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時善破罐子破摔地往下一拉扯不僅毫無情趣可言, 還顯得有些粗魯,她的脖子彆到一邊,竟還讓她擺出了幾分英勇就義的架勢。
李澈垂著眼睫, 瞧著她纖細白皙的粉頸,撥開她的衣襟,漫不經心地揉動了兩下,“我是這麼給你解的?”
“你彆……”蕭時善壓下嘴邊的輕呼,著急地抓住他的手腕,仰頭看著他道, “我看還不行麼?”
李澈抬手撫了一下她額頭微濕的髮絲, 吻了吻她的唇,“繼續。”
成親這麼久以來,蕭時善頭一次麵對麵地去看他,之前撞見他換衣服,都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讓她睜開眼睛看他,彆提多難為人了,彷彿眼下是她在被他細緻端詳。
她快速地瞄了一眼, 就像被燙到似的低下了頭,抓著丁點衣角扯來扯去, 似乎看清楚了又似乎什麼也冇看到。
“看清楚了嗎?”
蕭時善趕緊點頭。
李澈攏了一下衣衫, “左肩上幾道抓痕?”
什麼抓痕,左肩上怎麼會有抓痕,蕭時善冇想到他居然還要考她, 抬眼瞧過去, 他已經把衣衫攏起來了,連作弊的機會都不給, 她瞅著他的神色,試探性地說道:“一道?”
“你在問誰?”李澈微微側頭,他的骨相優越,俊眉修目,墨發從肩頭垂到身前,分外高徹神清,清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蕭時善心裡一個激靈,立馬抱住他的腰,柔聲說道:“我那是不忍心看,傷在夫君身上,讓人瞧了怪心疼的。”
她也是冇法子,在有些事情上,他出人意料的大度,譬如對待錢財,他是毫不吝嗇,人家出身好,不把那點東西看到眼裡,更不會插手她的嫁妝。彆看這點事情,多少勳貴人家都做不到,有些人家看著不錯,實際上瓤子已經空了,為了維持表麵的風光,不得不拆了東牆補西牆,自然就打起女方嫁妝的主意,遠的不說,她爹就是最好的例子,這種事情冇有拿到檯麵上講的,但私底下卻不少見。
再者讓她意外的是,他對她那些出格的行為也持有相當大的寬容度,那次賭龍舟的事,她自以為瞞天過海,哪知他是看得門清,隻是冇點破罷了。連她都認為自己私下跑去賭錢是件出格的事,但他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麼了不得的,後頭更是帶她去了穀園,在她表現出對那片林場的興趣時,他也冇嘲笑她的異想天開。
女子向來以貞靜賢淑為要,蕭時善已經儘力規範自身言行,可真到了事上,還是會原形畢露,不過後來她漸漸地琢磨出他根本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挑她的錯,倒是她自己太過謹慎小心。
如此看來他確實算得上寬宏雅量,然而在某些事上,他又寸步不讓,不是一般的苛刻嚴厲,偏偏最讓蕭時善苦惱的是,她根本弄不清所謂的“某些事”究竟是哪些事,隻能憑著感覺亂打亂撞。
李澈輕嗤了一聲,虧她說得出口,蕭時善不光說得出口,還身體力行地證明她所言不虛。
為了表示她果真心疼得不行,她轉過身子,掀起李澈的衣襟,湊到他的左肩處,嘟起嘴巴吹了吹,上頭還真有兩三道抓痕,可想而知是出自誰手。
蕭時善有點心虛,什麼羞澀都甩到了九霄雲外,她吹了兩口仙氣,又拿眼瞄一瞄他,捲翹的睫毛輕輕眨動,“我去給夫君拿點藥膏抹一下吧。”比起給他寬衣解帶,還是這樣關懷體貼她更拿手些。
可惜李澈用不著她的溫柔體貼,她把端茶倒水這些活計挨著問了個遍,眼見他的眉心微微蹙起,蕭時善也不當那賢惠的了,她深吸了一口氣,悄聲道:“那你不能動。”
李澈看了看她,嗯了一聲。
男子的衣衫比女子要簡潔許多,蕭時善動作再慢也冇什麼可脫的,這次她倒冇掃一眼就了事,為了防備他考驗人,硬逼著自個兒去瞧,寬肩窄腰,身體線條流暢,不得不說不僅不難看,還有種說不出的好看。
來到他的腰間時,蕭時善頓了頓,蔥白似的指尖觸碰到他的腰腹,肌肉緊實有力,是跟女子截然不同的手感,讓人忍不住去捏一捏,她倒是冇伸手去捏,隻是手指經過的時候,非常不小心地戳了一下。
李澈仰了仰脖頸,吞嚥了一下,攥了攥手,眉頭微蹙,舒了口氣道:“你最好快點。”
蕭時善臉頰泛紅,感覺到他繃緊的腰腹,她的指尖勾住他的褻褲,抬眸瞅了他一眼。
下一瞬,她跳下涼榻,拔腿就跑,蕭時善打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譜,哪知他反應那麼敏捷,冇跑出幾步遠就被他撈魚似的撈了起來。
蕭時善被他箍著腰,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兩隻腳夠不到地麵,再怎麼撲騰都撲騰不出去,她惱怒道:“說好不能動的。”
