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
顧淵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隻留下“此地不宜久留,先回襄陽。”的告知。
王五深吸一口氣,胸膛的起伏帶動了傷口,他卻渾然不覺。
他走到楊紅錦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低沉:
“紅錦,你怎麼樣?”
楊紅錦搖了搖頭,那張沾滿灰塵的清秀臉龐上,眼神卻異常明亮。
她看著顧淵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廟外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天空,緊緊握住了剛從金兵手中奪來的刀柄。
“冇事。”
“那你怕嗎?”
“不怕!”
“好。”王五讚許地點頭,他從懷中掏出顧淵留下的金瘡藥,一部分遞給楊紅錦,一部分則隨意地灑在自己深可見骨的傷口上。藥粉觸及血肉,帶來一陣刺痛,他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顧先生此去,是為天下。我等雖是螢火,亦不能隻在暗處苟且。”
王五站起身,將那柄陪伴他半生的青龍大刀重新背在身後,“走,去戰場。”
“去戰場?”楊紅錦一愣。
“不錯。”王五的目光灼灼,他看著遠方那愈演愈烈的喊殺聲,壓抑不住內心的豪情,“金軍主帥已死,糧草被焚,正是軍心大亂之時。”
“我輩武人,十年磨一刀,所為何事?不正是為了今日!”
他冇有再多言,隻是邁開大步,朝著懸雲穀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沉穩有力,那看似疲憊的身軀裡,重新燃起了滔天的戰意。
楊紅錦看著王五的背影,隻覺得這位平日裡有些落拓的師父,此刻高大得如同山嶽。
她不再猶豫,提刀跟了上去。
百日蓄銳,隻為今朝。
……
襄陽城頭。
當懸雲穀大勝的訊息傳回,襄陽城都沸騰了。
“贏了!我們贏了!”
“武神燒了金狗的糧草!”
壓抑在所有人心頭數日的陰霾,被這沖天的火光徹底驅散。
城中剩餘的守軍和無數百姓、玩家都聚集在城牆上,緊張地注視著北方。
“報!將軍,懸雲穀大捷!陸使與王城主率軍大破金兵,斬敵無數!”一名斥候飛馬回城,帶來的訊息讓城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好!太好了!”一名都統激動得滿臉通紅,他一把拔出腰刀,對著周圍的將士吼道,“弟兄們,陸使他們在前麵殺敵,我們能在這裡看著嗎?”
“不能!”
“點兵!出征!”
“對!殺金狗!”
群情激奮,之前因兵力懸殊而產生的畏懼與猶豫,此刻蕩然無存。
武神顧淵以一人之力創造的奇蹟,為他們注入了無窮的勇氣。
“傳我將令!”一名資格最老的都統站了出來,聲音洪亮,“留兩千人守城,其餘人,隨我出城,支援陸將軍!”
命令一下,城中僅剩的萬餘守軍立刻行動起來。
城牆上的玩家們更是看得熱血沸騰。
【襄陽大捷!武神顧淵一夜破軍,我大宋要翻盤了?!】
【我就在城樓上,剛纔出城那氣勢,絕了!老子不搬磚了,這就去參軍,跟著武神混!】
【有冇有組隊的?一起去戰場撿人頭,說不定還能被武神看上,收為弟子!】
無數原本還在觀望的玩家,被這股熱烈的氣氛所感染,紛紛湧向兵器庫領取裝備,彙入出征的洪流之中。
短短半個時辰,近兩萬宋軍和數千名玩家組成的浩蕩大軍,便從襄陽城北門魚貫而出,捲起漫天煙塵,直撲金軍大營。
……
金軍潰不成軍,四散奔逃。
宋軍在陸文遠和王海威的帶領下,一路追亡逐北,斬獲頗豐。
就在此時,大地開始輕微的震動。
“是援軍!城裡的弟兄們來了!”陸文遠勒住馬韁,回頭望去,隻見遠處塵土飛揚,無數旗幟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王海威也是麵露喜色,他正要下令重整隊形,與援軍彙合,卻見那漫天煙塵的最前方,一道黑色的閃電劃破夜空,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疾馳而來。
是夜照!
而在夜照之上,一道青衫身影卓然而立,正是去而複返的顧淵。
他回來了!
他冇有去救人,或者說,他已經救完了人,又重新回到了這片屬於他的戰場!
陸文遠和王海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震撼。
顧淵冇有理會眾人的目光,他騎著夜照,立於兩軍陣前,掃過眼前潰散的金兵,又看向遠處那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頭的金軍主營。
那裡,纔是金國十萬大軍的核心。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鳳淵槍。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了他的身上。
戰場上的喊殺聲,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顧淵的身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勢開始升騰。
不再是單純的殺伐之氣,也不再是淩厲的槍魂,而是更加宏大的意誌。
他身後的數萬宋軍將士,包括那些玩家,都感覺自己的心跳彷彿與他同步,體內的熱血不由自主地沸騰起來。
一股股無形的氣機,從他們身上升起,彙入顧淵的體內。
顧淵的眼眸深處,彷彿有星河流轉。
他感受著這股由數萬人的意誌、氣血、殺意彙聚而成的洪流,感受著自己與這片天地的聯絡。
嶽家槍的“兵形勢”,是守護。
而他的“兵形勢”,是——主宰。
“兵者,詭道也。勢者,勝敗之關鍵。”
顧淵低聲呢喃,手中的鳳淵槍發出陣陣龍吟。
“破!”
一個字,言出法隨。
在無數人駭然的目光中,那彙聚在顧淵身上的磅礴氣機,猛然沖天而起,在半空中急劇凝聚、拉伸、成型。
一個高達數十丈,頂天立地的巨大虛影,出現在金軍大營的上空。
那虛影的模樣,與顧淵一般無二,同樣手持一杆長槍,眼神睥睨,威嚴如神隻。
這是……軍魂?!
所有玩家都傻眼了,他們瘋狂地揉著自己的眼睛,以為出現了幻覺。
“臥槽!那是武陣嗎?!”
“不對!武陣需要所有士卒都是武者,而且需要長時間的演練配合,襄陽這臨時湊起來的軍隊怎麼可能結成武陣!”
“那……那是什麼?為什麼那軍魂的樣子……和武神一模一樣?!”
“一人,即是一軍!這纔是天下第一的真正實力嗎?!”
而金軍大營內,早已是一片混亂。
還在掙紮求生的金兵,無論將領還是士卒,都呆呆地望著天空中那尊俯瞰眾生的巨大神明,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
那是何等偉岸的身影?
那是何等恐怖的威勢?
顧淵!
還說你不是武神?
“逃……快逃啊!”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嘶吼,徹底點燃了金軍的恐懼。
大營炸了。
數以萬計的金兵丟盔棄甲,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四散奔逃,相互踩踏,哭喊聲、求饒聲響成一片。
所謂的軍陣,所謂的紀律,在絕對的神威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顧淵麵無表情,他隻是平靜地將鳳淵槍,指向了金軍帥旗所在的方向。
天空中的巨大軍魂,同步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一槍刺出。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道肉眼可見的漣漪,在空中盪漾開來。
漣漪過處,空間扭曲,大地崩裂。
金軍中軍帥帳,連同周圍數百名最精銳的親衛,在一瞬間,化為了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