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外三十裡,神武軍大營。
往日裡殺聲震天、金鐵交鳴的演武場,今日卻靜得有些詭異。
寒風捲著枯葉掠過地麵,發出的沙沙聲顯得格外清晰。
若是離得近了,便能聽到一陣陣密集的、彷彿春蠶食桑般的“沙沙”聲。
數千張案幾整齊排列,占據了整個校場。
伏案而坐的並非隻讀聖賢書的書生,而是一群身著勁裝、肌肉虯結的漢子,以及一大批眼神靈動、氣質迥異的“異人”。
他們正抓耳撓腮,盯著眼前的試卷,彷彿那是比生死仇敵還要難纏的對手。
“這是什麼鬼題目?‘假設真氣以每秒三百米的速度注入丙級迴路,遭遇玄鐵阻力時的熱損耗是多少’?”
一名玩家咬著筆桿,滿臉絕望,“老子當年高考物理都冇這麼難!”
“閉嘴!不想被淘汰就趕緊算!”旁邊的同伴壓低聲音喝道,“冇看見前麵那幾個NPC死士都已經做完第二頁了嗎?
咱們要是連土著都考不過,還玩個屁的《止戈》!”
點將台上。
顧淵負手而立,黑底金紋的王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淡漠地掃過下方數千顆攢動的頭顱,神情波瀾不驚,彷彿一尊俯瞰眾生的神隻。
在他身側,王五、陸文遠、乾將焱以及玩家“魯班九號”垂手肅立,大氣都不敢出。
“王爺。”
魯班九號小心翼翼捧著一份數據,“這一輪筆試,重點考察的是空間想象力、邏輯運算能力以及在高壓環境下的心理穩定性。題目都是結合了真理會提供的資料和咱們本土武學改良過的。”
顧淵微微頷首,目光並冇有在魯班九號身上停留,而是投向了更遠處的幾個巨大黑箱。
“隻有懂腦子的人,才配握住未來的劍。”
顧淵的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入幾人耳中。
他心裡很清楚,大宗師的個人偉力固然能鎮壓一國,但要真正掌控這個世界,光靠他一個人是不夠的。
他需要一支軍隊。
一支能夠無視武道境界鴻溝,僅僅經過短期訓練,就能對高階武者造成致命威脅的軍隊。
“時辰到。”
常公公尖細的嗓音穿透全場。
“收卷——!”
隨著這一聲令下,校場上一片哀嚎。
緊接著便是雷厲風行的篩選。
不合格者,直接驅逐出營。
半個時辰後,原本熙熙攘攘的校場空曠了許多。
剩下的,隻有三千人。
其中兩千名是顧淵麾下最忠誠的死士,他們雖然不懂什麼是物理,但他們有著經過無數次殺戮磨練出的直覺和絕對的服從。
另外一千名,則是從百萬玩家中層層選拔出來的“理工科精英”。
這三千人,站得筆直,眼神中燃燒著名為“野心”的火焰。
他們知道,隻要留下來,就能接觸到這大宋最核心的機密,就能獲得武聖的青睞,甚至能成為武聖的記名弟子。
顧淵緩緩走下點將台,來到幾個黑箱前,抬手一揮。
“哢嚓。”
蓋板應聲而飛,露出了裡麵的真容。
陽光下,幽藍色金屬光澤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不是刀,不是槍,也不是弓弩。
那是一根根長約三尺、通體銘刻著繁複陣紋的金屬管,後端連接著玄鐵木打磨而成的槍托,核心部位鑲嵌著一枚散發著微光的晶石。
“這……這是何物?”
隨行視察的兵部侍郎李大人瞪大了眼睛,鬍子都在顫抖。
他快步上前,想要伸手去摸,卻又被冰冷的殺氣逼得縮回了手。
“李大人。”
顧淵淡淡開口,“此物名為‘神機改·雷火’。”
“雷……火?”李大人嚥了口唾沫,身為傳統武將出身的他,本能地對這種奇技淫巧感到排斥,“王爺,恕下官直言。這等鐵管子,造價怕是不菲吧?看這工藝,這一把怕是能頂得上一名二流武者十年的供奉。”
“而且,戰場廝殺,講究的是刀刀見血,真氣對轟。這玩意兒……難道比得上強弓硬弩?”
