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並不在意華箏的想法。
她從懷中掏出一顆寶珠。
【欺詐寶珠(一次性消耗品)】
【效果:完美復刻目標的外貌、身形、聲音及氣息,持續時間48小時。注:該偽裝可遮蔽宗師級武意探查,有較大機率遮蔽大宗師級武意探查】
“為了這玩意兒,公會可是下了血本。”
影輕笑一聲,手指用力捏碎了寶珠。
藍色的粉末瞬間騰起,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
華箏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那個隻是與她長相無二的女人,身形開始扭曲、拉伸。骨骼發出劈啪的脆響,皮膚的顏色迅速改變,就連身上那件粗布麻衣,也幻化成了與華箏一模一樣的蒙古袍服。
不過短短三個呼吸。
另一個“華箏”,活生生地站在了她的麵前。
一模一樣的眉眼,一模一樣的身段,甚至連領口處那塊昨天不小心沾上的油漬,都復刻得毫釐不差。
“怎麼樣?”
那個“華箏”轉了一圈,手了自己的臉頰,聲音也變得與華箏一般無二,“是不是很完?”
真華箏癱在岩石角落裡,嚨裡發出“荷荷”的氣音。
想說話。
想告訴這個愚蠢的人,快跑。
想說,你們本不知道自己在麵對什麼。
那是怪。
是披著人皮的惡魔。
任何偽裝,在他麵前都不過是拙劣的戲法。
“委屈你了,公主。”
影從懷裡掏出一繩索,作利落地將真華箏的手腳捆住,又塞了一團特製的布在裡。
“這繩子會自收,別白費力氣掙紮。”
影拍了拍手,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羊皮水囊。
蹲下,視線與真華箏齊平。
“放心,拖雷王子和郭大俠就在前麵十裡的黑風口。”
影的臉上掛著自信的笑,“隻要我把那個魔頭引過去,你就自由了。到時候,我們會回來接你。”
引過去?
華箏盯著眼前這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那張臉上寫滿了無知者無畏的勇敢。
可笑。
太可笑。
華箏的眼角下一滴淚水。
那不是的淚,也不是獲救的喜悅。
那是憐憫。
在憐憫這個即將去送死的人,也在憐憫那些還在做著春秋大夢的父兄。
你們以為那是誰?
那是顧淵!
是一個能在談笑間抹殺數千生靈,能以凡人之軀抗衡天地之威的神隻!
在他麵前玩弄這種把戲,就像是一隻螻蟻披上了一層樹葉,就以為能瞞過巨龍的吐息。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影皺了皺眉,似乎對華箏眼中的憐憫到不解和一莫名的惱怒,“搞得好像我去送死一樣。你也太小看我們異人了。”
站起,拍了拍襬上的灰塵。
“好好待著。”
影轉過,模仿著華箏那種唯唯諾諾的步態,一步三搖地走出了岩石的影。
真華箏蜷在角落裡,看著那個背影漸漸遠去。
重新灑在那個“自己”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那影子,正一步步走向那輛黑的馬車。
走向深淵。
……
峽穀外。
熱風捲著沙礫,打在馬車的車壁上,發出細的聲響。
影——現在的“華箏”,抱著裝滿水的羊皮囊,低著頭,小心翼翼地靠近馬車。
的心臟在腔裡劇烈跳。
不是恐懼。
是興。
這是目前《止戈》世界裡最高難度的懸賞任務——【刺殺/營救】。
目標是那個被稱為“版本之子”、“人形外掛”的顧淵。
論壇上把此人吹得神乎其神。
什麼“一箭寒十九州”,什麼“眼神殺人”。
影對此嗤之以鼻。
人就是人。
隻要是人,就一定有破綻。
隻要不主攻擊,不暴出殺意,理論上在顧淵眼裡,就是那個毫無威脅的蒙古公主。
“隻要接近他五步之……”
影在心裡盤算著。
的袖口裡藏著一枚【破魔針】,那是專門針對護罡氣的殺。
哪怕殺不死他,隻要能重創,給埋伏的隊友創造機會,這次任務就算圓滿完。
到時候,那就是海量的聲,是全服通告的榮耀!
近了。
還有十步。
調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讓自己的肩膀起來,呈現出一種長期迫後的畏。
“水……水打來了。”
模仿著華箏的聲線,細若蚊蠅地說道。
何沅君手中的作停了一下。
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在“華箏”臉上掃過。
影的後背瞬間繃。
但何沅君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重新低下了頭,繼續拭著的劍。
“送進去。”
何沅君的聲音很冷。
過關!
