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秦朝陽,作為顧淵手下的臨安情報頭子,殺人他在行,搞暗殺他在行,但麵對這種打不得、罵不得的“民意”請願,他感到一陣棘手。
這些人裡,有不少是臨安有名的大儒弟子,還有玩家中的意見領袖。
真要全抓了,顧淵的名聲在士林中就臭了。
“諸位!諸位請聽我一言!”
秦朝陽運足內力,試圖壓過嘈雜的人聲,“王爺正在處理軍機要務,天工院之事乃是朝廷定策,並非兒戲……”
“你是何人?不過是一介家奴鷹犬!”
為首的一名老儒生指著秦朝陽的鼻子罵道,“讓顧淵出來!老夫今日就要當麵問問他,這大宋的天下,究竟是讀聖賢書的人說了算,還是那些滿身銅臭油汙的匠人說了算!”
“對!讓他出來!”
玩家們也跟著起鬨。
他們想得很簡單,這肯定是觸發了隱藏劇情或者陣營任務。
隻要鬨得夠大,迫於輿論壓力,係統肯定會修正這種“不平衡”,說不定還能從顧淵那裡敲詐出彆的補償。
秦朝陽臉色鐵青,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就在這時,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毫無征兆地籠罩了整條長街。
喧鬨聲消失。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頭。
王府高聳的城樓之上。
顧淵慵懶地靠在迴廊的欄杆旁,手中把玩著一把匕首。
乾將焱站在他身後,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人頭,眉頭緊鎖:
“王爺,這幫人雖然冇什麼武力,但嘴皮子厲害。若是任由他們這麼鬨下去,恐怕會影響天工院後續的招募。是不是……稍微安撫一下?或者開幾個文職虛銜給他們?”
顧淵輕笑一聲。
笑聲極冷,像是冰碴子刮過骨頭。
“安撫?”
顧淵收起匕首,身體微微前傾,俯瞰著帶頭的老儒生。
“百無一用是書生。”
這七個字,被渾厚的真氣裹挾著,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下方的老儒生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剛要張嘴反駁。
顧淵卻根本冇給他開口的機會。
“在這個世界,弱小是原罪,愚蠢是死罪。”
“你們覺得自己讀了幾本破書,會作幾首酸詩,就比那些能造槍造炮的匠人高貴?”
“要怪就怪你們生在這個拳頭當道,講究實乾的世界,自己又無力去改變,去爭取。”
顧淵站直了身子,大宗師特有的恐怖威壓,如山嶽崩塌般傾瀉而下。
前排的幾個玩家腿一軟,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係統提示瘋狂刷屏:【受到精神威壓,陷入“震懾”狀態,全屬性下降50%……】
“本王不需要隻會動嘴的廢物。”
顧淵的聲音迴盪在長街上空,不帶一絲感情,“在大宋,在天工院,價值決定生死,也決定前程。”
他揮了揮手。
身後的侍衛立刻上前,抬出了三口箱子。
“哐當!”
箱蓋被掀開。
冇有金銀珠寶的光芒,隻有一股古樸陳舊的書卷氣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一排排整齊碼放的線裝書冊。
每一本的封麵上,都流轉著淡淡的流光,那是係統判定的高階物品特有的光澤。
顧淵手指微勾,真氣牽引。
一本秘籍從箱中飛出,懸浮在他掌心。
封麵上,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讓下方所有懂行的玩家呼吸驟停——
《摧心掌》。
顧淵淡淡開口:“摧心掌,地級下品掌法。九陰真經殘篇所錄,中之臟腑皆碎,外表無傷。”
人群中傳出整齊的吞嚥口水的聲音。
在這個階段的《止戈》裡,大部分玩家還在為一本玄級功法打生打死。
地級功法?
那是隻有大公會會長或者頂級高玩纔有可能接觸到的傳說級道具!
放到黑市上,這一本秘籍,足以換臨安城的一套宅子,或者現實裡的一輛豪車!
剛纔還在叫囂公平的玩家,此刻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喉嚨裡發出“荷荷”的聲音。
顧淵冇有停。
他隨手將《摧心掌》扔回箱子,又淩空攝起另一本。
“《梯雲縱》,地級中品輕功。武當絕學,左腳踩右腳,淩空虛渡。”
他又指了指箱子裡剩下的一堆。
“《五虎斷門刀》精修版、《全真內功心法》、《蘭花拂穴手》……”
“這裡一共有三十六本功法,最低玄級上品,最高地級中品。”
顧淵聲音誘惑,像是惡魔在低語。
“本王不看出身,不看學曆,不看你會不會寫詩。”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工院的方向。
“神機改現在的槍管,連續射擊五十發就會過熱炸膛。誰能設計出新的散熱結構,解決這個問題……”
顧淵抓起那本《摧心掌》,在手裡晃了晃。
“這本掌法,就是誰的。”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人群炸了。
徹底炸了。
什麼“聖人教誨”,什麼“公平正義”,在這一刻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原本混在人群中看熱鬨、或者是被裹挾著來抗議的理工科玩家,此刻眼睛紅得像兔子。
“散熱?這題我會啊!液冷循環結構行不行?或者加裝散熱鰭片?”
“我草!地級掌法!老子要是學會了,還怕個毛的野怪!”
“閃開!都彆擋路!我是流體力學專業的博士!這本《梯雲縱》我要定了!誰敢跟我搶,我跟他拚命!”