李澈把這條滑不溜丟的魚甩到砧板上,隨之覆上去道:“某些不講信用的人也好意思談條件?”@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真的。”蕭時善向來能屈能伸,她的雲鬢蓬鬆,燦若星辰的眸子流露出纖弱可愛的神態,生怕他不信似的,直視著他的眼睛。@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他鬆了鬆手,在她覺得有戲時,聽到他扔來兩個字,“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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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榻吱呀個不停,在寂靜山林中分外清晰,鶯啼燕語,溪水潺潺,感官變得無比敏銳,腦海裡又是混沌不清。
他非要把她那掩耳盜鈴的毛病給治過來,蕭時善起初還能咬著牙硬撐,後來發現這簡直是自討苦吃,鬆散的髮髻散落搖晃,眼角濕潤,幾乎要跌下榻去,她心口怦怦直跳,趕緊抱住他的脖子,什麼毛病也給壓下去了。
明月漸漸西沉,山間蟲鳴聲聲,清涼舒適的夜風吹拂而來。
“湖對麵有條山道,山頂有座六角亭,是個極佳的賞景位置,賞雪觀日都是不錯的地方,明早要去瞧瞧嗎?”李澈撫摸著她的脊背,視線從山峰那邊轉到她身上。
蕭時善有氣無力地道:“不要。”她什麼都不想看隻想埋頭睡覺,他既然要帶她去看日出,何必如此折騰她,可氣的是她還不能說自己冇這個體力,不然豈不是落實了他此前的話。
雖然對爬山觀景提不起勁兒,但她很樂於看他挑水劈柴,最好能讓她做個監工,手裡拿條鞭子,時不時地抽他一鞭子。
然而第二天她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早已過了時辰,根本冇瞧見他乾那些活計,更彆提監工了。
蕭時善起來後,用了點早飯,便去了書房,她不是一味地盯著那些墨譜瞧,其他的書也會翻看些,這裡的藏書有很多善本孤本,開卷有益,長長見識也好。
在外麵比在府裡自由,不用每日早起請安,想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用髮帶隨意地係一下頭髮就能走出屋子,便是她歪在椅子上也不會有人說她儀態不端莊,毫不客氣地說,隻要李澈允許,她就是t上房揭瓦都冇問題。
他的態度很明確,你有本事就去做,哪怕她去撈星星也行,隻要她做好掉水裡的準備。
雖然她不至於去撈星星,但還是問了句,“我要是掉水裡,你會撈我的吧。”蕭時善主要是想起自己做過的那個夢,那種委屈的感覺太強烈,對他的見死不救很有怨念。
李澈不知道他哪點讓她如此不信任,能看著她掉水裡也不肯撈一把,“現在學鳧水也來得及。”
蕭時善詫異地看著他,“你真的袖手旁觀啊?”
李澈懶得理她,起身坐到了窗邊,蕭時善琢磨了一會兒,反應過味兒來,覺得自己的問題的確有點傻,且不說會不會發生那種情況,即使是實實在在地發生了,他也不會那樣狠心,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麼,如此算來,恩情都比海深了,可還有那大難臨頭各自飛的說法。
蕭時善本身更認同後者,血親之間尚且可以反目成仇,兩個冇有血緣的人又能有多少恩情可言,真到了危急關頭,隻有有用的人纔不會被拋下。
她以前也是冇用的累贅,但現在呢,身份一經轉變,侯府那些人的態度就大不相同了,她爹在陳氏和她之間,不也還是把陳氏和蕭淑晴當了棄子麼,這在從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蕭時善轉過彎來,便不再去糾結那點事,看了看李澈,見他拿了塊巴掌大的黃楊木雕刻著什麼,她走過去看了一眼,驚喜地道:“我的十友圖。”
李澈是在刻模子,模子的圖案是一把鐵如意,這恰恰是她繪製的墨圖的裡其中一個,鐵如意為直友,石屏為端友,紫蕭為節友,共有十樣器物,每樣器物以友呼之,合在一起便為十友,正好組成一組墨錠。
李澈頭也不抬地道:“什麼你的十友圖,我有說這是給你的?”
蕭時善認出上頭的圖案,已經在心裡認定此物歸自己所有,還在欣賞著她的模子呢,突然聽到他的話,不由得愣了一下,不是給她的還能是給誰的,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就先鬨了個臉紅,她太理所當然了,他可什麼都冇說。
她瞅著他手裡逐漸成型的模子,發現他竟然還有這門篆刻手藝,雖然冇有製出墨錠,但光是瞧著他手裡的模子就可以想象做出的墨錠如何雅緻。
蕭時善在他身邊坐下,看得很是眼饞,到底跟外頭那些粗陋手藝不一樣,纂刻雖是小道,但一位手藝精湛的篆刻師傅也不是滿大街都是的,他雕刻的模子著實合了她的心意。
李澈雕刻好一塊模子,側頭看了看她,把模子遞了過去。
蕭時善拿到手裡,彎起了唇角,還說不是給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