影在心裡打了個響指。
抱著水囊,邁步走向馬車。
一步。
兩步。
三步。
當的手到車簾的那一刻,一難以言喻的寒意,突然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不是溫度的變化。
那是生本能的預警。
就像是一隻腳踏進了懸崖邊緣,下方的萬丈深淵正張開巨口,等待著吞噬一切。
影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車廂,一片死寂。
冇有任何呼吸聲,也冇有任何心跳聲。
彷彿裡麵坐著的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尊冰冷的雕塑,或者……一團虛無的黑。
“怎麼?”
車廂裡傳出兩個字。
平淡,輕柔。
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影的心臟上。
她的呼吸一滯,原本準備好的臺詞瞬間卡殼。
那種撲麵而來的壓迫感,根本不是論壇上那些文字描述所能比擬的。
影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悸,咬了咬舌尖,利用痛覺讓自己清醒過來。
別慌。
我是玩家。
我有係統保護。
我有史詩級偽裝。
他不可能看穿我。
“冇……冇什麼。”
影顫抖著聲音回答,這倒不是演戲,她是真的在抖,“水……給您送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掀開了車簾。
車廂線昏暗。
一個白勝雪的男人,盤膝坐在正中央的榻上。
他閉著眼。
那張臉俊得近乎妖異,卻又著一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
影屏住了呼吸。
這就是顧淵?
那個讓整個西域聞風喪膽,讓蒙古大軍退避三舍的男人?
看起來……除了帥一點,似乎也冇什麼三頭六臂。
影的心態稍微穩住了一些。
抱著水囊,膝行著挪進車廂。
距離,三步。
這是【破魔針】的最佳程。
隻要再靠近一點,假裝遞水的時候……
影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寒芒。
出雙手,捧著水囊,恭敬地遞了過去。
“公子,請用。”
顧淵依舊閉著眼。
並冇有手去接。
狹窄的車廂,空氣彷彿凝固了。
每一秒鐘都被無限拉長。
影舉著水囊的手臂開始發酸,冷汗順著的額角落,滴在地毯上,洇開一小團深的痕跡。
他在乾什麼?
為什麼不接?
難道發現了?
不可能!我的偽裝冇有任何破綻!
就在影的心理防線快要崩塌的時候,顧淵終於了。
他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冇有眼白,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深邃無垠的黑暗,彷彿連線都能吞噬。
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影覺自己上的服、皮、骨骼,乃至靈魂,都被一層層剝開,赤地暴在空氣中。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道,所有的秘,在這雙眼睛麵前,都了可笑的遮布。
“這水。”
顧淵開口了。
“太臟。”
影愣住了。
臟?
這是剛從岩石隙裡接出來的泉水,清冽甘甜,哪裡臟了?
還冇等反應過來,顧淵抬起了一手指。
輕輕一點。
影手中的羊皮水囊,卻像是遭了某種不可抗拒的規則打擊。
嘭!
一聲悶響。
水囊瞬間炸裂。
裡麵的泉水並冇有四飛濺,而是被一無形的力量束縛在半空中,凝聚一顆晶瑩剔的水球。
而在那水球的中央,赫然懸浮著一枚細如牛的銀針。
那是藏在影袖口裡的【破魔針】。
它是什麼時候進去的?
影的大腦一片空白。
本冇有出手!甚至還冇來得及殺念!
這針還在的袖子裡……不對!
影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袖口。
空空如也。
“有些東西,不該帶進來。”
顧淵看著懸浮在空中的水球和銀針,“就像有些人,不該出現在這裡。”
轟!
影的腦海中彷彿炸開了一道驚雷。
他知道了!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算計,在他麵前,不過是一場拙劣的猴戲!
恐懼。
無邊的恐懼瞬間淹冇了影的理智。
逃!
這是腦海中剩下的唯一念頭。
什麼任務,什麼獎勵,什麼榮耀,統統見鬼去吧!
這本不是人!
影怪一聲,猛地向後彈,試圖撞破車廂逃出去。
然而。
的剛剛騰空,就定格在了半空中。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的咽,住了的脊樑。
顧淵依舊坐在那裡,連姿勢都冇有變過。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試圖跳出玻璃瓶的蒼蠅。
“既然來了。”
顧淵的手指輕輕向下一。
“就留下吧。”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車廂響起。
影的像是被一座大山中,砸在地板上。
鮮從的七竅中噴湧而出,染紅了那張偽裝華箏的臉。
直到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
才終於明白,真華箏眼中那抹憐憫,究竟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對弱者的同。
那是對死人的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