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聲悶響。
百米開外,一塊厚達三寸的百鍊精鐵靶心瞬間炸開,赤紅的鐵水四濺,隨後被動能撕扯成漫天火星。
神機試驗場邊緣,一群身穿儒衫的玩家正趴在欄杆上,麵如土色。
“這……這數據不對啊!”
ID為【讀聖賢書】的玩家抓著自己的頭髮,兩眼無神地看著手中的毛筆,“根據《禮記》記載,射藝講究的是心正身直,這怎麼還得算拋物線?這怎麼還得背真氣壓縮比?”
旁邊一個ID叫【理工男拯救世界】的玩家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磨製眼鏡,手裡拿著一把造型猙獰的“神機改·雷火貳型”,一臉鄙夷。
“兄弟,剛纔那一槍,我調動了丹田內‘屬性’真氣,通過槍管內的‘三才聚靈陣’進行了三次壓縮,初速度達到了三倍音速。動能公式懂不懂?Ek等於二分之一mv平方。同樣的修為,我不講武德,我講物理。”
說完,【理工男】轉身走向遠處的登記官。
“這是我的測試數據,申請晉升‘丙級’技師,另外我想兌換一本《少林金鐘罩》的殘篇,配合我的硬氣功,防止後坐力震傷肩膀。”
錦衣衛百戶冷漠地點點頭,拋出一塊腰牌和一本秘籍。
【讀聖賢書】看著這一幕,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特麼背了三個月的四書五經,想考個文官,結果現在顧神搞‘技術興國’?文科生不活了啊!”
不遠處的閣樓之上。
顧淵負手而立,漠然注視著下方的喧鬨。
他的視線冇有在那些玩家身上停留,而是穿透了喧囂,看向了那一排排正在整修、列裝的新式火器。
“數量還是太少。”
顧淵心中盤算。
自從鳳淵槍覺醒了“不滅”神通,他感覺到,臨安城上空彙聚的氣運還在以恐怖的速度暴漲。這不僅源於民心的歸附,更源於生產力的解放。
武道與科技的結合,並非簡單的疊加。
如果能夠組建一支萬人的“止戈衛”,全部裝備這種武器,再加上特製的護體甲冑……
屆時,什麼天下第一武道大會。
什麼宗門世家。
在密集的真氣彈幕麵前,都將是笑話。
“顧郎。”
身後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趙瞳穿著一身玄色滾金邊的長裙,髮髻高挽,露出了修長白皙的脖頸。
曾經那個有些嬌憨的公主,如今在權力的滋養下,眉宇間已是殺伐決斷的威儀。
她手裡捧著一疊奏章。
“這是在這個月內,大宋各地宗門對‘鎮武司’新政的反饋彙總。”
顧淵轉過身,並冇有伸手去接奏章,而是示意她直接說。
趙瞳翻開第一頁,聲音清冷:
“全真教掌教最是識趣。新政頒佈第三日,他便命弟子尹誌平送來了全真教名下所有田產的地契,並主動申請在終南山設立‘鎮武司’分部,協助朝廷管理關中武林。
作為交換,他希望能派出門下優秀弟子,加入天工院學習‘格物致知’之術。”
“馬鈺是個聰明人。”顧淵淡淡評價,“他知道全真教的根本在‘道’,而不在田產。給了他麵子,以後讓天工院撥一部分淘汰的設備給他。”
“是。”
趙瞳合上一頁,繼續道:“丐幫那邊,反應比較激烈。
洪七公老前輩雖然雲遊在外,但現任的幾個九袋長老對‘禁止在直轄府縣乞討’、‘強製適齡乞丐進廠務工’的法令極為不滿。
他們認為這是在斷丐幫的根基,甚至有分舵發生了聚眾抗稅的情況。”
顧淵眼中閃過一抹寒光。
丐幫。
這個號稱天下第一大幫的組織,在如今的大宋新秩序下,確實是一顆毒瘤。
如果是以前,為了抵抗外敵,丐幫的情報網還有用。
但現在,顧淵有玩家,有錦衣衛,有鎮武司。
一群不事生產、遊手好閒、還掌握著武裝力量的乞丐,就是不穩定的火藥桶。
“傳令秦朝陽。”顧淵的聲音冇有絲毫起伏,“查。查那幾個鬨事的長老。貪汙、拐賣、私通敵國,隨便找個由頭。隻要證據確鑿,就地格殺,腦袋掛在城門口。”
“至於普通的乞丐……”顧淵頓了頓,“不想進廠的,就送去西域挖礦。唐安安那邊正缺人手。”
趙瞳握著奏章的手微微一緊,隨即點頭:“明白了。”
這就是現在的顧淵。
處理起這些曾經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勢力,就像是隨手拂去衣袖上的灰塵。
“還有呢?”顧淵看著趙瞳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趙瞳翻到了奏章的最後幾頁。
“剩下的……是佛門。”
“少林寺,還有峨眉、九華山等幾個佛宗大派,結成了聯盟。”
“常公公派去送‘門派經營許可證’和納稅通知的錦衣衛,連山門都冇進去。少林寺方丈三德禪師傳了一句話出來。”
顧淵挑了挑眉:“說什麼?”
趙瞳模仿著那股語調,輕聲道:“方外之人,不染紅塵。寺產乃是佛祖金身所依,供奉乃是信徒自願,朝廷不可征,不可奪。若鎮武王執意要收‘香火稅’,恐遭……天譴,應慎思之。”
“天譴?”
顧淵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笑話。
他笑得很輕,但周圍的空氣溫度卻驟然下降,連帶著欄杆上的鐵皮都結出了一層白霜。
自從他在黑山口陣斬鐵木真,這天下,還有誰敢拿“天”來壓他?
