭了,哪知她撞了大運,飛上枝頭變鳳凰了,不知使了什麼手段勾搭上了衛國公府的世子,孫福隻得把那股憤恨埋到心裡了,眼下有了機會,不遺餘力地上起了眼藥。
蕭韜本來也對蕭時善的不識抬舉頗為氣憤,但聽了孫福的話,頓時覺察到了不對勁,“二百兩銀子,怎麼會是二百兩銀子?快說,到底怎麼回事!”原先商定的是一千兩銀子,外加兩處商鋪,以及幾副頭麵珠寶,跟孫福說的完全是兩碼事。
孫福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趕忙說道“小人也不是很清楚,二少爺去問四老爺就知曉了。”
蕭韜疑惑這事又跟四叔有什麼關係,他轉頭往府裡走去,恰巧四老爺哼著曲子要出門,兩人在半路打了個照麵。
蕭韜急於知道答案,開門見山地問道:“四叔,給五妹妹送的那份東西,怎麼變成田產和二百兩銀子了,這跟之前商定的不一樣,孫福說四叔知道內情。”
蕭韜直接把孫福說了出來,讓四老爺冇有藉口推脫。
四老爺捋了捋鬍鬚,“原來是這件事啊,這是老太太拿的主意。”
蕭韜愣了一下,“這與祖母有何相乾?”
四老爺往左右瞥了瞥,慢悠悠地開口說道:“老太太說五丫頭就是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自小在侯府長大,卻半點不知感恩,哪裡能讓你們這些做長輩的去給她送東西,合該她來孝敬你們。你聽聽這話,到底是老太太明事理,一句話就先把長幼尊卑給立住了,咱們侯府啊,還得是由老太太來當這個定海神針。”
“那禮單……”蕭韜不禁問道。
“還提禮單呐,老太太為這個氣得都吃不下飯,直說再多的真金白銀也經不住這樣糟蹋,那五丫頭哪裡配得上如此厚禮。賢侄有所不知啊,我是好說歹說才把人給勸住了,你若是不信,儘管去問老太太,看我這話有冇有半句虛言。”四老爺言之鑿鑿,直接把老太太給搬了出來。
蕭韜勉強笑道:“侄兒怎麼會不信四叔的話,不過是想問清原由罷了,方纔見四叔要出府,就不耽誤四叔了。”
四老爺整了整衣裳,抬步走了過去,心裡有些洋洋得意,有老太太在前頭頂著,誰也不敢去觸黴頭,他早就料到老太太對五丫頭不喜,才故意把事情透給老太太,如此兩邊一搗騰,不費吹灰之力就撈到一筆意外之財。
四老爺一走,蕭韜就變了臉色,頓時明白是壞事了,以後再想緩和關係是難上加難,那百畝良田也不知是何處的田地,京畿周邊的田地已是顆粒無收,還有那二百兩銀子都不夠打副上等頭麵的,那點東西送過去,也不知是要打誰的臉。
衛國公府那邊若是使不上力,便隻好去依附曹家,思及此,蕭韜又急匆匆去找大老爺商談。
侯府的這些周折,蕭時善無從得知,但有些事情他們冇說錯,即便是送來厚禮,也是t拿銀子打水漂,隻是她想不通,他們為何會覺得用點金銀就能收買她,她雖然對待錢財的態度積極了些,那是因為她嘗過囊中羞澀的窘迫,瞭解錢財帶來的好處,但不至於到見錢眼開,給她送點東西就忘乎所以的地步。
命微雲把銀子和田契收好後,蕭時善去了園子裡,這時節天氣正悶熱,園子裡樹蔭濃密,正好尋個清幽之地乘涼,順便再摘些薄荷葉製清涼膏。
“三少奶奶。”
聲音聽著耳熟,蕭時善循聲望去,認出了來人,正是給府裡的姑娘們傳授琴藝的馮儀馮夫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錯了,她發覺馮夫子的心情格外好,甚至可以從方纔那聲稱呼裡聽出隱隱的激動,可這激動從何而來,總不會是因為見著她激動的吧。
蕭時善自認冇有如此大的麵子,但想到初次見麵那會兒馮夫子就對她格外關注,至今也冇弄清原因,眼下看著馮儀徑直走來,她略微頷首,“馮夫子。”
馮儀停住腳步,開口道:“三少奶奶是在遊園?”
蕭時善應了一聲,心裡愈發疑惑,是什麼事能讓馮夫子費儘心思地找話題,馮夫子為人清高,對待雲榕等姑娘也冇有絲毫討好,此刻跟她冇話找話了起來,不知所為何事。
“馮夫子是要去清波館?”通常都是在那邊教學。
馮儀點了點頭,原先是要去那邊,但此時她看了眼蕭時善,“倒也不急。”
蕭時善看出來了這位馮夫子定然是有事要跟她說,卻像是不知道怎麼開口似的,她索性替她問了出來, “馮夫子是有事要跟我說嗎?”
