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
蝕骨聖人心中已經給隱塵聖人打上了麻煩的標簽。
雖然心中怒意滔天,但畢竟是好兄弟重嶽、伽藍二聖推薦而來的,怎麼也得顧及好兄弟的臉麵。
蝕骨聖人深吸一口氣,麵上維持著待客的平和,拂了拂衣袖,沉聲道:“帶路。”
那修士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在前頭引路,蝕骨聖人邁步跟上,重嶽、伽藍二聖與青鋒劍聖緊隨其後,一行人的身影很快出了大殿,朝著專為接見隱塵聖人設下的迎仙殿而去。
四人離迎仙殿愈近,周遭的光景便愈發觸目。
廊下階前,隨處可見平天盟的修士橫七豎八躺倒,或雙目緊閉失了意識,或眼神渙散一臉癡傻,周身靈氣紊亂如散沙,顯然是神魂受了重創。
偶有幾個勉強撐著的,也皆是麵色慘白,連抬手行禮的力氣都無,隻能癱在地上,望著幾人踉蹌的腳步露出驚懼之色。
一路行來,這般景象竟無半分間斷,饒是蝕骨聖人素來八麵玲瓏,麪皮功夫練就得爐火純青,此刻臉色也徹底垮了下來。
方纔殿內那名弟子失態,尚可推脫是接待疏漏,可眼前這遍地狼藉,明擺著是對方刻意為之,是赤條條、不加半分掩飾的挑釁!
隱塵聖人尚未歸降,便敢在他平天盟的地界上如此放肆,真當他蝕骨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不成?
重嶽、伽藍二聖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隱塵是他們二人親自牽線拉攏,如今對方剛入平天盟,便做出這等不講體麵的事,傳出去不僅平天盟顏麵掃地,他們二人在盟中一眾聖人麵前,也落了個識人不明、引薦失當的話柄,日後再想說話,腰桿也難硬起來。
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懊惱與無奈。
伽藍聖人硬著頭皮上前,對著蝕骨聖人的背影低聲道:“蝕骨道兄,此事或許另有誤會,隱塵聖人素來性情孤僻,許是我盟弟子有哪裡怠慢了,惹得他動了怒,不如先見過麵,問清緣由再說。”
話音落下,周遭卻靜得落針可聞。
蝕骨聖人腳步未停,聞言隻是沉默,周身的氣壓卻低得嚇人,垂在身側的手再度攥緊,指節泛白,連帶著周身的靈氣都隱隱翻湧,顯然是怒到了極致,隻是強壓著未發作。
空氣裡的焦灼感愈發濃重,連廊外的風掠過,都帶著幾分凝滯的沉悶。
青鋒劍聖依舊不緊不慢地跟在最後,垂著的眸底掠過一絲凝思,他似是嗅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息。
在平天盟地界敢乾這種事,大概率不是簡單的意氣用事。
隱塵聖人既敢孤身前來,又怎會如此莽撞地發難,其中怕是另有蹊蹺。
隻是那絲不對勁究竟藏在何處,他一時也捉摸不透,隻得斂了心神,腳步輕緩地跟上,指尖微蜷,靠近腰間的劍柄,暗中做好了應對突髮狀況的準備。
不多時,迎仙殿的硃紅大門已近在眼前,殿門虛掩,未等幾人推門,便見殿內一道身影如破布般重重摔出,狠狠撞在廊柱上發出一聲沉悶巨響,正是守在殿門的平天盟弟子。
他脖頸以詭異角度歪著,雙目圓睜卻毫無神采,早已冇了氣息,額角的血珠汩汩湧出,順著廊柱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觸目驚心。
這一次不是被打暈,甚至不是神魂受損。
而是直接死了!
見此一幕,蝕骨聖人心中的怒火再也壓不住,噌的一下直衝頭頂!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待客之道,也懶得聽重嶽、伽藍的勸解,腳下靈氣乍湧,身形如箭般直衝殿內,怒喝之聲震得殿宇梁柱微微震顫。
“隱塵!你還真是——”
不知好歹四字尚未出口,一道寒芒卻驟然從殿內疾射而出,快得如流星掠空,帶著刺骨的寒意,直取蝕骨聖人眉心!
隱塵聖人竟根本不與他多言,半句廢話冇有,動手如殺手,招招直奔死穴!
蝕骨聖人驚覺時,寒芒已近在咫尺,倉促間隻得猛地側身,同時抬手凝起一道渾厚靈氣護在身前。
嘭!
寒芒撞在靈氣屏障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靈氣屏障應聲碎裂,餘勁不減,狠狠擦過蝕骨聖人的肩頭,帶起一片血花。
蝕骨聖人被那股巨力震得連連後退數步,撞在殿內的玉柱上才堪堪穩住身形,肩頭的劇痛順著經脈蔓延全身,氣息瞬間紊亂,更麻煩的是,他感覺體內被未知法則入侵!
饒是他修為深厚,猝不及防之下遭此暗手,也吃了個大虧,雖未傷及性命,卻也狼狽至極。
重嶽、伽藍二聖見此變故,臉色驟變,身形如電掠至,青鋒劍聖亦緊隨其後,三人齊齊護在蝕骨聖人身前,將他擋在身後。
重嶽聖人周身靈氣翻湧,沉喝之聲震得殿內燭火搖曳:“隱塵!我等好心相邀,引你入平天盟共圖大事,你反倒咄咄逼人,竟敢暗算盟主!”
話音落時,殿內的空氣忽如水波般漾開層層漣漪,一道瘦削的身影在漣漪中緩緩勾勒成形,正是隱塵聖人。
他周身氣息內斂,不露半分鋒芒,可那雙眸子卻冷得如寒潭。
他衣袂無風自動,周身斂去的鋒芒此刻儘數外泄,那雙寒潭般的眸子掃過身前三人,最後定在蝕骨聖人身上,一聲冷哼,字字冰寒
“邀請我?蝕骨老怪,你倒敢說!我看你是假托結盟之名調我離山,趁機遣人劫掠我隱塵仙宗,屠戮我門下弟子!今日之事,咱們冇完!”
蝕骨聖人被這劈頭蓋臉的怒斥罵得一愣,眉峰緊蹙,眼中滿是錯愕。
隱塵仙宗遭劫?宗內弟子慘遭到屠戮?
那和他有什麼關係?
這隱塵聖人平白無故將臟水潑來,莫不是失了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