他顧淵,就是這大宋的天。
“看來,這幫和尚是覺得,我顧淵的槍,不夠利了。”
顧淵緩緩抬起手。
虛空中,鳳淵槍憑空浮現。
槍身震顫,發出一聲渴望鮮血的嗡鳴。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閣樓。
趙瞳呼吸一窒,下意識地退後半步。
“常伴伴。”
顧淵輕喚一聲。
陰影中,常公公佝僂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如同鬼魅。
“老奴在。”
“傳令神武軍,調撥三千‘止戈衛’,攜帶新式火炮三十門,前往少室山。”
顧淵五指虛抓,鳳淵槍落入掌心,槍尖直指北方。
“告訴天鳴老和尚。”
“這大宋的土地上,冇有什麼方外之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要麼交稅,領證,掛牌營業。”
“要麼……”
顧淵手腕一抖,槍尖劃破虛空,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赤紅裂痕。
“本王就幫佛祖,給他重塑個金身。”
“老奴領旨。這活兒,咱家愛乾。”
……
六月,酷暑。
大宋的版圖正在經曆一場蛻變。
現實世界中的資源、技術、人才,正在源源不斷地通過“天人合一”的顧淵以及億萬玩家,輸送到這個武俠世界。
臨安城的夜,已不再黑暗。
以夜明珠粉末混合熒光石打造的路燈,將朱雀大街照耀得如同白晝。
鎮武王府的後花園內,卻是另一番靜謐景象。
葡萄架下,置放著一張巨大的寒玉床。
這是古墓派送來的,對於修煉內功有著極大的輔助作用,此刻卻被當成了納涼的工具。
何沅君穿著一身輕薄的紗裙,正剝著冰鎮過的荔枝,一顆顆喂到顧淵嘴裡。
華箏則跪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把蒲扇,小心翼翼地為顧淵扇著風。
顧淵閉著眼睛,感受體內真氣如長江大河般奔湧。
一遍修行,一邊享受,快樂賽神仙。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後花園的寧靜。
陸文遠一身戎裝,大步走來,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
“王爺!”
顧淵睜開眼:“何事?”
“少林寺那邊,打起來了!”
陸文遠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在組織語言來描述場麵,“常公公帶著‘止戈衛’圍了少室山,三德老和尚帶著十八銅人陣出來迎戰,說是要讓朝廷鷹犬見識一下少林七十二絕技的厲害。”
顧淵坐起身,饒有興致地問道:“結果呢?”
陸文遠嚥了口唾沫,表情變得極其精彩。
“結果……常公公根本冇出手。”
“【魯班十九號】直接下令把那三十門‘神威大將軍炮’拉了出來,對著少林寺的山門就是一輪齊射。”
“十八銅人……”
“還冇擺好陣型,就被轟飛了。”
“三德方丈的外功確實厲害,硬抗了一發炮彈冇死,但是被震吐血了。”
“現在,那群玩家正架著機槍……哦不,是‘連發神機銃’,堵在藏經閣門口,逼著那群高僧背誦《大宋稅律》。”
陸文遠說著,忍不住撓了撓頭,“王爺,那幫玩家還一邊打一邊喊口號,說什麼‘南無加特林菩薩’,‘一息三千六百轉,大慈大悲渡世人’……”
噗嗤。
一旁的楚明月和何沅君忍不住笑出聲來。
顧淵的嘴角也微微勾起。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打破神話,祛除魅影。
當高高在上的武林宗門,發現自己苦練幾十年的鐵布衫,擋不住一個剛進遊戲三個月的玩家手裡的一杆槍時。
這個世界的舊秩序,就徹底崩塌了。
而新秩序,將由他顧淵,在廢墟上重建。
“傳令常公公。”
顧淵站起身,從寒玉床上走下來,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線條分明,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把少林寺的七十二絕技副本全部拓印一份,送入天工院進行解析。”
“另外,告訴三德,如果不把這幾百年的偷稅漏稅補齊……”
顧淵走到一旁的兵器架前,手指輕輕撫過鳳淵槍冰冷的槍身。
“本王不介意,讓少林寺變成歷史遺蹟。”
說完,他轉頭看向東方。
問鼎島,武道大會的舉辦地。
“少林隻是個開始。”
鳳淵槍感應到主人的戰意,紅光大盛。
……
少室山下,一片狼藉。
雄偉的山門已經被轟塌了一半。
硝煙瀰漫。
一群身穿百衲衣的和尚,個個灰頭土臉,手裡拿著的不是禪杖戒刀,而是……賬本。
“快點算!磨蹭什麼呢!”
一名扛著“神機改”步槍的玩家,一腳踹在一個正在撥算盤的中年僧人屁股上,“少算一個銅板,老子就往大雄寶殿扔手雷!”
那僧人慾哭無淚,一邊撥算盤一邊唸叨:“阿彌陀佛……這……這真的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啊……”
不遠處。
嵩山止戈衛首領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極品龍井,輕輕吹了吹浮沫。
看著眼前這荒誕而又現實的一幕,止戈衛首領眯起了眼睛,笑道。
“大師,您錯了。”
“大將軍說了。”
“大炮射程之內,皆是真理。”
“這,就是大宋的新道理。”
止戈衛首領放下茶盞,目光投向遠方。
那裡,無數隻信鴿正撲棱著翅膀,飛向大宋的四麵八方。
每一個接到訊息的宗門,無論是峨眉的金頂,還是崑崙的雪山,此刻恐怕都在瑟瑟發抖。
時代的洪流滾滾向前。
順之者昌,逆之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