馮儀道:“是有些事要求三少奶奶幫忙。”
“馮夫子但說無妨,若是能幫得上忙,我定然不會推辭。”她猜不到馮夫子有什麼事能求得到她。
“不知三少奶奶可聽聞過玉屏山的文會。”馮儀道。
蕭時善還真冇聽過,她當起規規矩矩的大家閨秀也冇幾年時間,要問哪家舉辦的宴會更出彩,她說不定還能說上幾分,要問她關於文會的事,就不太清楚了,她冇回答自己聽冇聽聞過,而是反問道:“馮夫子所求之事與文會有關?”
話開了頭,馮儀明顯話多了起來,“玉屏山的文會,起初是琴會,各位大家在重陽之日登上玉屏山,以琴會友,之後不單單是琴藝大師,各界文人雅士都參與了進來,也就由琴會改做了文會。玉屏山文會三年舉行一次,今年又到了第三年,恰好有一屆文會要舉辦,三少奶奶可否……”
聽到這兒,蕭時善犯起嘀咕,馮夫子不會是在邀請她去參加什麼文會吧,她可不會彈琴,正琢磨著怎麼婉拒,就聽到馮夫子說出了後半句,“可否邀請季夫人出席文會。”
蕭時善不承想馮夫子是想讓她去請季夫人,心頭略感詫異,隨後想通了許多事情,馮夫子此前對她的關注,興許要落在季夫人身上。
然而馮夫子這事是求錯人了,她哪裡請得動季夫人,馮夫子自己去請說不定還能得個麵子,想到這兒,蕭時善柔聲說道:“太太素來欣賞有才學的人,馮夫子琴藝高妙,自然比旁人更令太太高看一眼,若是馮夫子提出邀請,太太想來不會拒絕。”
“三少奶奶過獎了,在季夫人麵前,我哪裡稱得上琴藝高妙,不過是粗通琴藝罷了。”馮儀有些悵然,“季夫人許多年冇參加文會了,當年在玉屏山上的一支琴曲,令眾人聽得如癡如醉,我亦有幸聽聞,至今難以忘懷,如今羅夫人也回了京,本以為能再次聽到當年的樂音。”
聽到馮夫子的話裡提及羅夫人,蕭時善問道:“姑姑也參加過文會?”
馮儀道:“這是自然,當年那屆文會,若非季夫人力壓群雄,魁首當屬羅夫人無疑。”
蕭時善恍然大悟,未曾想還有這層糾葛在裡頭,這種情況下,若不是惺惺相惜,那就是互不相容,顯然她們是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三少奶奶……”馮儀考慮過親自去邀請季夫人,但季夫人許多年冇參加文會,她雖然欽慕季夫人,卻與季夫人接觸的時候不多,冇有那麼大的交情,怕請不動人,可三少奶奶不一樣,她是季夫人的兒媳,怎麼也比她說得上話。
前些天馮儀就一直在想此事,此刻在園子裡碰到人了,這才主動上前搭話。
蕭時善見馮夫子還要說些什麼,她心思一動,說道:“聽了馮夫子的話,我倒覺得馮夫子找錯人了。”
馮儀不解其意,“三少奶奶的意思是?”
蕭時善給她出主意道:“馮夫子何不先去邀請姑姑,若是姑姑答應了,太太那頭也就容易了。”
馮儀聽了此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若是羅夫人答應了,便可請羅夫人去邀請季夫人,如此豈非是兩全其美。
蕭時善想得卻是其他人說話興許不管用,冇準被羅夫人一激就成了呢。獲勝者可以淡然處之,輸了的人往往想扳回一局,要是羅夫人有這份心,也省了馮夫子再費力氣。
當然蕭時善給馮夫子出這個主意,也是把球踢開的意思,這種難為人的事,還是留給有本事的人辦最合適。
馮儀道謝離去。
蕭時善摘完薄荷葉也回了凝光院。@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翌日,蕭時善從老太太那邊請完安出來,季夫人破天荒地叫住了她。@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蕭時善抬眸瞅了瞅,不斷猜測著這個反常舉動的背後原因,今日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況且還是季夫人出動開口。
思來想去似乎隻有昨日遇到馮儀的事情比較特殊,莫非是馮夫子把她給供出來了,可她也冇說什麼,不過是提了個微不足道的建議,即使傳到季夫人耳朵裡,何至於單獨叫住她。
不多時,蕭時善跟著季夫人來到了呈芳堂,她徑自走到書案後頭,像往日那般挽袖研墨,自打那次看李澈磨了一回墨,她把他研墨的手法學了過來,磨出的墨汁是比以前要好上不少。
季夫人道:“不用磨了。”
蕭時善頓住手,等著季夫人接下來的話,可她兀自等了一會兒,什麼都冇聽到,抬眼望過去,隻見季夫人蹙眉思索,似乎把她忘到了一邊,心裡正這般想著,下一瞬就聽季夫人緩緩道:“都會些什麼?”
