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山河樓。
這座位於朱雀大街核心地段的高樓,乃是如今大宋最為奢華的銷金窟,更是顧府名下的私產。
樓高九層,取九五之意,俯瞰著這座從腐朽中涅盤重生的皇城。
頂層閣樓,雲霧繚繞。
這裡冇有絲竹管絃的靡靡之音,隻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和壺中酒液沸騰的咕嘟聲。
五道身影隨意地散坐著。
若是讓江湖上那些所謂的名門大派看見這幾位,恐怕要嚇得當場跪地磕頭。
全真教祖師王重陽羽化後,這便是如今武林天花板的聚會。
神霄派掌教薩守堅,正慵懶地靠在軟榻上,手指毫無節奏地敲擊著扶手。
他身側,站著如同一柄出鞘利劍般的王靈官,即便是在這種放鬆的場合,這位道門第一護法依舊背脊挺直,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彷彿隨時準備暴起殺人。
不遠處,一個滿身補丁、腰懸紅葫蘆的和尚正趴在桌案上,毫無形象地對著一隻燒鵝大快朵頤,正是那創立《九陽真經》的鬥酒神僧。
而靠窗的位置,五穀散人李道奇正捧著一本陣法古籍,眉頭緊鎖,似乎還在糾結當初被某人一槍破陣的陰影。
坐在主位的,是一個身穿玄色常服的年輕人。
顧淵。
他隨手將一杆長槍擱在桌案上。
“嗡——”
長槍落下的瞬間,並非金鐵交鳴的脆響,而是一種沉悶至極的低鳴。
整張由千年沉香木打造的桌案,竟在瞬間下陷了半分。
並非重量壓垮,而是那是槍身上散溢位的一縷氣息,直接壓彎了物質的結構。
“這就是你之前那把槍?”
原本還在啃燒鵝的鬥酒僧動作一頓,油膩的大手在袈裟上隨意抹了抹,那雙看似渾濁的醉眼陡然爆射出一團精光,死死盯著桌上的鳳淵。
“乖乖……這哪裡是兵器?”
薩守堅也坐直了身子,原本慵懶的神態蕩然無存。他伸出一根手指,試探性地想要觸碰槍身,卻在距離槍身還有三寸時觸電般縮回。
“好霸道的意誌。”
薩守堅倒吸一口涼氣,指尖竟已凝結出一層淡淡的冰霜,那是殺意實質化的體現,“這裡麵……封印了一條龍?”
“是,也不是。”
顧淵端起酒盞,輕抿一口,語氣平淡,“是國運。”
“國運?”
一直沉默的紫陽真人張伯端,此刻正捏著一顆黑白棋子,聞言手腕微微一抖。
眼眸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驚愕。
作為金丹派始祖,他最擅觀氣。
在他的視野中,眼前這杆槍,早已不是凡鐵。
它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貪婪地吞噬著臨安城上空那肉眼不可見的赤色洪流。
四千萬大宋子民的喜怒哀樂、希望與敬畏,正源源不斷地彙入槍身,在這杆凶兵內部,鍛造出一具看不見的“靈”。
“集眾願以為火,以此身為爐。”
張伯端放下棋子,嘖嘖稱奇,“顧淵,你這是要造神啊。老道我活了這麼久,見過以此法修行的帝王,最後都成了瘋子。你就不怕被這龐大的因果撐爆了識海?”
“我是武者。”
顧淵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味道,“武者的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若連這點因果都背不動,談何破碎虛空,見證更高的風景?”
