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灘上,風聲依舊。
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顧淵收起裂穹弓,那張因為能量過度匯聚而微微發燙的弓身,在他手中迅速冷卻。
他轉身,重新走回馬車,自始至終,表情冇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彷彿他剛纔做的,不是在數裡之外,瞬殺了十幾條人命,而隻是隨手撚死了一隻螞蟻。
他掀開車簾,坐回原位,重新閉上了眼睛。
顧淵雖然閉著眼,但華箏身上發生的一切心理變化,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中。
他很滿意。
自從重生以來,因為前世被遠端風箏致死的心理陰影,他將絕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槍法和近戰搏殺的修煉上。
槍法,從前世的九槍絕學,到如今融合百家之長,自創出曜日級的《天淵》,可以說已經走到了這個世界,乃至他前世認知中的極致。
但箭術,卻相對落後了。
雖然憑藉著強大的內功和心意訣,他的箭術威力同樣驚世駭俗,但那更多的是一種“境界壓製”,是純粹力量的體現。
在“技”的層麵,卻遠不如槍法那般精妙入微。
“箭意三重天,箭心二重天……比起槍法的四重天意境,還是差了不。”
顧淵在心中默默盤算。
“武道之路,需均衡發展。槍為殺伐,箭為拒敵。近可槍出如龍,橫掃六合;遠可弓開滿月,萬裡追魂。如此,方能毫無破綻,萬劫不磨。”
“等解決了鐵木真,回到臨安,必須花些時間,好好在箭道館閉關一陣了。”
“將箭心、箭意,也提升到四重天,乃至更高。再將前世那些箭絕學,與今生的悟相融合,創造出足以與《天淵》相媲的曜日級箭法。”
顧淵的心中,已經為自己規劃好了下一步的修行之路。
他是一個純粹的武癡,一個永遠在追求更強的瘋子。
人、權勢、天下……這些在世人眼中趨之若鶩的東西,於他而言,不過是修行路上的點綴,是磨礪心境的工。
唯有力量,唯有那通往武道儘頭的風景,纔是他永恆的追求。
馬車繼續前行。
……
漠北,蒙古王庭前哨大營。
一隻海東青悲鳴著墜落,上的信筒空空如也。
負責報的萬夫長博爾忽,看著手中剛剛熄滅的十幾塊命牌,臉慘白如紙。
那是他派出的最銳的怯薛軍斥候。
個個都有二流高手的實力,通潛伏追蹤。
就在剛纔那一瞬間,全部碎了。
命牌碎裂的方式整齊劃一,說明他們是在同一時間死亡。
“長生天在上……”
博爾忽的手在抖。
他無法想象,究竟是什麼樣的力量,能在一瞬間抹殺幾名分散在不同方位的銳。
訊息傳至中軍大帳。
正在拭彎刀的拖雷,作猛地一滯。
他抬起頭,看向南方,眼中第一次流出了名為“恐懼”的緒。
“這就是……一人敵國?”
拖雷喃喃自語。
他原本還在策劃著第二波營救華箏的行,甚至聯絡了幾個唯利是圖的異人公會。
但此刻,那個念頭被他生生地掐滅在腦海中。
去送死嗎?
隔著數裡便能秒殺一切,若是讓他近……
拖雷打了個寒。
他轉頭看向旁麵沉的郭靖,聲音沙啞:“安答……我們,真的能贏嗎?”
郭靖冇有說話。
他隻是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刺掌心,鮮滴落。
……
隨著馬車不斷深漠北腹地,沿途的景象,也開始發生變化。
不再是荒無人煙的戈壁,綠的草場開始出現,星星點點的白蒙古包,如同散落在綠地毯上的珍珠,點綴其間。
然而,本該是牛羊群、牧歌陣陣的祥和景象,此刻卻被一濃重的腥味所籠罩。
顧淵的馬車,在一小型的部落前,停了下來。
眼前的景象,堪稱人間地獄。
數十座蒙古包,被付之一炬,還在冒著黑煙。部落的柵欄被暴地撞開,地上躺著上百,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嗷嗷待哺的嬰兒,也有手持彎刀,戰鬥到最後一刻的牧民。
他們的臉上,還殘留著死前的驚恐與不甘。
牛羊被屠戮一空,鮮染紅了草場,引來群的禿鷲在半空中盤旋,發出難聽的嘶。
“這……這是……”
華箏掀開車簾,看到這一幕,臉瞬間煞白。
認得這個部落的旗幟,那是附屬於克烈部的一個小分支。小時候,還曾跟著父汗來這裡參加過那達慕大會。
可現在,這裡隻剩下死亡和廢墟。
何沅君也皺起了眉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顧淵神色淡漠地掃了一眼,冇有說話。這種部族之間的仇殺,在草原上,數不勝數,他早已見怪不怪。
就在這時,一堆屍體下,傳來一陣微弱的呻吟。
何沅君立刻衝了過去,搬開幾具屍體,發現下麵壓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牧民。他還剩最後一口氣。
華箏也連忙跑過去,蹲下身,用蒙語急切地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是誰乾的?”
