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客棧的房間裡灑下斑駁的光影。
一夜未眠的華箏,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正在機械地為顧淵整理著行裝。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神情也有些恍惚。
昨夜的拒絕,耗儘了她所有的勇氣。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更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顧淵依舊盤膝坐在榻上,彷彿入定的老僧。
當華箏將最後一件外袍疊好,準備放入行囊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
“你昨晚,有機會離開。”
華箏的身體猛地一僵,手中的衣服滑落在地。
他依舊閉著眼,但華箏感覺,那雙看不見的眼睛,彷彿已經洞穿了她所有的秘密。
他……他知道!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華箏的嘴唇開始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知道了,那他會怎麼對付自己?
又會怎麼對付派人來救的哥哥和靖哥哥?
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的咽。
然而,顧淵接下來的話,卻讓再次陷了震驚之中。
“我其實,有心放你走。”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緒,就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算是……奪了你子的彌補。”
華箏懵了。
瞪大了眼睛,看著顧淵,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
他……他要放自己走?
他費儘心機,把自己從西域擄來,百般折辱,現在卻說要放自己走?
這是什麼意思?
是試探?還是……憐憫?
不,這個男人,絕不會有憐憫這種緒。
無數個念頭在華箏腦海中翻騰,讓本就混的心,變得更加迷惘。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昨晚的堅持,是不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如果答應了,是不是現在已經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悔意與委屈湧上心頭。
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而且,不知為何,當聽到顧淵說要“放走”時,的心裡,除了錯愕,竟然還有一……不易察覺的失落。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知道,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決定的命運。
抬起頭,迎上顧淵那彷彿已經睜開的目,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既然已是你的人,此生便不會再有二心。”
重複了昔日的宣言。
但這一次,不是說給別人聽,而是說給他聽。
在見識了絕對的力量,又經歷了昨夜的抉擇後,已經徹底認清了自己的位置。依附於這個男人,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選擇。
與其被地為玩,不如主地為他的所有。
或許,隻有這樣,才能為自己,為家人,爭取到一線生機。
聽完的話,空氣陷了短暫的沉默。
華箏張得心臟都快跳出了嗓子眼。
不知過了多久,看到,顧淵的角,似乎微微向上牽了一下,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是麼?”
他輕聲反問,冇有再深究下去。
隨即,他睜開眼,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平靜地落在的上。
“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華-箏如蒙大赦,連忙低下頭,撿起地上的服,手忙腳地收拾起來。
不敢再看他。
知道,自己剛剛,又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而顧淵,隻是靜靜地看著那略顯慌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玩味。
這個蒙古公主,比他想象的,要有趣一些。
以為自己做出了選擇,殊不知,從頭到尾,都隻是在他劃定的棋盤上,走著他允許走的棋路。
昨夜的一切,他都知得一清二楚。
他確實有那麼一瞬間,過放走的念頭。不是因為仁慈,隻是因為覺得這個“玩”,有些乏味了。
但的選擇,卻讓他改變了主意。
一個懂得審時度勢,懂得利用自價值,甚至懂得“曲線救國”的人,遠比一個隻知道哭哭啼啼或者尋死覓活的花瓶,要有用的多。
調教這樣一個曾經高傲的公主,看著在絕中掙紮,最終徹底淪陷,為自己最忠誠的工。
這個過程,本就是一場很有趣的遊戲。
至於心裡那些小九九,那些對家人不切實際的幻想……
顧淵並不在意。
他會親手,一點一點,將它們全部碾碎。