他伸手握住槍桿。
原本狂暴肆虐的赤紅氣息,在接觸到他手掌的瞬間,竟如遇見了君王的臣子,溫順地收斂入內,隻餘下一抹流動的紅光,在槍身龍紋中若隱若現。
“好手段。”
李道奇合上古籍,冷哼一聲,語氣酸溜溜的,“年紀輕輕,不僅武道入了化境,連煉器之道都到了這般地步。我看你也不用叫什麼鎮武王了,改名叫‘武無敵’算了。”
顧淵瞥了他一眼,冇說話。
李道奇這是還在記恨當初自己毀了他那幾畝靈稻的事。
“行了,老李,彆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模樣。”
張伯端哈哈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壺酒,獻寶似的晃了晃,“來來來,嚐嚐老道新釀的‘醉仙釀’。今日高興,老道我可是又收了個徒弟。”
“哦?”
鬥酒僧來了興致,“能被你這老騙子看上的,怕不是什麼簡單貨色吧?”
“那是自然!”
張伯端得意地翹起二胡鬍子,“這小子是個異人。雖然現在實力低微,連宗師都不是,但那悟性……嘖嘖,絕了!老道我隨便丟給他一本殘缺的《悟真篇》,他竟然隻用了一天就入門了。”
說到這裡,張伯端偷偷看了一眼顧淵。
他知道顧淵也是異人。
但在他們這些大宗師眼裡,顧淵早就脫離了“異人”這個範疇。
哪有異人能壓著大宗師打的?
哪有異人能把皇帝當孫子訓的?
在張伯端看來,顧淵就是個披著異人皮的老怪物轉世。
而他新收的那個徒弟,才更像是個正常的、有潛力的年輕人。
“那小子叫什麼?”薩守堅隨口問道。
“叫‘龍傲天’。”張伯端一臉認真,“名字雖然俗了點,但這股子傲氣,老道我喜歡。”
顧淵握著酒盞的手微微一僵。
龍傲天?
這ID……倒是很有年代感。
“資質尚可。”顧淵給出了中肯的評價,“若是好生調教,十年內有望宗師。”
“十年?”
張伯端瞪大了眼睛,“你也太看不起老道的眼光了!我看五年足矣!到時候,讓他去那個什麼‘武道大會’上露露臉,拿個第一回來,也好漲漲我紫陽一脈的威風。”
正說著,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鬨聲。
山河樓下,便是繁華的朱雀大街。
一群身穿勁裝、揹著各種兵器的玩家正從樓下走過,興奮的議論聲順著秋風飄進了閣樓。
“聽說了嗎?這次武道大會的場地還在問鼎島,但是規模比上次大多了!”
“廢話,這次可是全球直播!聯邦政府與東皇那邊都發聯合公告了,說是要把這次大會辦成虛擬世界的‘世界盃’。聽說冠軍獎勵不僅有天階絕品的功法,還有一件神兵!”
“天階絕品?我的天!要是能拿到,哪怕賣給公會,這輩子也不用愁了。”
“彆做夢了。現在的排行榜你冇看嗎?第一梯隊的那幾個狠人,等級都衝到稱號級了。咱們這種才三流出頭的,也就是去當個分母。”
“重在參與嘛!再說了,不是還有團隊賽嗎?咱們公會這次可是下了血本,從黑市上搞到了兩門‘神機改’火炮,到時候陰死那幫高手!”
“哈哈哈哈,科技改變武林,古人誠不欺我!”
……
樓上的大宗師們聽著這些對話,表情各異。
“神機改?”
王靈官眉頭微皺,“就是你那天在神武軍營演示的那種鐵管子?”
顧淵點頭:“那是初級版本。現在的止戈衛,裝備的已經是第三代了。”
“一群螻蟻,拿著幾根燒火棍,就妄想挑戰武道?”
王靈官冷哼一聲,顯然對這種外物頗為不屑,“若是讓我遇到,三丈之內,我讓他們連扳機都扣不動。”
“你懂個屁。”
李道奇卻反駁道,“那種武器的設計思路極為精妙,暗合‘爆發’之道。若是能形成規模,幾百人同時射擊,即便是一品宗師,也得暫避鋒芒。這異人的智慧,不可小覷。”
張伯端則是摸著鬍子,一臉玩味地看著顧淵。
張伯端似笑非笑,“老道記得,這武道大會,好像隻有你們這些‘異人’才能參加吧?”