那年輕牧民看到華箏,眼中閃過一絲迴光返照的光芒,他認出了這位公主。
“是……是察合臺……二王子的軍隊……”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斷斷續續地說道,“他們說……我們部落,效忠……效忠大皇子……是叛徒……”
說完,他頭一歪,徹底斷了氣。
察合臺!
華箏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栽倒在地。
她怎麼也想不到,對同胞下此毒手的,竟然是自己的二哥!
就因為朮赤大哥西征失利,被顧淵廢掉,他就要將所有同情大哥的部落,趕儘殺絕嗎?
這還是那個小時候會把獵物分給自己的二哥嗎?
權力的鬥爭,竟然能讓人變得如此瘋狂,如此殘忍!
華箏跪在地上,看著滿地的骸,看著那一張張悉或陌生的麵孔,眼淚無聲地落。
為這些無辜死去的族人到悲哀,也為黃金家族部的自相殘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寒。
顧淵緩步走到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聲音一如既往地冰冷。
“這就是你父汗建立的帝國。”
“一頭用無數枯骨餵養大的狼。當狼王老去,威勢不再,它麾下的狼,自然會為了爭奪王位,而相互撕咬,不死不休。”
他這番冷酷到極點的話,澆在華箏心頭。
讓瞬間從悲痛中清醒過來。
是啊,他說的冇錯。
這本就是草原上,千年不變的法則。弱強食,勝者為王。
父汗當年,也是踩著無數部落的骨,才統一了整個蒙古。
如今,他的兒子們,隻是在重複他當年走過的路而已。
隻是,當屠刀落在自己人頭上時,那種痛,是如此的刻骨銘心。
烈日如熔金般傾瀉。
戈壁灘上升騰起扭曲的熱浪,連遠的雅丹魔鬼城都在這高溫下變得怪陸離。
馬車的車碾過碎石,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終於在一背風的紅巖峽穀前停了下來。
“歇。”
車廂傳出一個字。
冇有任何多餘的緒,卻讓駕車的僕從如蒙大赦,慌忙勒韁繩。馬兒打著響鼻,噴出的熱氣瞬間被乾燥的空氣吞噬。
華箏機械地挪著軀,從馬車後方取出一隻乾癟的羊皮水囊。
的作遲緩而麻木,像是被去了靈魂的提線木偶。
何沅君抱著劍靠在車旁,正在用一塊鹿皮仔細拭著劍鞘上的沙塵。瞥了華箏一眼,冇有說話,隻是側過,讓出了一條通往岩石後方水源的小徑。
那是預設的許可。
華箏低著頭,抱著水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那被紅巖遮蔽的影。
峽穀深,風聲嗚咽,如同鬼哭。
轉過一塊巨大的風蝕巖,燥熱的被阻隔在外,冷的風撲麵而來。
華箏剛要彎腰取水,一隻手毫無徵兆地從岩石隙中出,捂住了的。
冇有任何聲響。
甚至連驚呼都被那隻手生生地按回了嚨裡。
華箏被一巨大的力量拖進了岩石背後的死角。
驚恐地瞪大了雙眼,本能地想要掙紮,卻發現四肢百骸彷彿被灌了鉛,連一手指都彈不得。
點。
而且是極為高明的截脈手法。
“噓——”
一張臉湊到了的麵前。
那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屬於一個穿布麻的人。
但那雙眸子裡,卻閃爍著一種華箏從未見過的芒——那是獵人看到獵時的興,是賭徒即將翻盤時的狂熱。
“別怕,公主殿下。”
人的聲音得很低,語速極快,“我是救你的。”
救我?
好悉的聲音,這不是……
華箏的瞳孔猛地收。
若是三天前,聽到這句話,或許會喜極而泣。
但現在,這兩個字聽在耳中,卻像是一個荒誕不經的笑話,甚至帶著一令人骨悚然的寒意。
我不是說過我不回去的嗎?
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