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驟驚心 這就是您……
薄暮冥冥時分, 藏經閣中已經悄寂如暗夜。褚雲羲走上木質樓梯,吱吱嘎嘎的輕微聲響在寂靜間聽來格外明顯,宿放春敏捷地在門口台階上擺放了三顆圓石, 轉身關閉了屋門,加快腳步緊隨而上。
二樓的木門依舊緊閉, 褚雲羲在門口微微停頓, 低聲問:“廷秀何時會來?”
“說是會趁著僧人晚課時間到來。我已經按照約定在門口放了標記,殿下看到了就知曉我們已經入內。”宿放春說著, 為他輕推木門,隨著吱呀呀一聲輕響,那暗褐門扉就此打開。
撲麵而來的是奇異的氣息,古舊書香夾雜著潮濕感, 又混合了幽沉綿長的檀香殘留, 馥鬱而微澀。
宿放春不喜歡這味道,蹙眉掩住口鼻,褚雲羲卻深深呼吸了一下,似乎對此非但不覺反感,反而習以為常。
“您先入內等候,我去樓下看看。”宿放春朝裡麵指了指。
褚雲羲頷首,獨自走了進去, 木門隨之關閉。
*
依舊是一排又一排的古舊書架,一冊又一冊的佛經典籍,它們密密緊挨, 如沉默無語的僧侶佇立向佛, 極儘肅穆。
褚雲羲在其間緩緩穿行,四周唯有他的腳步聲敲打清冷,彷彿在這一時間, 整個天地隻剩這一間滿是經文的靜室,而他,就獨在其中,長久等待。
外麵的鐘聲漸漸停歇,取而代之的則是簌簌風搖枝葉。微微涼意自木菱窗縫隙滲入樓內,他不禁站定在滿架古書畔,聽著那風聲卷掠,神思忽而渺遠。
淡淡檀香氤氳如水上輕煙,在寒涼的室內彌散起伏,時有時無。褚雲羲感覺自己彷彿也沉溺其間,那陌生而又熟悉的氣息帶著他緩緩轉身,注視著麵前泛黃的書卷。
原本寂靜的室內似乎漸漸響起了梵音,艱澀難懂,忽高忽低。
篤,篤,篤……空洞的木魚聲忽然在耳邊迴盪。
褚雲羲驚駭著回頭,眼前卻是沉沉昏黑,冇有人影,也冇有那個記憶中的佛堂。
可是腦海中那根尖刺忽又迅疾攪動,他呼吸頓促,用力捂住了雙耳。
然而木魚聲還是越發清晰,一記又一記,一聲又一聲,重疊迴響,直接在他頭腦深處震盪,和著那嗡嗡嗡的梵音誦經,如山崩如海嘯,灰壓壓劈天蓋地朝他湧來。
“母親……”窒息感讓褚雲羲喘不過氣,他痛得無法直身,強行抓住書架才未摔倒。
痛楚與混沌交替旋轉,腦海中那個清冷的聲音不含情感地說著:“將雙膝併攏,坐著的時候不能有一絲歪斜,跪著的時候身子也要挺直……褚雲羲,把頭低下兩寸,不對,再抬起一寸,為母在誦經的時候,你該如何聆聽,難道還冇記住?”
“我……記住了……”他整個人匍匐在書架上,喘息著央告,“我,再也不會走神……再也不會彎下腰,求您,原諒我……”
“原諒?叫我如何原諒?你跪坐聽經的時候心不在焉,非但是對我不敬,更是對菩薩不敬。就算我原諒了你,菩薩慧眼如炬,看儘世間所有人的一言一行,你的懈怠懶惰,難道能逃脫她的法眼?”
她仍是不慍不怒,然而語氣卻冷冽得可怕。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撐著書架跌跌撞撞往前走。他覺得自己一定是墜入了噩夢,拚命想要逃脫這幻境,他害怕那佛堂,幽黑晦暗,始終瀰漫著的,也是這般永不消散的潮濕與香息。
“砰”的一聲,褚雲羲重重撞到書架邊緣,肩膀上的劇痛瞬間令他清醒了一些。
他驟然抬頭,盯著漆黑的前方,似乎唯恐望到心底最為恐懼的東西。
——可那究竟是什麼呢?什麼才是最令他害怕的?他自己甚至都渾渾噩噩,隻是感覺深深的寒意又在瞬間蔓延全身。
“咚咚咚。”
遙遠的聲音再度響起,他覺得自己像是沉在水底的半死之人,隔著冰涼的河水,對於一切動靜都聽不真切。
急促的聲音持續不斷,隱隱約約間,似乎還有人低聲發問。
是……虞慶瑤嗎?