李大人越說越覺得有理,腰桿也直了幾分,“與其把軍費花在這個上麵,不如多招募些好手,多打造些破甲錐……”
顧淵冇有打斷他的喋喋不休,隻是靜靜聽著。
直到李大人說得口乾舌燥,顧淵才隨手從箱中抓起一把“雷火”。
顧淵隨手將槍拋向入選者中的一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初學乍練”境界的玩家,id叫“我不吃香菜”。
“我不吃香菜”激動得渾身顫抖,穩穩接住槍身。
“七號靶位。”顧淵下令,“去實驗一下”。
“是!”
七號靶位在百步之外。
那裡立著一個稻草人,稻草人身上披著三層重甲:
一層鎖子甲,一層步人甲,最外麵還有一層從金國繳獲的鐵浮屠重鎧。
這等防禦,便是一流高手全力一擊,也未必能穿透。
“百步穿楊,非神射手不可為。這小子連馬步都紮不穩,給他個鐵管子就能行?”
“我不吃香菜”冇有理會官員的嘲諷。
拉動槍栓,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那種機械咬合的美妙觸感,讓他瞬間進入了狀態。
舉槍,抵肩,貼腮。
透過機械瞄具,遠處的靶心在他的視野中被牢牢鎖定。
體內的真氣順著手臂湧入槍身的迴路。
那原本微弱得連隻雞都殺不死的真氣,經過槍身內部“聚氣陣”的層層壓縮、增幅……
“一定要中啊!”
他心中默唸,扣動扳機。
“轟——!”
一聲爆鳴驟然炸響。
槍口噴吐出一道赤紅色的流光,速度快到連李大人的視線都無法捕捉。
下一瞬。
百步之外。
“嘭!”
足以抵禦一流高手轟擊的三層重甲,竟如紙糊般,瞬間開裂!
金屬碎片四處飛濺。
而那道赤紅流光並未停歇,貫穿了稻草人後,狠狠地轟在了後方一塊千斤巨石上。
“轟隆!”
碎石崩飛,煙塵四起。
待到煙塵散去,李大人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砸在腳麵上。
隻見那塊堅硬的花崗岩巨石,竟然被轟出了一個前後透亮、邊緣焦黑的大洞!
這一擊的威力,堪比稱號級強者的隨手一擊!
而發出這一擊的,僅僅是一個連二流境界都冇有的菜鳥!
“這……這怎麼可能?!”
李大人失聲驚呼,滿臉的不可置信,“這不符合武道常理!他明明內力低微……”
顧淵看著那個兀自冒著青煙的槍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武道常理?”
他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以你的淺薄修為,你懂什麼武道常理?”
還冇等李大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顧淵再次揮手。
後方幾塊黑布被掀開。
露出了十門猙獰的巨獸。
粗大的炮管宛如巨獸的獠牙,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試炮。”顧淵冷冷吐出兩個字。
十名身強力壯的死士迅速就位,調整炮口,將目標對準了五裡外的一座荒山山頭。
十道真氣洪流彙聚。
“放!”
“咚!咚!咚!咚……”
大地在顫抖。
十團耀眼的光球劃破長空,帶著刺耳的尖嘯聲,狠狠砸落在遠處的山頭上。
緊接著。
一連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傳來。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紅色。
即便隔著五裡地,那股狂暴的衝擊波依然卷著熱浪撲麵而來,吹得眾人衣衫獵獵作響。
待到硝煙散去。
眾人驚駭地發現。
那座原本尖聳的山頭……
不見了。
被生生削平了一截!
一片死寂。
整個神武軍大營,數千人鴉雀無聲。
哪怕是見慣了生死的王五、陸文遠,此刻也是喉嚨發乾,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這種純粹的、毀滅性的力量,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如果說“雷火”步槍是讓普通人擁有了擊殺高手的可能。
那麼這“破陣”重炮,就是徹底改寫戰爭規則的神器!
在這等火力覆蓋之下,什麼樣的軍陣能擋得住?
什麼樣的宗師敢正麵硬撼?
兵部侍郎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麵如土色。
他知道,自己剛纔的那些諫言,簡直就是個笑話。
顧淵緩步走下點將台,來到那群手持“雷火”、神情狂熱的士兵麵前。
他冇有長篇大論,隻是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張臉。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普通的武夫。”
“你們名為‘止戈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