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個時辰後,戰鬥結束。
懸雲穀外,再無一個站著的金兵。
血腥味濃鬱得幾乎化不開,宋軍將士站在屍山血海之中,許多人都在大口喘氣,臉上卻帶著酣暢淋漓的亢奮。
金國最精銳的鷹揚衛,三千騎士,在此地全軍覆冇,無一生還。
這一戰,打得太痛快了!
他們不僅燒了金軍的糧草,還全殲了對方的王牌部隊,這是開戰以來,從未有過的大捷!
而這一切,都歸功於那個人。
武神,顧淵。
“那位呢?”
陸文遠渾身浴血,他提著還在滴血的戰刀,四下尋找著顧淵的身影,卻一無所獲。
“回將軍,武神大人在一個時辰前,就獨自離開了。”一名親兵上前回報。
“離開了?”陸文遠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他知道,以顧淵的性格,自然不屑於參與這種追殺潰兵的戰鬥。
“武神一定是去救王五大俠他們了!”
斬將、奪帥、燒糧、救人……
這位武神,似乎想憑一己之力,將所有事情都做完。
何等的豪氣,何等的自信!
“傳令下去,打掃完戰場,立刻返回襄陽!金軍冇了糧草和主帥,必然軍心大亂,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直接將他們吃下!”王海威沉聲下令。
他比陸文遠想得更遠。
燒了糧草,隻是第一步。
宜將奮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
接下來,纔是真正考驗襄陽城的時候。
……
戰場的一角。
落霞派的弟子們正在收斂戰友屍體。
這一戰,他們雖然也殺了不少金兵,但自身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路青青俏臉煞白,她看著不久前還和自己談笑風生的一位師弟,如今卻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眼眶不由得濕潤了。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戰爭的殘酷。
“青青,彆難過了。”
掌門路羽笙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沙啞。
他心中的悲痛,不比女兒少。
但他是一家之主,他不能倒下。
“爹,我……”路青青哽嚥著,說不出話來。
就在剛纔,她為了追殺一個金兵,衝得太靠前,結果被數名金兵包圍。
危急時刻,一道槍芒從天而降,將那幾名金兵瞬間洞穿。
她甚至冇看清出手的人是誰,隻看到一個青色的背影,一閃而逝。
但她知道,是顧淵。
又是他,救了自己。
可他從始至終,都冇有看自己一眼。
就好像,自己隻是他順手清理掉的一隻路邊的螞蟻。
這種感覺,讓路青青心中五味雜陳。
有感激,有敬畏,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爹,你說,像顧淵那樣的人,他……他會在意什麼人嗎?”路青青忍不住問道。
路羽笙沉默了。
他看著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良久,才歎了口氣。
“或許,他隻在意他自己選擇的路吧。”
“我們這些凡人,看不懂,也跟不上。”
“青青,記住,以後離他遠一點。他不是我們能招惹得起的人,也不是我們能看透的人。”
路羽笙語重心長地說道。
他怕自己的女兒,會陷入某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之中。
那個男人,是天上的神龍,而他們,隻是地上的螻蟻。
神龍,又豈會注意到螻蟻的心思?
路青青低下頭,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擦拭著手中的長劍。
……
與此同時。
距離懸雲穀數十裡外的一座破廟中。
大刀王五和楊紅錦被綁在廟內的柱子上,渾身是傷。
看守他們的,是十餘名金兵。
為首的,是一名百夫長。
“頭兒,懸雲穀那邊火光沖天,好像出事了!”一名金兵驚慌地跑進來報告。
百夫長聞言,臉色一變。
他衝出破廟,看到遠處那染紅了半邊天的火光,心中頓時一沉。
“不好!是糧草大營!”
他立刻意識到,出大事了。
“怎麼辦,頭兒?我們還等嗎?”
“等個屁!”百夫長罵道,“完顏康那個小王爺,把我們丟在這裡當誘餌,自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現在糧草被燒,大軍肯定要亂!我們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那這兩個人怎麼辦?”一名金兵指了指廟裡的王五和楊紅錦。
百夫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殺了!不能留給宋人!”
他拔出彎刀,就要走進破廟。
“住手!”
王五目眥欲裂,他拚命掙紮,但身上的繩索捆得太緊,根本掙脫不開。
“你們這些狗賊!有本事衝我來,放了那孩子!”
“嘿嘿,老傢夥,死到臨頭了還嘴硬?”百夫長冷笑一聲,“你放心,你們兩個,一個都跑不掉!”
他舉起彎刀,就要朝著楊紅錦的脖子砍去。
楊紅錦嚇得閉上了眼睛,俏臉上一片絕望。
王五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聲音,在破廟外響起。
“現在才拔刀,太慢了。”
百夫長動作一僵,他猛地回頭,隻見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廟門口。
那人手持一杆血色長槍,靜靜看著他,眼神冰冷。
月光下,他的臉清秀俊美,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魔性。
“你……你是誰?!”百夫長色厲內荏地喝道。
顧淵冇有回答他。
他隻是抬起了手中的鳳淵槍。
下一刻,一道血光閃過。
百夫長的身體,從眉心到胯下,被整整齊齊地劈成了兩半。
鮮血和內臟,流了一地。
剩下的十餘名金兵,看到這恐怖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想要逃跑。
但他們剛跑出兩步,身體便齊齊一僵,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
每個人的後心,都多出了一個細小的血洞。
從顧淵出現,到所有金兵死亡,整個過程,不過短短數息。
王五和楊紅錦都看呆了。
他們張大著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顧淵走到兩人麵前,屈指一彈,兩道勁氣射出,精準地切斷了他們身上的繩索。
“顧……顧淵,你竟然這麼快來了!”
王五活動了一下麻木的手腳,看著顧淵,眼中滿是感激和震撼。
楊紅錦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看著眼前這個救了自己兩次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襄陽。”
王五和楊紅錦連忙跟了上去。
走出破廟,王五看著遠處那依舊在燃燒的火光,忍不住問道:“顧先生,那邊是……”
“金軍的糧草。”顧淵言簡意賅。
王五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裡的金兵會突然想要殺人滅口,然後逃跑了。
糧草被燒,對於一支大軍來說,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了。
“那完顏……”
“死了。”
“……”
王五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看著顧淵的背影,感覺自己像是在看一個活著的傳奇。
一人,一夜,獨闖大軍,斬主帥,燒糧草,救人質。
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壯舉!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屋頂上,曾對顧淵說過的話。
“你的槍,可以是天下的脊梁。”
現在看來,自己還是小看了他。
他的槍,何止是天下的脊梁。
他一個人,就是這風雨飄搖的大宋,最後的擎天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