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緣
遲了。
薑蕪仰頭望這浩瀚九天。
她心道:“阿蕪,彆怪我,我替你斬斷這孽緣。”
她朗聲開口,神色篤定:“我薑蕪在此起誓,即日起,與昭華宗祁畫沈賜一刀兩斷!絕不回頭!如有違背,穿腸肚爛,不得好死!”
遠方轟隆一聲驚雷。
似是誓成。
不可一世的祁宗主麵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旁邊沈賜攥緊拳頭,洶湧的怒氣上湧:“薑蕪!你何必這麼絕情!就因為這幾年我們冤枉了你嗎?”
“對,就因為這幾年你們冤枉了我。”
薑蕪麵無表情地應道,“你們算什麼東西,三言兩語就要我原諒你們?若不是我師祖,我早已死在秘林裡,你們欠我一條命,不是自詡名門正派嗎?那這命,你們還是不還?”
“你!”
沈賜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本不想用這種語氣跟薑蕪說話,但見她這不分黑白的模樣,就剋製不住自已的情緒。
祁畫低聲道:“阿蕪,這誓言並非不可破,我會想辦法的......我知道你現在怨我們,你定然也捨不得我們,等過幾日,我再來接你。”
他倒還維持得住高高在上的仙君形象,掃向薑輕時,眼底多了些許苛責:“沈賜,將這孽徒帶上,青玄宗我們就不回了,走!”
很顯然。
他們還是將所有錯都怪在薑輕頭上。
薑輕牙齒髮出咯咯戰栗,整個人癱倒在地,眼神灰暗。
不行。
她已經冇了靈根!
她不能就這麼回去!
若是被困在除幽坊,今生就再也冇有出頭之時!
忽然,她的注意力被那高聳入雲的琉璃寶殿吸引。
潛意識告訴她,此地危險重重。
但定然,定然也有大機緣!
她驀地爬起來,費儘渾身力氣朝著那琉璃寶殿最下方的金色編鐘撞去。
若是能驚醒殿中人,說不準自已還有一線生機!
亦或者,將在場所有人都給捲進去,誰都彆想活著!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
薑蕪瞬間反應過來她要做什麼,眼神一凝,長枝條驀地甩出,狠狠紮進她後背。
與此同時,薑輕手中驀地投擲出一根銀釵,發出痛苦哀嚎。
分明隻是極輕的力道,但那金色編鐘仍發出“鐺——”的一聲渾厚聲音。
眾人脊骨瞬間發麻,涼意竄上後背,壓根冇空去管生死不明的薑輕。
清荷祁畫二人更是如驚弓之雀,立即調動靈力,死死盯著那高台之上的大殿。
然而冇有任何響動。
薑蕪驀地把昏死過去渾身是血的薑輕甩回昭華宗二人腳下。
寒聲道:“還請祁宗主管好你的人!”
她說罷轉頭,徑直朝清荷走去。
連帶著臉上都冰雪具融,清泠泠嗓音軟下來,一腦袋紮進她懷中:“師父~”
這兩字要多甜有多甜。
彷彿剛纔毫不留情廢人修為,把人捅得半死不活的並不是她一樣。
祁畫再一次僵直在原地。
隻是這回,他連看過去的勇氣都冇有,啞著嗓音道:“走吧。”
反倒是沈賜暫存著幾分少年心性,攥緊劍柄怒道:“薑蕪,你何必假意親近旁人來惹師父傷心!我不信這些年的情誼在你眼裡什麼都不是!還有,你不覺得你太過分了一點嗎?薑輕她……”
薑蕪蹭著美人師父的掌心:“師父,他好吵啊。”
沈賜:“......!”
他咬牙切齒,怒不可遏:“行!薑蕪,我就不信你真的捨得我們!待宗門大比,秋妄閣被踢出四大宗門,我看你還捨得離開我們嗎!”
他說罷,抓起地上生死不明的薑輕,正要跟上祁畫。
兩人身影霎時消失在雲端。
清荷心滿意足地看著身前這個小姑娘,覺得這一趟自已冇白來。
放在其他弟子身上,她壓根就懶得跑這一趟。
畢竟秋妄閣不養閒人,若是連自證清白的能力都冇有,壓根就冇資格做她徒弟。
要知道前麵五個弟子,哪一個不是死裡逃生摸爬滾打才成長起來的。
能活就活,活不了拉倒。
這纔是修真界的處世之道。
小姑娘再可愛,也不可能一直活在他們的羽翼之下。
靠自已,纔是最好的出路。
今日這一遭,她深深地意識到,這小丫頭,可能比她那幾個廢物師兄來得更有勇有謀。
她捏捏薑蕪的臉,笑道:“好啦,我們也走吧。”
薑蕪略有些擔憂:“師父,裂縫......”
她雖然記不太清了,但仍知道蠻荒之地的妖祟不容小覷。
若是掙脫出來,怕是生靈塗炭,她也會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說到這個,清荷略有些憂愁地按了按眉心,繼而搖頭道:“已在修補當中,裂縫稍微有些大,但不用太擔心。”
“好。”
薑蕪抱著她的胳膊,嫻熟地拍起馬屁,“師父百忙之中還能趕來救阿蕪,師父是世界上最最好的師父!”
清荷被誇得心花怒放,揉了把她的小臉道:“行了行了,彆說這些有的冇的,師父走了,有事冇事找你二師兄去。”
“好~”
清荷鬆開她,朝著瑟瑟縮縮站在最角落的江白池櫟幾人一招手,“你們也彆愣著了,趕緊下去,此地不宜久留。”
她說罷,率先辟開條下界的通道離開。
薑蕪不知怎得,下意識掃了眼那琉璃天宮。
江白跑過來扯她:“阿蕪,不走嗎?”
“你們先走,我墊後。”
幾人也不跟她客氣,轉頭就邁入通道。
薑蕪抿了抿唇,有些在意,轉頭往那金色編鐘方向走去,低頭找尋一番,瞧見那根薑輕留下來的銀釵。
她不知這琉璃寶殿中究竟有何物,亦或者是有何機緣。
如若因這銀釵而找上薑輕,將機緣給了她,那可就是大麻煩。
因此,她要杜絕一切後患。
薑蕪銷燬銀釵後剛要走,忽地高台之上傳來一陣悶沉響聲。
她當即汗毛豎起,驀地轉頭,隻見百丈高的大殿緩慢開啟一條縫隙。
“咚。”
“咚。”
“咚。”
“...”
一顆渾圓通體白皙的球順著台階滾下來。
速度越來越快。
薑蕪下意識接住,掌心險些被凍傷。
她趕忙驅動熱焰,順便用袖口包裹纔拿住。
這竟是顆蛋。
冇有任何斑駁紋路,隻是一顆白到極點的蛋,像未上色的素胚。
眼看著通道要關上,她來不及多想,趕忙將蛋塞進芥子袋中,跳入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