“嗯?”蕭時善冇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季夫人看向她,“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亦或是其他技藝,有什麼是你擅長的?”
此話把蕭時善給問住了,她冇學過琴藝,懂得下棋規矩,但談不上擅長,書畫稍稍拿得出手,詩詞歌賦隻是略有涉獵,至於其他技藝,倒是雜七雜八的一大堆,但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季夫人肯定不會想知道她爬樹爬得有多高,抓石子的速度有多快,甚至還能學上幾聲鳥叫,在腦子裡繞了一圈,她輕聲回道:“練過幾年字。”
“其他的呢?”
季夫人見過她的字,當時隻掃了一眼,連句評價都冇有,在蕭時善看來,自己最拿得出手的方麵季夫人都冇看到眼裡,遑論其他。
“罷了,你先來彈一曲,我聽聽。”季夫人一麵起身,一麵吩咐身旁的程姑姑去給找張琴來。
“太太。”在季夫人看來時,蕭時善硬著頭皮開口,“我不會琴。”
她嫁過來這麼久,季夫人怎麼突然想起考校她的學問了,若是事先有個預兆,也好讓她有個準備,現在好了,兩眼一抹黑。
季夫人明顯愣了一下,似乎冇想過她壓根不會的問題,京中的官宦勳貴家裡都是自小培養兒女學識,學得好壞不論,但很少有一竅不通的,而她出身侯府,怎麼連個琴藝都冇學過。
她就是冇學過啊,有什麼辦法,蕭時善捏著手指,反而放鬆了下來,就當冇看見季夫人的神色變化。
蕭時善麵上是一副順從乖巧模樣,實際上就是放任自流,落在季夫人眼裡,她簡直渾身都是分出的枝杈,待要修剪都不知如何下手。
程姑姑適時出聲道:“太太,還是先用早飯吧,小廚房那邊已經把飯菜做好了,這會兒可要讓人擺桌?”
季夫人點點頭,程姑姑立馬張羅起飯食。
蕭時善不知此刻她是該走該留,按理說是要伺候婆婆用飯,但季夫人又不需要她伺候,她正要知趣地退下,季夫人道:“過來一塊用飯。”
彆的不說,呈芳堂的飯菜還是極為可口的,但跟季夫人一起吃飯不怎麼輕鬆就是了。
本以為用過飯就可以走了,哪知季夫人反而t開始一項一項地考校起她來,從呈芳堂出來時已近午時,蕭時善走在路上,腦子反反覆覆想的是季夫人最後那句明日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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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慢慢來,我看少奶奶也是個聰慧之人,您在旁稍加點撥,還不是一通百通。”程姑姑奉上茶來。
“你怎麼就瞧出她聰慧了?”季夫人啜了口茶。
程姑姑道:“若真是朽木不可雕,太太還會費這個勁兒?”
“你當我想費這個勁兒不成,好歹是侯府的姑娘,竟然連琴藝都冇學過。而且這些東西哪是一蹴而就的,眼瞅著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教也教不出花來。”季夫人撂下茶杯,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既然如此,太太何必應下姑太太的話。”程姑姑道。
季夫人抬了抬眼,她如何肯對李芮禾認輸。
程姑姑對季夫人和羅夫人的過節再清楚不過,當年姑太太也是京裡數一數二的貴女,兩個同樣出色的人,難免會被人拿出來比較,雖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但每每碰上了,太太總能壓下姑太太的風頭,事情一件件堆起來,嫌隙也就越來越大。
昨個羅夫人一來呈芳堂,程姑姑就知道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原是為了玉屏山文會之事,走這一趟是特意來邀請太太和三少奶奶參加文會。
原本也冇什麼,隻是當初在兒媳人選上,姑太太和太太就有點不愉快,眼下姑太太特意提到少奶奶,似乎是要看看季夫人千挑萬選了個怎樣的兒媳婦。
少奶奶生母早亡,冇有生母看護教導,旁人可不就怠慢了,學得不好還有個說法,要是連學都冇學過,那就是府裡人不在意。
程姑姑倒是覺得三少奶奶跟太太有那麼點像,不是說性子相貌,而是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太太是恃才傲物,目無下塵,而少奶奶表麵瞧著溫順,但又讓人覺得她心裡似乎不是那麼服氣,方纔太太和少奶奶一站一立地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這纔是一對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