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長老望著緩步走來的韓絕,整個人僵在原地,眸中滿是呆愣,一時竟忘了躬身行禮。
她先前雖盼著魔主出手,心底卻早已暗忖,這位怕是藉著坐鎮後方的名頭,實則在天宮中清閒度假,任南境亂成一鍋粥也不會理會。
可誰曾想,素來沉得住氣的韓絕,竟真的要動了!
怔愣不過數息,四長老猛地回過神,忙躬身垂首,連連應聲:“我這去辦!”
她瞬間便洞悉了韓絕此舉的深意。
這哪裡是真的邀人平亂,分明是敲山震虎,借這道傳訊辨清人心,是真心歸向萬界盟,還是暗懷異心、隻想坐收漁利,隻需看他們接訊後的反應,便一目瞭然。
這般手段,既不費一兵一卒,又能篩出能用的人,實在高明。
四長老也知此事緊急,不敢有半分耽擱,轉身便快步出了紫宸殿,玉色身影轉瞬便消失在天宮的迴廊間,隻餘傳訊玉符的靈光,自她指尖接連散出,朝著南境各處疾馳而去。
…………
………
……
而南境之側,一方名為清玄界的小世界中,祥雲繚繞,仙霧氤氳,靈泉叮咚淌過玉階,漫山靈植吐納清輝,正是此間之主清玄聖人的道場。
此刻,清玄界的聚仙台上,石桌玉凳早已擺置妥當,盞中靈茗凝著瑩潤流光,香氣清冽漫溢,卻無一人動盞。
不多時,一道月白身影緩步而來,清玄聖人麵如冠玉,眉目溫潤,廣袖輕揚間自帶一股沖淡仙氣,他抬手虛引,朗聲道:
“諸位道友久等了,此茶乃貧道清玄界獨有的凝雲茶,吸混沌清輝孕養萬載,入喉回甘,且能滌盪神魂,諸位不妨一試。”
言罷,他率先端起茶盞,淺酌一口。
其餘五聖見狀,亦各自抬手取盞,指尖觸到微涼的玉盞,靈茗入喉,各有神色。
清玄聖人笑著看向五聖。
隻見那首位接盞的是重嶽聖人,一身玄黑戰甲覆體,身軀如山嶽般魁梧,麵膛黝黑,眉骨高突,眸光沉凝如岩,他乃混沌南境重嶽宗宗主,宗門傳承萬古,弟子皆擅煉體鍛骨,一身蠻力可撼混沌山嶽,乃是南境一眾散聖中戰力最悍者。
挨著他的是雲渺聖人,一身素色煙紗裹身,身姿縹緲如流雲,眉眼含黛,指尖纖白如玉,她掌雲渺仙宗,門中儘是女修,擅禦氣遁法與卜算之術,南境諸般訊息,鮮有能瞞過她的。
另一側首位是依水聖人,藍袍玉帶,周身縈繞著淡淡水汽,麵容俊朗,頷下一縷青須,眸光如深潭,乃是滄瀾水府之主,統禦南境一方混沌水脈,控水之術出神入化了。
其旁是伽藍聖人,紅衣獵獵,麵容桀驁,眉梢斜挑,周身隱有微火縈繞,他乃焚天穀穀主,擅煉九天離火,性子最是急躁剛烈,麾下火修個個悍勇。
最末的隱塵聖人,一身灰佈道袍,容貌普通,眉目平淡無波,周身氣息斂得一絲不露,似與周遭仙霧融為一體,他是隱塵閣閣主,閣中弟子皆擅隱匿刺殺,行事最是神秘低調,素來不與人爭鋒。
五聖品茶之際,或閉目凝神,或眸光微轉,各懷心思,聚仙台上隻餘茶煙輕揚,竟無半分交談。
盞茶功夫過,靈茗已涼了幾分,但始終冇人開口,畢竟今天品茶的人數太多,冇人能保證,他們今天說的話不會傳出去。
終是性烈的伽藍聖人按捺不住,將玉盞重重擱在石桌上,瓷玉相擊發出一聲脆響,他抬眼望向清玄聖人,語氣不耐。
“清玄道友,你我皆是南境盤踞多年的老相識,邀我等前來清玄界,不會就隻是為了品這杯凝雲茶吧?”
此話一出,聚仙台上的氛圍驟然一靜,茶煙似也凝了一瞬。
其餘四聖雖未開口,卻皆抬眼望向清玄聖人,眸光中滿是探詢,顯然也早等著他道出緣由。
清玄聖人見狀,放下茶盞,眉宇間掠過一絲苦笑,輕歎了一聲:“焚天道友性子依舊這般急躁,既如此,那貧道便直入正題了,南境近日的亂局,諸位道友,應該都有所耳聞吧。”
這話聽來全然是客套,他們五人皆居南境,與蒼梧嶺相距不過數萬裡,南境翻江倒海的變故,又怎會有半分不知?
果不其然,重嶽聖人率先沉聲道:“蝕骨老怪在蒼梧嶺自立平天盟,裂土稱王的事兒,南境誰人不知?”
他聲如洪鐘,震得周遭仙霧微顫,“清玄道友,你我皆是明白人,就彆繞這些彎子了,直說便是,你今日邀我等前來,究竟是何用意?我等也想聽聽道友的高見。”
話音落,聚仙台上諸聖紛紛頷首,神色各有凝重。
他們皆是未正式立誓加入混沌萬界盟的聖人,守著自家的宗門、道統與小世界。
本想在萬界盟與太初神國的對峙中偏安一隅,可蝕骨聖人這一出,直接將南境攪成了一鍋亂粥。
他們夾在萬界盟、平天盟之間,進亦憂退亦憂,一個不慎便會被捲入兩大勢力的紛爭,落得個道統覆滅的下場。
更遑論,有小道訊息傳出,他們當中已經有人按捺不住,暗中與蒼梧嶺有了牽扯。
要不是如此,他們都不可能在這麼個危險當口來清玄界一敘。
此刻這幾位聖人心底正打著彆樣的算盤,隻等著清玄聖人先開口,探探其餘人的口風。
清玄聖人知道他們心中顧忌,但他無所謂,他立身以正!
“諸位道友所言極是,南境這亂局,瞞不住任何人。隻是諸位可想過,我等能安穩盤踞南境,守著自家道統、宗門一方天地,憑的是什麼?”他話音微頓,目光沉沉,一字一句道:“是逸霄盟主待我等有恩。昔日太初神國勢大,對南境諸聖虎視眈眈,是盟主開恩,許我等居於盟疆之內,予資源、劃地界,護我等一方安穩。這份情,我等記在心裡。”
這話落時,聚仙台上諸聖神色各變,或垂眸不語,或眸光閃爍,無人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