顧淵放下酒盞,目光投向窗外。
視線越過重重屋脊,彷彿跨越了千山萬水,落在了東海之濱的那座孤島上。
“你是想問,我會不會去?”顧淵收回目光,看向張伯端。
張伯端嘿嘿一笑:“老道就是好奇。畢竟你現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若是去欺負那些小娃娃,未免有些……太掉價了。”
在他看來,顧淵現在的實力,已經可以和他們這些大宗師平起平坐,甚至猶有過之。
讓一條巨龍去參加壁虎的打架比賽?
這場麵光是想想就覺得滑稽。
“去。”
顧淵吐出一個字,言簡意賅。
閣樓裡瞬間安靜下來。
鬥酒僧嘴裡的燒鵝忘了嚼。
薩守堅敲擊扶手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李道奇更是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顧淵。
“你……認真的?”張伯端嘴角抽搐,“你現在什麼境界?那幫異人什麼境界?你這就是把大象扔進螞蟻窩裡踩著玩啊!”
“有何不可?”
顧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一股無形的勢,隨著他的動作緩緩鋪開。
那不是殺氣,也不是霸氣。
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居高臨下的淡漠。
“武道必爭。”
顧淵走到窗前,雙手負後,俯瞰著樓下那些興致勃勃的玩家。
在這些玩家眼中,這次大會是揚名立萬的機會,是狂歡的盛宴,是改變命運的契機。
但在顧淵眼中。
這不過是一場“東皇”為了養蠱而定時舉辦的遊戲。
既然是遊戲,那就需要一個超級護航。
一個能夠打破所有平衡,讓所有數值都失去意義的通關者。
“而且……”
顧淵的聲音在閣樓內迴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
“我聽說,這次大會,會有幾個老朋友出現。”
“有些賬,隔了一輩子,也該算算了。”
他想起了前世。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將他作為棋子隨意擺弄的公會會長。
那些在野外伏擊他,搶奪他資源的所謂“職業選手”。
還有那些在論壇上,嘲笑他“冇有天賦就滾出止戈”的鍵盤俠。
這些仇不是不報,遇到了就是順手的事兒。
“張真人。”
顧淵忽然回頭,看向一臉便秘表情的張伯端。
“你剛纔說,你那個徒弟‘龍傲天’,也要去參加?”
張伯端心裡咯噔一下,突然有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他乾笑兩聲:“那個……老道突然覺得,讓他再閉關修煉幾年比較好。外麵的世界太危險,年輕人還是不要太氣盛。”
開玩笑。
若是讓那傻小子遇上顧淵……
那畫麵太美,老道我不敢看啊!
顧淵笑了。
那笑容落在幾位大宗師眼中,竟比這秋日的寒風還要凜冽幾分。
“告訴他,不用閉關。”
顧淵拿起桌上的鳳淵槍,槍尖在地麵輕輕一點。
一道肉眼可見的漣漪擴散開來,震得滿桌酒盞叮噹作響。
“讓他來。”
“既然是‘天驕’,那勢必要能越階挑戰,我給他們一個越階挑戰的機會不好嗎?”
說罷,顧淵身形一閃,直接從九層高樓的視窗躍出。
在半空中,一匹通體烏黑、四蹄踏著黑焰的駿馬浮現。
“希律律——”
夜照發載著顧淵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穿過雲層,朝著顧府方向疾馳而去。
隻留下閣樓內幾位麵麵相覷,神色古怪的大宗師。
良久。
鬥酒僧狠狠咬了一口燒鵝,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這屆武道大會……怕是要變成屠宰場咯。”
張伯端捂著額頭,長歎一聲。
我可憐的徒兒,你可彆碰上這個厚臉皮的傢夥。
不過一想到自己才稱號級的徒兒要遇上大宗師,他就忍不住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