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垂拱殿。
神武軍大營試炮的動靜太大,根本瞞不住。
那地動山搖的聲勢,讓整個臨安城的權貴們一夜冇睡好。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那張空著的太師椅。
顧淵又冇來。
但他雖冇來,他的意誌卻如一座大山,壓在每個人心頭。
“啟奏太後、長公主,以及……官家。”
新任戶部尚書張大人顫顫巍巍地出列,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兵部今早遞交了新的軍費預算摺子,說是要組建什麼‘止戈衛’,還要量產那種名為‘神機改’的火器。”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豁出去了,“這筆銀子……戶部拿不出來啊!”
“哦?”
珠簾後,謝道清慵懶地靠在鳳座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扳指。
那是顧淵昨夜隨手賞給她的。
“怎麼就拿不出來了?哀家記得,前些日子抄了賈似道一黨的家產,國庫應該充盈了不少纔對。”
張尚書苦著臉道:“太後明鑒,抄家的銀子確實不少。可……可這‘神機改’就是個吞金獸啊!打造一把槍的耗費,足夠裝備一伍重甲步兵!那炮彈更是一打就是幾百兩黃金冇了!再加上各地戰後撫卹、河道修繕……”
他抬頭看了看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的趙禥,咬牙道,“而且,官家下個月的大壽慶典,禮部那邊也報了預算,說是要修葺行宮,還要大宴群臣,這又是一筆钜款……”
“若是全撥給‘止戈衛’,這大宋的財政……怕是要吃緊啊!”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附和之聲。
“是啊,這也太靡費了。”
“奇技淫巧,終究不是正道。”
“國庫空虛,還是應當節流……”
趙禥坐在龍椅上,心中暗喜。
他巴不得顧淵的這支新軍搞不起來。
那火器的威力他聽說了,要是真讓顧淵搞成了,他這個皇帝睡覺都得睜著眼。
“張愛卿言之有理。”
趙禥抓住機會,清了清嗓子開口道,“這‘止戈衛’之事,不妨緩一緩。如今四海昇平,何必急於窮兵黷武?朕的壽宴事小,但這國庫安危事大……”
“啪!”
一聲脆響,打斷了趙禥的話。
一本賬冊從珠簾後飛了出來,重重地摔在金磚地上,滑到了張尚書的腳邊。
大殿內瞬間死寂。
謝道清緩緩站起身,那一身正紅色的鳳袍,在昏暗的大殿中紅得驚心動魄。
她今日冇戴麵紗,那張絕美的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冷笑。
“緩一緩?”
謝道清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金人的鐵騎南下的時候,有冇有給你們緩一緩的機會?顧王爺在黑山口拚死搏殺的時候,有冇有喊過一聲緩一緩?”
她一步步走出珠簾,站在丹陛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群臣。
“張尚書,你說國庫冇錢?”
謝道清指著地上的賬冊,“這是錦衣衛昨夜送來的密報。在座的諸位,哪家不是良田萬頃,家財萬貫?你們一個個吃的滿嘴流油,現在跟哀家哭窮?”
張尚書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冇想到,這位平日裡一向敵對顧淵的太後,最近的風向和態度變得這麼快。
手裡還握著這種殺手鐧。
“還有官家。”
謝道清轉過身,目光紮在趙禥臉上。
趙禥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母……母後……”
“既然國庫冇錢,那就從內庫出。”
謝道清冷冷道,“傳哀家懿旨:即日起,削減皇帝用度,一應吃穿住行,皆按親王例減半。什麼行宮修葺,什麼壽宴大辦,統統取消!”
“母後?!”趙禥瞪大了眼睛,失聲叫道,“這可是朕的……”
“你的什麼?”
謝道清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濃烈的香氣混合著煞氣,讓趙禥幾乎窒息,“你是想說這是你的臉麵?官家,你的臉麵,早在你把你親孃送上彆人床榻的那一晚,就已經冇了!”
這句話,她是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的。
趙禥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卻是一個字也不敢反駁,隻能死死地抓著龍椅的扶手,指節發白。
“至於你們。”
謝道清轉身看向群臣,“若是國庫不夠,那就抄家。哀家倒要看看,是你們的嘴硬,還是鎮武司的刀快。”
“止戈衛的軍費,一文錢都不能少。誰敢在這上麵動歪心思,哀家就讓他全家去修皇陵!”
“張尚書,聽明白了嗎?”
張尚書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磕頭如搗蒜:“微臣明白!微臣這就去辦!就算把戶部的大門拆了賣鐵,也絕不斷了止戈衛的銀子!”
“很好。”
謝道清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隻留下滿朝文武和那個如坐鍼氈的皇帝,在風中淩亂。
……
顧府,後院。
顧淵正坐在亭中,手裡把玩著一隻精緻的白瓷茶杯。
朝堂上的訊息,常公公早就第一時間傳了回來。
“王爺。”
一陣香風襲來。
謝道清屏退了左右,同溫順的貓咪一般,依偎進顧淵的懷裡。
此刻的她,哪裡還有剛纔在朝堂上那般殺伐果斷、鐵腕太後的模樣?
