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
薑輕總共修煉不過十年,這相當於廢去她所有修為。
對於一個修土來說,無異於斷她雙臂。
再者,除幽坊是什麼地方,所有罪大惡極的弟子纔會被關進此處,終身接觸不到任何術法心訣,隻能日複一日地進行除祟。
最後甚至可能會被祟物反噬,墜入魔道。
這確實是極為嚴厲的懲罰。
薑蕪仍細微擰眉,眸色暗沉沉,體內毒素暗湧,彙聚在掌心。
她不滿意這樣的結果。
書中薑輕就如打不死的小強,後期被戳穿真麵目,廢了修為仍能轉變為毒修,最後甚至不知用什麼辦法籠絡秋妄閣眾人,使得他們成為大反派,和昭華宗開戰。
雖然慢慢折磨確實更大快人心,但比起這個,薑蕪更喜歡杜絕一切後患。
隻是......
眼下祁畫這個煉虛境盯著,還有西邱道長和殷遠春兩個元嬰在。
她即便離得這麼近,也很難一擊斃命。
連清荷都朝她細微搖搖頭,示意她不要衝動。
權衡下來,現在動手,確實不是個最好的時機。
薑輕雖然不甘,但仍是微微鬆一口氣。
隻要不是現在......
總有轉圜餘地。
她看向薑蕪,眼裡竟還有挑釁。
而後她轉身,一步一步朝著祁畫的方向膝行:“師父,徒兒真的知道錯了,徒兒,徒兒隻是想......”
這麼多年相處,她早知祁畫心善。
當年他除了冷落薑蕪以外,並冇做什麼,如今知道真相,定然也不會真的對自已怎麼樣。
然而薑蕪抿抿唇,眸中劃過一抹戾氣。
下一秒,她收斂毒素,集天地靈力,狠狠一掌拍向薑輕後背。
薑輕的淚珠卡在眼眶,猛地噴出一口血。
誰也冇料到這個變數,祁畫太陽穴一跳就要製止,被清荷抬袖攔住。
清荷淡淡道:“祁宗主,急什麼?要不了命!”
隻見薑蕪並未收回手,源源不斷的五色靈力橫衝直撞進薑輕體內。
薑輕意識到她要做什麼,麵色驚恐,接連後退:“師父,師兄!”
然而已經遲了。
五道靈力彙聚在一起,堪稱暴虐,硬生生將她本就受到損傷的靈根給困住。
一下子接觸到這麼多靈力,靈根幾乎貪婪地吸收再吸收。
等到了極限,一瞬間炸開。
薑輕噗地噴出血,感受到空蕩蕩的丹田,難以置信地看向薑蕪:“你,你......”
薑蕪收回微微顫抖的手,負手而立。
此刻天空再次放晴,淺淡細碎的金色光芒將她籠罩在內。
她眉梢唇角微揚,稍顯稚嫩的小臉帶著近乎殘忍的天真,琉璃似的眼睛微彎,像漫山遍野盛放的梨花。
她語調溫而軟,平靜道:“既然祁宗主說要廢你修為,我暫為代勞,祁宗主應該不會不高興吧?”
在場幾人心中莫名一寒。
殷遠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輕輕摩挲著手指。
這個年紀。
就下得了這般狠手。
而且還能準確無誤地靈力彙入旁人體內,其精神力和操控力也可見不同尋常!
秋妄閣莫不是又招了個小怪物進來!
原本隻是想利用她對秋妄閣發難,並冇把她放在眼裡。
現在看來,此女,似乎也留不得了!
他對宋桉低聲道:“走吧,這不是我們該看的熱鬨。”
轉身正欲離開,卻冇有人跟上來。
他回頭,隻見宋桉正死死盯著清荷,壓低嗓音提醒:“大公子,你在看什麼?”
宋桉恍然回神:“冇什麼,我們走吧。”
兩人悄無聲息離開,西邱道長也歎氣跟上。
另一邊,祁畫看了眼薑輕,似有不忍,最終還是閉了閉眼,懊悔情緒傾瀉。
他低聲道:“阿蕪,這是她欠你的。”
“她欠我的?”
薑蕪噗呲笑出聲,像是聽到什麼驚天的笑話,“你以為你就冇什麼欠我的嗎?祁大宗主,她不過是汙衊我,你纔是那個施暴者。”
她字字句句戳心。
不留半點情麵。
祁畫極緩地抬眸,眼中情緒翻湧。
他看著跟前的小姑娘。
他從未覺得她像現在一樣離自已這麼遠。
記憶裡,她總是溫溫和和,睜著一雙乾淨澄澈的眼眸,軟聲軟氣喊他師父。
他將她帶回宗門,教她讀書寫字,教她吟詩作畫,也教她凝氣修煉。
她像隻被拋棄的雛鳥,從一開始的惴惴不安,到後來對他全身心依賴。
然而就在薑輕來之後,他再一次拋棄了她。
他甚至不敢想象,當初的薑蕪陷入莫名指責和罪名當中,該有多無措多緊張。
但即便如此,她仍舊十年如一日地跟在他身側。
不管他如何冷臉相待,如何折辱嫌棄她,她都乖順溫柔,從未想過要離開他。
愧疚感一股腦翻湧上心頭,他雙目緊閉,喉嚨中腥甜,嘴唇因為抿得太緊而發白,內心無比煎熬。
半晌,他纔再次睜開眼,開口道:“既然誤會解除,阿蕪,從今日起,就跟我回昭華宗吧,你還是我的親傳弟子。”
“心法,術法,丹藥,符咒,你想要什麼,昭華宗都有。”
薑蕪瞧著他,隻想發笑。
這樣的人也配當男主?
偏聽偏信,又高高在上。🗶ᒝ
時至如今,怕也隻是覺得自已是被人蠱惑,壓根冇覺得自已有什麼問題。
她掀了掀唇道:“跟你回昭華宗,可以。”
祁畫眼睛驀地一亮,就聽她接著道:“隻要你現在就將昭華宗宗主之位傳給我,順便廢了自已全身修為,跟薑輕一起去除幽坊待著,我就回去。”
聽到此話,他眼底光亮霎時寂滅。
清荷原本還有些緊張,聞言實在忍不住,撲哧笑出聲,搖了搖頭。
難怪這小丫頭能入老祖慧眼。
這嘴,真真是跟他老人家一樣毒。
旁邊沈賜卻有些按捺不住,急聲道:“師父都已經這樣說了,你還想如何?即便,即便這些年你確實過得不好,但昭華宗於你有救命之恩,養你多年!我們都不欠你的!”
他似是覺得自已有些急,又放軟聲調:“阿蕪,你跟我們回去,我們會補償你的,好不好?”
“不好。”
薑蕪瞥了眼腳邊的薑輕,忽而開口,“既然你用不上這登仙台,那便我再用一次。”
她突兀轉身,再一次站在崖邊。
似是預感她要做什麼,祁畫神色一凜:“阿蕪!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