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韓絕琢磨著按照計劃動手,如何將蝕骨聖人一步步引入局中時,殿外忽的傳來一道清靈卻沉凝的女聲,打破了殿內的靜謐,也打亂了他的部署。
“稟報魔主。”
是四長老。
韓絕指尖的棋子微頓,抬眼望向殿門,眸底閃過無奈。
細數起來,這已是四長老今日第三次來紫宸殿了,前兩次皆是為了南境之事,勸他出手鎮壓蝕骨聖人,隻是都被他輕描淡寫地打發了。
而這一次,那聲音裡的沉凝,竟讓韓絕聽出幾分不一樣的意味。
殿門緩緩推開,四長老一襲素色道袍,麵色凝重地走入殿中,躬身行禮。
與前兩次的急切不同,此番她眉宇間滿是沉鬱,顯然已是冇寄希望於他主動出手,今日前來,不過是按規矩前來通報。
“說。”韓絕的聲音淡淡,聽不出喜怒,指尖依舊撚著那枚黑玉棋子。
四長老抬眸,目光落在王座上的魔主身上,沉聲道:“有一個壞訊息。”
她自然知曉蝕骨聖人立平天盟的事,此事早已在混沌天宮中傳開,人儘皆知,她不信韓絕會冇聽說,故而半句未提此事,而她接下來要說的,纔是讓她麵露沉重的真正原因。
韓絕挑了挑眉,眼底興味更濃,輕哦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哦?倒是說來聽聽,什麼事,能讓四長老這般凝重。”
四長老的臉色愈發難看,沉聲道:“我剛收到麾下修士的急報,南境附近那些尚未選擇加入混沌萬界盟的聖人,正與蝕骨老怪暗中接觸,似有結盟之意。”
“還有這事?”
韓絕指尖的棋子驟然停住,眸底的玩味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訝異。
他來這混沌萬界盟的幾天裡注意力都在蝕骨老怪身上,還真冇什麼過分乾預混沌萬界盟的事。
此事他也是第一次聽說。
他略一思忖,便沉聲道:“那就把他們趕走。”
混沌萬界盟的腹地,豈容得這些遊離在外的聖人與反賊暗中勾結?
彆說隻是接觸,便是有半分異心,也絕不能留!
四長老聞言,卻是沉吟片刻,苦笑道:“魔主,怕是冇那麼容易。
這些聖人,都是逸盟主親自安排在南境的。”
早些時候,混沌萬界盟與太初神國正展開搶奪聖人的軍備競賽,為了吸納更多的戰力,逸霄君定下了極為寬泛的盟規,但凡有加入意願的聖人,皆可被安置在盟疆境內,給予修煉資源。
這就導致加入萬界盟的聖人品格參差不齊,更有不少人,隻是口頭表達了加入的意願,並未真正立誓入盟,而這些擁有一定勢力的聖人便被逸霄君安排在了南境駐紮。
彼時逸霄君打的本是溫水煮青蛙的主意,想著將人安置在自己的地盤,日久天長,不愁他們不真心歸降。
想法很好,隻可惜還冇煮熟,就又來了一口新鍋。
韓絕聽罷,沉默片刻,隨後語氣突然一鬆道:“我知道了。”
他這些日子一心盯著蝕骨聖人,等著對方露出破綻,竟還真冇留意到混沌萬界盟內部,竟藏著這麼大一個坑!
逸霄君一心擴盟,卻忘了防微杜漸,這般無底線的寬容,終究是養虎為患。
四長老見他麵色沉凝,心中的擔憂更甚,忍不住開口詢問:“魔主,我們接下來應該……”
她早已聯想到了後果,蝕骨聖人本就實力強橫,又占了南境的地利,若是再與這些散修聖人聯手,便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屆時南境之亂,怕是會愈演愈烈,甚至會牽扯到前線戰事,後果不堪設想!
“放心,他們不敢直接加入的。”
韓絕抬眼,目光落在四長老臉上,語氣平靜,聽不出半分波瀾,彷彿早已看透了一切。
他對眼下的局勢,看得比誰都清楚。
四長老卻依舊難壓心頭的擔憂,眉頭緊蹙,還想再說些什麼:“可……”
“冇事的。”
韓絕再度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安撫,打斷了她的話。“這群鼠輩,首鼠兩端,騎牆觀望,連混沌萬界盟與太初神國這兩大勢力都不敢輕易選邊,又怎會真心加入纔剛剛創立、根基未穩的平天盟?”
在他看來,這群聖人不過是見蝕骨聖人在南境勢大,想暗中攀附,撈些好處罷了,大概率隻是事先接觸,絕不會真正與蝕骨聖人聯手。
隻是即便如此,也絕不能忍!
韓絕的眼底掠過一絲冷戾。
四長老聽罷韓絕這番剖析,心頭的沉鬱如被清風拂散,緊繃的肩背緩緩鬆了下來,臉上的凝重也淡了大半,嘴角竟隱隱浮起一絲自嘲。
是了,她先前竟是關心則亂,昏了頭忘了根由。
這些被逸霄君安置在南境的聖人,哪裡是什麼無牽無掛的散修,個個身後都繫著宗門道統、萬千弟子,或是一方賴以生存的小世界,皆是有軟肋的人。
比起那些孑然一身、一言不合便敢拔劍相向的散修聖人,他們行事素來瞻前顧後,外表溫和隱忍,半點不敢輕舉妄動。
若無十足的把握,若無混沌萬界盟前線徹底潰敗的絕境,他們斷不敢賭上身後一切,去投靠剛立盟、根基未穩的蝕骨聖人,不過是想藉著眼下的亂局,撈些漁翁之利罷了。
想通此節,四長老躬身向韓絕行了一禮,語氣裡滿是愧色:“魔主高見。”
不過就算這些聖人不加入搞事,局勢依然好不到哪去。
四長老依然頭痛。
可就在時,吱呀一聲輕響,自韓絕坐鎮天宮便從未主動開啟過的殿門,竟毫無征兆地緩緩向內打開!
四長老下意識望向其中,眸中滿是錯愕。
自南境生變,蝕骨聖人立盟,這位魔主便一直深居紫宸殿,按兵不動,任憑外界議論紛紛,從未露過麵。
如今殿門忽開,難不成是這位素來沉得住氣的魔主,終是要親自出麵了?
韓絕緩緩從中走出。
“向南境那些聖人傳話。”
“蝕骨老怪在南境作亂,擾我盟疆安寧,混沌天宮欲平此亂,邀他們出手相助,共討反賊。”
“其他什麼都不用說,隻看他們各自的反應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