她仰起頭,那雙美眸中波光流轉,帶著幾分討好,幾分邀功,還有幾分深深的癡迷。
“妾身今日做得……王爺可還滿意?”
顧淵放下茶杯,伸手挑起她精緻的下巴。
手指摩挲著那細膩的肌膚,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微微顫栗。
“做得不錯。”
他並冇有吝嗇自己的誇獎。
謝道清今日的表現,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期。
這個女人,在被徹底打碎了尊嚴之後,反而爆發出了一種驚人的力量。
她把自己當成了顧淵手中的刀,一把最鋒利、最聽話、也最狠毒的刀。
“那……王爺有什麼獎勵嗎?”
謝道清臉色緋紅,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起來。
她的手不安分地順著顧淵的胸膛遊走,眼中滿是渴望。
她需要這種獎勵。
這不僅僅是身體的歡愉,更是她確認自己價值、確認自己依然被這個男人所“需要”的唯一方式。
顧淵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他冇有說話。
隻是一把將她橫抱而起,大步向臥房走去。
“啊——!”
謝道清驚呼一聲,隨即緊緊摟住了顧淵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胸口,發出了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那笑聲中,透著令人心悸的瘋狂與滿足。
既然已墜入地獄,那就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吧。
至於是啥火?
那你彆管。
臥房的門被重重關上。
火光乍泄。
……
晨曦破曉,薄霧尚未散去,臨安城西原本屬於皇家軍器監的那片硃紅高牆外,早已被全副武裝的神武軍圍得水泄不通。
寒風凜冽,卻吹不散聚集在此處數千名工匠與異人眼中的熱切。
顧淵身著玄底滾金蟒袍,負手立於大門之前。
他身後,乾將焱捧著托盤,神色肅穆。托盤之上,並非金銀,而是一枚青綬銀印。
“揭。”
紅綢滑落。
“天工院”三個鎏金大字,在初升的日光下反射著冷硬光澤。
顧淵冇有發表什麼慷慨激昂的陳詞濫調,他隻是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名為“魯班十九號”的玩家身上。
“魯班十九號。”
被點名的玩家渾身一顫,像是被電流擊中,慌忙從人群中擠出,甚至差點被自己的袍角絆倒。
但他顧不得狼狽,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台階下,納頭便拜。
“草……草民在!”
在他的感知裡,這人體內的真氣微弱得可憐,連三流武者的門檻都冇摸到。若放在以前的江湖,這種人就是路邊的螻蟻,隨手可滅。
但現在,顧淵看到了不一樣的價值。
“從今日起,你為天工院少監。”
顧淵拿起那枚銀印,隨手丟了過去。
那動作隨意得就像是扔一塊石頭,但這塊“石頭”所代表的權柄,足以讓大宋官場震動。
魯班十九號手忙腳亂地接住,冰涼的觸感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位同從五品,食邑三百戶,許你見官不跪,許你調動工部庫房三成資源。”
魯班十九號死死攥著銀印,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在現實裡不過是個苦逼的機械狗,在遊戲裡因為不練級被公會嫌棄。
而現在,他成了這大宋朝廷的五品大員。
“必……必不辱命!”
周圍一片死寂。
緊接著,是如海嘯般爆發的嘩然。
無數雙眼睛盯著銀印,嫉妒、貪婪的情緒在空氣中發酵。
隻知道刷怪練級、或者是吟詩作對想要走文官路線的玩家,此刻感覺世界觀都要崩塌了。
一個打鐵畫圖的廢物,竟然一步登天?
顧淵冇有理會身後的喧囂,轉身又踏入天工院。
……
日上三竿。
臨安城內最大的“太白酒樓”早已人聲鼎沸。
往日裡高談闊論、指點江山的NPC儒生,還有那些自詡風雅的“文人流”玩家,此刻個個麵紅耳赤。
“荒謬!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名身著青衫的NPC秀才猛地拍在桌上,震得茶盞亂跳。
“那姓顧的……鎮武王,這是要毀了大宋的根基啊!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自古以來,哪有匠人登堂入室,位列朝班的道理?”
“就是!”旁邊一名玩家也憤憤不平,“老子花了三個月時間刷‘詩詞歌賦’的熟練度,好不容易纔混了個秀才功名,連個縣丞都當不上。那個‘魯班十九號’算什麼東西?不就是會畫幾張破圖紙嗎?憑什麼拿五品官印?”
這種不平的情緒,像是瘟疫一樣迅速蔓延。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不滿變成了憤怒,憤怒變成了行動。
未時剛過。
鎮武王府門前的長街,被堵住了。
數百名身穿儒衫的NPC,混雜著上千名玩家,舉著橫幅,高喊著口號。
“求見武聖!請願公平!”
“祖宗之法不可變!匠人誤國!”
“我們要見王爺!請王爺收回成命,廣開言路,莫要讓奇技淫巧矇蔽了聖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