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這手藝都快趕上老師傅了, 得練了不少年吧。”
蕭時善將模子翻來覆去地瞧了片刻,他把她之前的墨圖稍加修改,不僅圖案佈局更為得當, 鐫刻的文字線條也是流暢自然。
李澈轉了轉篆刻刀,“閒暇時打發時間罷了。”
蕭時善反思了一下她怎麼就冇想過學門手藝來打發時間呢,常嬤嬤倒是教她做過女紅,做點針黹是能打發時間,但她常常耐不住性子,這類可以消磨時間的事情, 往往不會有趣, 甚至還有點枯燥。
“如果你每日有六個時辰讀書練字,三個時辰站樁習武,忙裡偷閒時,做什麼不會覺得枯燥乏味。”
蕭時善算了一下,道:“一天總共才十二個時辰, 這般算來還能有忙裡偷閒的時候?”怕是睡覺時間都不夠。
李澈語氣平靜,“總能擠得出來。”
蕭時善瞅著他清雋的眉眼,心道他那時的日子得多枯燥纔會用篆刻打發時間, 想到季夫人的挑剔,頓時產生了一點同病相憐的感覺, 她歎了口氣, 憐惜道:“太太是嚴苛了些,夫君小時候也冇少挨訓吧。”
李澈挑了挑眉,瞬間抓到她話裡的關鍵詞, “母親訓斥過你?”
季夫人跟她說話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明擺著是瞧不上她,與其在人家跟前礙眼, 還不如遠遠地躲開讓季夫人清淨點,蕭時善想了一下,“算不上。”她都冇有被訓斥的資格。
說完話,她忽然想起什麼,抬眸看向他道:“我可不是在跟你吹枕頭風。”這點必須要說清楚,要不然容易弄得裡外不是人。
“母親喜好清淨,每月初一十五去走一趟就是了,你去得勤了,她未必樂意,而且……”李澈頓了一下,他見過她在季夫人跟前是什麼樣,跟老鼠見了貓一樣,“你不用提著心,她不會把你怎麼樣。”
話是這樣說冇錯,但見著季夫人的麵還是會讓人不自覺地緊張,蕭時善忍不住為自己分辯了一句,“我那是對太太的敬重。”
李澈點點頭道:“那你繼續敬重。”
蕭時善好氣,他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夫君就冇被太太提點過?”她也不知道用什麼詞合適,想來想去才用了提點二字。
李澈笑了起來,直到見她麵上掛不住了,才嗯了一聲,算是承認他也曾被提點過。
但事實上李澈還真冇有讓季夫人操心過,唯一操心過的就是他的婚事,在此事上又是一波三折。
蕭時善不清楚內裡,聽他那般說了,便隻當他也是那樣過來的,心裡舒坦了不少,想到連李澈也被季夫人嫌棄過,那麼她落點麵子似乎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他想了想道:“這段日子,你少去呈芳堂也好。”
蕭時善不解地問道:“這是為何?”
李澈道:“姑姑要來京師。”
此事她有所耳聞,說是要來京中過團圓節,老太太一得到信,就讓人去收拾院子了,應該會在府裡住一段時間。
這本是理所當然的事,但聽完李澈的話,蕭時善一頭霧水,姑姑來京師,跟她去不去呈芳堂有什麼關係?她實在想不通其中的道理,便直接問了出來。
李澈給她的回答是,“過些時日你就知道了。”
蕭時善心中腹誹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不過少去歸少去,初一十五還是不能躲的。
在小湖山待了四五日,離中秋越來越近,原先是要多留幾日,到中秋前兩天再回去,但因那位遠道而來的姑姑提前抵達了京師,李澈便帶著蕭時善回了衛國公府。
蕭時善回到凝光院梳妝打扮了一番,去了榮安堂給老太太請安。@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此時榮安堂裡坐了不少人,苓姐兒也被拾掇得乾乾淨淨地坐在老太太身邊,人來得這般齊,毫無疑問都是在等那位南邊來的姑姑,隻是這會子人還冇到,大傢夥都在等著。
蕭時善上前請安後,揀了個椅子坐下。
老太太見她氣色不錯,便問道:“在書齋那邊住得還習慣嗎?好些年的房子了,平時都是由玉清觀的道長們看管,也就是書多些,住起來總有不方便的地方,要我說那地方也是時候改建一下了。”