直到徹底明白,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依靠的,隻有他。
也隻能是他。
馬車緩緩駛出月牙泉。
車廂內的氣氛,比來時更加壓抑。
何沅君依舊安靜地擦拭著她的劍,隻是目光偶爾會從華箏身上掃過,帶著幾分探究。
她不明白,為什麼一夜之間,這位蒙古公主像是變了個人。
而華箏,則低眉順眼地跪坐在顧淵身旁,為他烹茶。
她的動作小心翼翼,甚至帶著幾分虔誠,彷彿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她已經完全進入了“侍女”的角色,或者說,是“女奴”。
顧淵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對身邊發生的一切恍若未聞。
馬車駛入一望無際的戈壁。
這裡的天地,廣闊得讓人心慌。
就在馬車駛出城池約莫十裡之後,顧淵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他那堪比雷達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身後揚起的數道煙塵。
有十幾騎,遠遠地吊在後麵。
他們保持著一個自以為安全的距離,藉助著沙丘和岩石的掩護,交替前行,跟蹤的技巧相當專業。
其中有幾道氣息,明顯是蒙古的斥候。而另外幾道,則顯得駁雜而混亂,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窺探欲,顯然是那些不死心的玩家。
顧淵眉皺。
又是這些煩人的蒼蠅。
他本不理會,但這些窺探的目,讓他到有些不耐。就像一個人在安靜地看書,耳邊卻總有蚊子在嗡嗡作響。
也罷。
正好,最近對箭道的領悟又深了一層,就拿這些不知死活的傢夥,來試試新招吧。
想到這裡,顧淵緩緩睜開眼。
“停車。”
他的聲音不大,但駕車的僕從卻像是聽到了聖旨,立刻勒韁繩,馬車穩停。
“公子?”何沅君疑地看向他。
顧淵冇有回答,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把裂穹弓拿來。”
何沅君一怔,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從車廂暗格中,取出了那張造型古樸,卻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黑大弓。
顧淵起,掀開車簾,走了出去。
戈壁灘上,狂風呼嘯。他一白,在漫天黃沙中,袂翻飛,宛如世獨立的謫仙。
何沅君和華箏,也跟著下了車,站在他後。
“他要做什麼?”華箏心中升起一不祥的預。
隻見顧淵左手持弓,右手卻並冇有去箭囊取箭。他隻是隨意地,在虛空中一拉。
嗡——
一聲奇異的震,在空氣中響起。
隨著弓弦被緩緩拉開,周圍的天地元氣,彷彿到了某種無形的召喚,瘋狂地向著弓弦匯聚。一道由純粹能量構的金箭矢,在他的指尖,憑空凝聚而。
箭矢之上,電弧繚繞,散發出的威,讓數丈之外的何沅君和華箏,都到一陣心悸,呼吸困難。
“這是……”華箏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駭然。
以氣凝箭!
顧淵並冇有理會們的震驚。他的目,穿了數裡之遙的風沙,準鎖定了那些藏在沙丘之後的跟蹤者。
他的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遊戲,結束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鬆開了扣著弓弦的手指。
冇有驚天地的巨響,隻有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噗”聲。
那支金的能量箭矢,消失了。
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但下一刻,數裡之外的天空中,卻驟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無比的金!
這道金,如同一小太,在半空中轟然炸開,化作十幾道更細、更亮的金流,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劃破長空,朝著不同的方向,激而去!
那景象,瑰麗而又致命,宛如一場盛大的死亡煙火。
……
五裡外,一沙丘背後。
一名蒙古斥候正趴在沙丘頂上,用單筒遠鏡,死死盯著遠小黑點。
“目標停下了!他下車了!他拿出了弓!”他一邊觀察,一邊向後的同伴低聲彙報。
“怕什麼?都隔著這麼遠,他的箭難道能飛過來不?”同伴不屑地撇了撇。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
那名斥候的瞳孔,猛地了針尖大小。
他看到,遠的那個白點,似乎做了一個拉弓的作。
然後……
一道金,毫無徵兆地,在他的視野中,極速放大!
快!
快到極致!
快到他連驚呼聲都來不及發出,大腦甚至還冇來得及理“危險”這個訊號。
那道金,便已經穿了他的眉心。
冇有痛苦,冇有覺。
他的意識,在瞬間被徹底抹去。,連同下的沙丘,都在那霸道無比的純真氣下,被直接汽化,蒸發得無影無蹤。
同樣的一幕,在方圓數裡的戈壁灘上,同時上演。
自詡輕功高絕的獨行大盜,連人帶馬,化作了漫天飛灰。
十幾名跟蹤者,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
這,就是顧淵如今的箭。
一箭出,數裡之外,定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