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官道。
兩側枯樹向後飛退,連成模糊的線條。
顧淵伏在馬背上,感受著迎麵而來的風壓。
這種速度,早已超越了五倍音速,不亞於他施展輕功趕路的速度,往往是夜照已掠過百丈,那沉悶的蹄聲才遲遲傳到後方路人的耳中。
“不僅是快。”
顧淵眯起眼。
夜照每一步踏出,馬蹄並未真正觸及地麵,而是在離地三寸的空氣上借力。這是一種對氣流的本能掌控,類似於道家的“縮地成寸”,或是輕功中的“踏雪無痕”。
前方是一處急彎,左側是峭壁,右側是深淵。
若按慣性,如此高速必然衝出懸崖。
但夜照並未減速,甚至還要加速。
隻見它身軀詭異地向左傾斜至貼地,四蹄在峭壁的岩石上連點數下,瞬間完成了直角的變向,且速度冇有絲毫損耗。
“你這這種機動性,麵對大宗師的追殺,亦可全身而退。”
顧淵拍了拍馬頸,將一絲精純的心意訣真氣渡入馬身,助其梳理剛突破後狂暴的氣血。
三十裡路,不過盞茶功夫。
神武軍大營巍峨的轅門已近在眼前。
……
神武軍大營,轅門外。
寒風捲著地上的積雪,在半空中扯出一道道白煙。
當灼熱氣浪的黑影撞破風雪,停在校場中央時,地麵裂紋順著馬蹄向四周蔓延。
馬背上的顧淵,上連一片雪花都未沾染,隻有夜照鼻孔裡正噴著兩道白氣。
“恭迎王爺!”
整齊劃一的吼聲震散了漫天飛雪。
數千神武軍銳單膝跪地,甲冑的撞擊聲匯聚一肅殺的鐵流。
顧淵坐在馬背上,目掃過這支隨他征戰漠北的鐵軍,最終落在了最前方的一道魁梧影上。
那人並未披甲,隻穿了一件單薄的麻,背後揹著一把與形極不協調的厚背大刀。
即便是在這數九寒天,他在外的雙臂依舊虯結,皮呈現出古銅,約可見皮下青筋如怒龍般搏。
“王五。”
“末將在!”
王五大步上前,抱拳行禮。
他的作並不花哨,但每一步落下,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被一無形的鋒芒割裂。
那是一種純粹的刀意,不加掩飾,霸道剛猛。
顧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角難得地多了一分真切的笑意:
“破境了?”
“託王爺的福,此前戰鬥砍得痛快,心裡頭那口氣順了,這關隘也就衝過去了。”王五咧一笑,出一口白牙,“如今算是剛進宗師門檻,領悟了‘斷嶽’刀心,不過和王爺比起來,還是螢火之。”
顧淵微微頷首。
能在殺伐中領悟刀心,倒也不負他那“一刀傾城”的名號。
“不必自謙。宗師便是宗師,放在江湖上,也是開宗立派的人。”顧淵拍了拍王五的肩膀,“好好沉澱,這神武軍,日後還得靠你這把刀鎮著。”
“是!”王五腰桿得更直了。
顧淵的目越過王五,投向了校場中央一片顯得格格不的區域。
那裡停放著數十口泛著冷冽銀的合金箱子。
在這些箱子周圍,站著一群穿奇裝異服的人。他們雖也穿著宋人的服飾,但髮髻鬆散,眼神裡著一子怎麼也藏不住的“清澈的愚蠢”和按捺不住的興。
那是玩家。
見顧淵看來,玩家群中走出一個形瘦削的青年。
他約莫二十出頭,皮呈現出常年不見的蒼白,鼻樑上架著一副用水晶打磨的單片眼鏡。
“真理會特別行組,ID【智】,見過顧神……呃,見過鎮武王殿下。”
作為真理會安在《止戈》裡的技骨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個男人的恐怖。
就在幾天前,現實世界裡的波塞冬空中要塞被這個男人徒手拆了廢鐵,連他們的執行白夜都被踩在腳下像條死狗。
對於他們這些搞技的“高玩”來說,顧淵就是行走的人形核彈,是必須跪的。
顧淵瞥了他一眼,目在單片眼鏡上停留了一瞬。
“東西呢?”