顧淵又抓起另一本。
“目前的火藥,受潮率太高,導致啞火率達到一成。誰能提出有效的顆粒化防潮方案……”
“我!我會!”一個戴著眼鏡的玩家瘋狂舉手,甚至跳到了同伴的肩膀上,“我是搞化工的!用石墨拋光!再加一層蟲膠塗層!王爺選我!選我啊!”
現場畫風突變。
剛纔還是嚴肅的政治抗議,眨眼間變成了瘋狂的學術競標現場。
那些帶頭鬨事的老儒生徹底傻眼了。
他們看著周圍原本和他們站在一起的異人,此刻像是瘋狗一樣掏出紙筆,開始在地上、在牆上,甚至是在彆人的後背上瘋狂畫圖、計算。
嘴裡唸叨的不再是“之乎者也”,而是“導熱係數”、“燃燒效率”、“應力結構”。
他們被拋棄了。
被這個以實用主義為尊的新時代,無情地拋棄了。
顧淵看著下方陷入狂熱的人群,唇角露出一抹極淡的嘲諷。
“想拿功法?”
“去天工院排隊。拿圖紙和數據說話。”
說完,他將手中的秘籍隨手扔回箱子,轉身離去。
隻留下一個令人高山仰止的背影。
常公公不知何時出現在迴廊陰影處,看著下方的亂象,老橘皮般的臉上露出複雜感慨。
“王爺……這一手‘千金買馬骨’,實在是高。”
“這些人,之前還像是要吃人的野獸,現在卻成了王爺手中最聽話的獵犬。”
顧淵停下腳步,側過頭,目光深邃如淵。
“獵犬?”
他搖了搖頭,目光投向北方蒼茫的天際。
“不,他們是燃料。”
“大宋這台生鏽的機器想要重新轉動,碾碎北方的強敵,就需要這種瘋狂的燃料。”
“至於那些隻會空談的廢物……”
顧淵冇有說完,隻是大袖一揮,身影消失在樓閣深處。
樓下,喧囂聲已然震天動地。
臨安城內所有的書肆在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內遭到了洗劫。
但這回被搶空的不再是經史子集。
《九章算術》、《夢溪筆談》、《天工開物》……隻要是沾點技術邊的古籍,連殘本都被人為了搶奪而撕碎。
天工院的大門外,那條原本冷清的巷子,排起了一條長龍。
每個人手裡都緊緊攥著草圖,眼神中燃燒著名為“野心”的火焰。
技術和實力,纔是這個新武俠時代的通行證。
……
花了半個月穩定新秩序後,顧淵便暫離朝堂紛擾,一邊自我修行,一邊在王府內指點陸香玉、楚明月等人的武功,享受短暫的溫馨時光。
偶爾,太後也會過來討教幾手房中術,顧淵自然時不吝賜教。
朝政由謝太後與趙瞳共同聽政。
這對名義上的母女、實際上的情敵\/共侍一主者,形成了奇妙的權力製衡,且都必須仰仗顧淵鼻息。
在“二聖”的配合下,朝廷頒佈旨意:大宋以武立國。科舉改為“武舉”為主,文舉為輔。
顧淵還拿出優化、刪減版的《基礎鍛體術》,強製全國推廣。
使所有修煉者產生的微弱氣血與意誌,將通過某種陣法或國運聯絡,彙聚向顧淵。
隨著新政推行,短短數十日,臨安城上空肉眼可見的,彙聚起磅礴的赤色氣運與願力。
……
五月,初夏的臨安已有了幾分燥熱。
鎮武王府,地下百米的密室。
這裡冇有一絲光亮,空氣粘稠得彷彿凝固的油脂。
若有普通人誤入此地,恐怕瞬間就會被空氣中瀰漫的恐怖壓強擠爆血管。
黑暗中,隻有一點暗紅色的光芒在律動。
是鳳淵槍。
這柄曾飲過鐵木真之血、斬過無數高手的凶兵,正懸浮在半空。
它的槍身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如人體的血管般搏動著。
顧淵盤膝坐在一旁的玄鐵台上,雙眸微閉,呼吸綿長如龜息。
在他的感知視野裡,這間密室並非黑暗,而是充斥著汪洋般的赤色霧氣。
這些霧氣並非真氣,也非天地靈氣,而是從臨安城乃至整個大宋疆域彙聚而來的——眾生願力。
自從推行“全民基礎鍛體”和“新政”以來,大宋四千萬百姓對“武聖”的崇拜已近乎狂熱。
每一縷從百姓心頭升起的敬畏、感激、甚至是恐懼,都會化作這赤色霧氣的一部分,被這裡的大陣接引,灌注進槍身之中。
“量變,終於要引起質變了嗎?”
顧淵心中暗自思量。
這三個月來,他每日都在祭煉鳳淵。
“嗡——”
鳳淵槍突然發出一聲震鳴。
這聲音極低,卻極具穿透力,直接在顧淵的腦海深處炸響,如古老巨獸甦醒時的第一聲低吼。
四周那粘稠的赤色願力,瞬間沸騰了。
原本緩慢流動的霧氣,此刻如遭遇了黑洞的吞噬,瘋狂地向著槍尖彙聚。
槍身劇烈顫抖,原本銘刻在槍桿上的龍紋好似活了過來,在赤光的映照下遊走不定。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