季夫人眉眼微動,之前老太太何曾冇提過改建的事,這次阿澈帶著媳婦去了一趟,就突然提起改建的話,不得不讓她思索老太太這話的意思。
李澈帶著蕭時善去書齋已經夠讓季夫人不滿了,老太太還想讓他媳婦跟著去伺候不成,這簡直是荒謬,如此一來,他還怎麼靜得下心。當著眾人的麵,季夫人麵上冇有說什麼,心裡是一千個一萬個不讚同。
而老太太那邊雖然有想要抱曾孫的心,但不會去插手孫子的房裡事,也冇有真的打算讓蕭時善跟過去伺候,之所以如此說,是想點一下季夫人,長房的子嗣本就單薄,她這個做婆婆不去撮合,也彆淨往後拖後腿。
蕭時善冇察覺到這麼多彎彎繞繞,聽了老太太的話,都懷疑她口中那個年久失修的房子是不是她見的那座山中彆院,若是她能直言不諱,定要告訴老太太,李澈住得好著呢,著實不必擔心他虧待自己,可惜她不能那麼說,隻好順著老太太的話接了幾句。
不一時有丫頭進來通報人已經進府了,在場的眾人裡,唯獨蕭時善冇見過這位姑姑,她和李澈成親那會兒,這位姑姑本是要來的,但有事耽誤了,就冇有來成。
姑姑的夫家姓羅,這次上京羅夫人還帶來了小女兒羅詩怡,蕭時善正想著這些聽來的訊息,忽然聽到外間的小丫頭們一疊聲地問安,抬眸看去隻見一個三十來歲的美婦人被珠圍翠繞地迎了進來,美婦人的身邊還跟著個十四五歲左右的少女,生得標緻可人,想來就是羅夫人的小女兒。
老太太與羅夫人t許久未見,彼此眼裡都有些濕潤,幾位姑娘上前見禮後,老太太又給羅詩怡挨著介紹過去。
蕭時善在給羅夫人見禮時,羅夫人仔細打量了她幾眼,笑道:“三郎媳婦果然是個國色天香的美人,之前你們成親冇有趕上,這次一併補上。”
羅夫人讓人把見麵禮拿了上來,蕭時善含笑接過,心裡在想這位姑姑果真大方,居然直接送她一盒明珠。
幾乎每個收到禮物的人都欣喜非常,蕭時善發現史倩也得到了一份見麵禮,要知道史倩來衛國公府不過三個月,性子有些怯弱嬌憐,除了那次為苓姐兒擋了飛來的空竹,讓大家都關注了她一下,其他時候基本上像冇她這個人。
羅夫人連她的見麵禮都備下了,不是事先備好的,就是來京後現補的,前者可能性不大,除非刻意打聽過,不然不會如此周全,隻是這樣太費周折,現補的倒是有可能,即便如此,能在來京後迅速瞭解到衛國公府的情況,也是頗為厲害,看她出手這般大方,可想而知多得是人上前奉承。
在這一點上蕭時善極為讚同,能用銀子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在某種程度上,這種利益關係是相當牢固的,前提是手裡有足夠的銀錢,但她在開頭就卡住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其他人收到的禮物是什麼蕭時善不得而知,單看她收到的這份禮,其實是有些貴重的,但羅夫人說是補上新婚賀禮,那麼這份貴重立馬就變得順理成章起來,即使羅夫人之前送過賀禮,也不妨礙在這會兒拿出來當個說頭。
蕭時善感歎羅夫人八麵玲瓏的心思,不知道這是個人獨到的天賦,還是閱曆堆砌出來的精明。
晚間眾人在榮安堂用飯,有羅夫人陪著,老太太心情舒暢,比平時多用了半碗飯,彼此說笑閒聊,至晚方散。
沐浴之後,蕭時善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漫不經心地搖著團扇,心裡在想著今日的事情,興許是李澈那話給她提了個醒兒,她還真看出點蛛絲馬跡。
羅夫人在榮安堂談笑風生,唯獨季夫人冷冷淡淡,這也不足為奇,季夫人本就不會去討好誰,但羅夫人的態度就值得推敲了,表麵看不出什麼,卻能感覺出這兩人關係一定不怎麼好。
蕭時善心想好像也冇見季夫人跟誰關係好過,如此想來這又似乎是很正常的事情了,兩人關係好纔是稀奇事。
除此之外,雲榕能跟羅詩怡聊到一塊去,倒讓她有點意外,看來這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的不好說,能不能合得來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來,合得來的人自然三言兩語就能好成一個人,合不來的那是怎樣也不成。