“都……都在這兒了。”
【智】強行下心頭的悸,轉打了個響指。
“嗤——”
伴隨著一陣泄氣的輕響,數十口合金箱子的蓋板同時彈開。
白的冷氣散去,出了裡麵的真容。
校場上響起了一片整齊的氣聲。
是槍。
但又不是顧淵記憶中由撞針、底火和火藥構的熱武。
這些槍械通由一種暗銀的金屬鑄造,槍修長,原本應該是彈匣的位置,被一個鏤空的凹槽取代,裡麵鑲嵌著一枚散發著淡藍微的晶石。而在槍管的表麵,麻麻地蝕刻著紅的紋路。
除了槍械,箱子裡還靜靜躺著幾裝甲。它們並不像未來科幻電影裡那樣臃腫,反而更像是的甲冑,隻不過關節連線著的桿和齒,背部則是一個小型的渦裝置。
“王爺請看。”
【智】談起專業領域,腰板稍微直了一些,他從箱子裡取出一把造型誇張的長槍,雙手捧到顧淵麵前。
“這是真理會基於‘武道與科技融合’理念研發的第二代單兵武——‘神機改·雷火’狙擊銃。”
“它摒棄了傳統的火藥推進,採用‘真氣陣列’技。
使用者隻需將力輸握把的轉換核心,槍部的符文迴路就會瞬間將力,轉化為高度的‘氣彈’出。”
【智】嚥了口唾沫,指著遠的靶場:
“因為不再依賴實彈藥,這把槍理論上隻要使用者的力不枯竭,就可以無限擊。而且,經過符文加速,三流武者氣彈的初速度就能達到兩倍音速,足以撕裂大部分橫練武者的護罡氣。”
顧淵單手接過那把足有四十斤重的狙擊銃。
入手冰涼,沉重。
這種重量對於普通士兵來說或許是負擔,但在武者手中,卻正好能提供穩定的手感。
他並冇有急著試射,而是將手指搭在了槍身的導氣槽上。
心念一動。
一絲真氣順著指尖注入。
“嗡——”
槍身一震,原本暗淡的紅色紋路亮起,發出耀眼的金紅光芒。狂暴的吸力從握把處傳來,彷彿一隻飢渴的野獸正在貪婪地吞噬著能量。
【智性戀】驚呼道:“王爺收力!那個……這槍的設計上限隻能承受一流高手的內力,您輸的真氣,會炸膛的!”
顧淵眉頭微皺,手指輕輕一彈,切斷了真氣輸送。
槍身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槍口處冒出一縷青煙,那是內部迴路因為過熱而產生的焦糊味。
“嬌貴。”
顧淵給出了兩個字的評價。
隨後,他端起槍,並冇有做任何瞄準的動作,僅僅是憑藉著強大的感知鎖定,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沉悶的鳴在校場上空炸響。
冇有火,隻有一道眼可見的空氣漣漪從槍口噴薄而出。
八百步外。
那裡疊放著三層從金國繳獲的重型步人甲,每一層都是鐵鍛造,尋常刀劍難傷分毫。
然而此刻。
“轟!”
五層重甲炸裂,鐵片四飛濺。
不僅僅是甲冑。
重甲後方那堵兩尺厚的青石圍牆,也被轟出了一個臉盆大小的通窟窿,碎石激而出,將後方的演武木樁打了篩子。
“……!”
一旁的神武軍將士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嚨裡發出乾的吞嚥聲。
他們都是經百戰的老卒,自然看得出這一擊的恐怖。
八百步外,穿五層重甲加青石牆。
如果是以前,隻有軍中的床弩或者是通暗的一流高手才能做到。
但床弩笨重,不可移;高手稀缺,不可量產。
而現在,隻要手裡有這麼個鐵疙瘩,隨便一個練出力的三流武者,就能在八百步外取人命?
王五的臉也變得凝重起來。
為宗師,他自然不懼這種攻擊。
在他的知裡,那枚氣彈雖然快,但彈道直來直去,隻要提前預判,並非不能躲開。
可問題是,這東西如果百上千地出現呢?
千上萬個三流武者,手持這種利,組的方陣齊……
那種畫麵,是想想,就讓王五這種從山海裡爬出來的漢子到頭皮發麻。
這就是時代的變遷嗎?
“威力尚可。”
顧淵隨手將發燙的狙擊銃扔回箱子裡,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他接過一旁親衛遞來的帕,了手上沾染的槍油,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但對於真正的強者來說,太慢,太弱。”
【智】愣了一下,有些不服氣地小聲嘀咕道:“王爺,這可是能秒殺一流武者的神兵利,怎麼能弱呢?就算是玩家裡的頂尖高手,麵對這種火力覆蓋也得跪……呃,當然您除外。”
顧淵冇解釋。
他隻是緩緩抬起頭,看向校場數裡之外,那座巍峨聳立的雪山峰頂。
那裡積雪終年不化,在下反著刺目的白。
“看好了。”
顧淵出左手,虛空一抓。
並冇有取出那把名震天下的裂穹弓,也冇有使用任何兵。
他隻是單純地以指代劍,或者說,是以為弓。
真氣如江河奔湧,心意訣運轉至巔峰。
一難以言喻的恐怖氣機,瞬間籠罩了整個校場。
這一刻,所有人,無論是神武軍的悍卒,還是真理會的玩家,都到心臟一。
空氣變得粘稠如水。
顧淵的雙眸中,似有火焰在燃燒。
“破。”
顧淵輕喝一聲,並指如劍,朝著雪山遙遙一點。
冇有驚天地的炸聲。
冇有絢麗奪目的影特效。
甚至連風聲都冇有。
隻有一道極其細微,細微到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黑線,從他的指尖延而出,瞬間越了數裡的距離。
一秒。
兩秒。
三秒。
就在眾人以為顧淵隻是隨手比劃了一下的時候。
轟隆隆——!!!
數裡之外,那座矗立了千萬年的雪山峰頂,突然毫無徵兆地向下落。
半個山頭,整整齊齊地被削斷,帶著萬噸積雪和岩石,轟然墜落,引發了一場小型的雪崩。
滾滾煙塵直衝雲霄,大地在劇烈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