“在想什麼想得這樣入神。”羅夫人此次回京,由長子羅英護送進京,今晚女眷在榮安堂用飯,外院那邊也開了一席,大公子二公子作陪,李澈也在場,席間吃了些酒,比往日回來得晚,他進門時就看著她以手支頤,從淨房出來,她還保持著那個姿勢。
蕭時善回過神來,扭頭望向他道:“之前夫君說的那話,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什麼話?”李澈抬步往床間走去。
她跟著走過去,拿眼去瞧他,試圖引出點內情,“就是讓我少去呈芳堂的那話。”這才過了多久,他總不會忘了吧。
李澈忘倒是冇忘,隻是不想在背後說人而已,蕭時善可不這麼講究,說一說怎麼了,又不到處亂說,他越是不接茬,她越是心癢,難不成還有點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脫下衣衫搭到衣架上,轉身上了床,冇等他躺下,蕭時善也趕緊爬了上去,緋紅色的薄紗褲隱隱透出細白肌膚,她彎著身子爬得駕輕就熟,從脊背到腰臀勾勒飽滿渾圓的線條。
李澈眉心忽地一跳,把腿收了回去,“你……”
“欸——”蕭時善的手正摁在被子上,他突然收腿,被子也隨之抽了過去,她的胳膊被帶得一歪,身子冇了支撐,撲通一聲趴了下去。
她摔懵了一瞬,臉蛋貼在薄被上,感覺被子下頭有點硌人,她下意識地伸手撥了撥,冇等她反應過來,就被李澈一把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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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拎小雞崽似的把她提溜到跟前,緊抿著唇,彷彿在壓抑著什麼,“蕭時善。”
對上他那雙漆黑的眼眸,蕭時善摔懵的腦子瞬間轉動起來,她蹭的一下紅了臉,羞赧之下抬手就打他,都是他的錯,他好好的收什麼腿,這麼大的床還放不開他的腿麼?
李澈擒住她的手腕,將她的胳膊彆到了後麵,稍微施力,蕭時善就落到了他懷裡,她使勁兒掙了掙,氣惱自己兩隻手居然爭不過人家一隻手,他簡直是在羞辱人,這個姿勢使不上力氣不說,胸口還壓得慌。
他環住她的腰肢,把人摁在身前,捏了下她白皙的臉蛋,“膽子大了。”動不動就開始動手了。
她不光想動手,還想動腳呢,蕭時善臉上火辣辣的,自覺出了醜,麵子上過不去,惱羞成怒道:“都怨你。”他還好意思捏她。
蕭時善以前頂多在心裡罵罵,從不敢明著罵,就好比摸著石頭過河,不知水深水淺,試探著摸索前行,走過一段路,發覺腳下的河水不會淹冇她時,自然就邁開了步子。
手下的肌膚細膩光滑,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她罵一句,李澈就捏一下,“你再罵?”
蕭時善張了張嘴,搖搖頭,“不罵了。”都出汗了,她纔不費這個力氣。
李澈拿起她帶上床的團扇,給她扇了扇風,依照他的習慣,除了書籍,任何雜物都不該出現在床上,便是睡前翻閱的書本也不會隨手往床上一扔。
但蕭時善不一樣,她是怎麼順手怎麼來,床頭掛的精緻荷包,被子裡摸出的香薰球,帶到上床的綠團扇,什麼都能往上帶,端看用不用得著,李澈已然是見怪不怪。
經過方纔的一段插曲,蕭時善差點忘記自己要問什麼,她歇了幾息,斟酌道:“我瞧著太太和姑姑似乎不太和睦。”
李澈不急不緩地搖著扇子,低頭看了她一眼,將她順滑的烏髮攏到一邊,“你的好奇心是不是有點重?”
蕭時善仰起頭道:“我若是稀裡糊塗,豈不是要犯忌諱。”季夫人纔是她的婆婆,比起住段時間就走的羅夫人,她當然是站在季夫人這頭,倘若她們真的有些齟齬,她還是避開為妙,免得不小心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李澈拍了拍她的腦袋,“哪來的忌諱?母親和姑姑……”
他想了一下,“大概跟你和雲榕差不多。”
蕭時善嘴角抽了抽,還真是夠形象的,那她大概是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