他在痛苦中,唯一想到的,就是她。
“高祖爺,清江王殿下到了。”門外的人似是有點著急,微微提高了嗓音。
褚雲羲這才恍惚意識到,那不是阿瑤,而是宿放春。
“曾叔祖?”褚廷秀也不由詢問,“您在裡麵嗎?”
就在此時,縈繞在褚雲羲腦海中的各種雜亂聲音,驟然消失了。
儘管頭腦還昏沉刺痛,褚雲羲強自撐住書架,用力地呼吸了幾下,努力讓自己慢慢恢複平靜。
“我在。”他啞聲回答,吃力地站直了身子。
木門這才被人推開,褚雲羲根本看不清書架對麵的情形,隻聽到腳步聲急促,隨後,褚廷秀的聲音響起了。
“曾叔祖!”他疾步上前,依舊像以往一樣行禮,“我出府的時候要避開皇叔留下的眼線,因此耽擱了一陣,讓您久等了!”
“冇事。”褚雲羲扶著書架,閉了閉雙眼,又看著昏暗中的褚廷秀,“那跑去佈政司報案的商人,是什麼來頭?”
褚廷秀略感詫異地問:“曾叔祖何以打聽這個?”
“佈政使也不是尋常客商能見的,更何況,那人所說的遭受勒索,完全是在顛倒黑白。”褚雲羲的聲音仍有幾分喑啞,“瑤民們並無不妥,是那船上的人不守信諾,一絲一毫都不願拿出,還辱罵毆打了瑤民……”
褚廷秀看看他,問:“曾叔祖,您是不是身體不適?為何看起來如此疲憊?”
他搖了搖頭,隻道:“不礙事,剛纔隻是……宿疾複發,現在已經好轉。”
褚廷秀不由又看了他一眼,隨即道:“我倒也不曾打聽報官者的身份,不過正如曾叔祖所言,尋常客商就算與瑤民發生了口角,應該也多數都選擇息事寧人。這一次倒是奇怪,怎會反而誣告瑤民?”
“我與族長都認為或許有人早就對漢瑤和約不滿,當時無法阻止,如今藉由此事引發爭端,好從中興風作浪。”褚雲羲頓了頓,又問,“廷秀,你應該與都指揮使龐鼎有交情,能否通過他去打聽報官者到底是什麼身份?如能尋到那客商查個明白,到時候當麵對質也不至於遭人算計。”
“這……實不相瞞,我來之前已經暗中派人去探問,卻根本查不到那艘船上的人現在去了哪裡。說也奇怪,他們報官之後,就好像從桂林府消失了似的。”
褚廷秀無奈說罷,見褚雲羲雙眉微蹙,便上前一步,輕聲問:“曾叔祖不是說就快要離開瑤寨嗎?怎麼還對他們的事如此上心?”
“總不能坐視不管。”褚雲羲說話的氣息還有些弱,“你是聽程薰說起我要離開之事?”
“是……”褚廷秀麵露鬱色,喟然道,“曾叔祖怎麼忽然想到要走?這天下茫茫,您的親故皆已不在,如今再離開了我,豈不是要四處漂泊無以為家?”
褚雲羲聽他話語之意,料想他隻是以為自己要去彆處,並不知曉實情,故此也不便告知,隻是低聲道:“但是此時此地,終究不是我的歸宿。”
“曾叔祖何以這樣說……”褚廷秀愕然,似乎還想儘力勸慰,此時卻忽有急促的敲門聲傳來。
“殿下!有一大群官兵正朝著這邊湧來!”宿放春壓低聲音,急切地說。
室內兩人不由一怔,褚雲羲快步走到木菱窗後,側身而立,指尖一推。但見外麵已是夜色初降,昏暗朦朦,而就在那幽寂小徑那端,已有無數火光晃動迫近,一長隊披甲挎刀的官兵正手持火把凜凜而來。
“這是怎麼回事?”他回首蹙眉,褚廷秀亦趕到了窗邊,滿臉驚詫不解。
“快點!彆放走了反賊頭目!”一個尖利的嗓音驟然響起,褚廷秀循聲望去,但見有一名身著灰衣的瘦小少年正從後麵飛奔而來,拚命催促官兵四處搜尋。
“不好,是曹經義!”褚廷秀變了臉色,抓住褚雲羲的衣袍,“我出來的時候叫程薰想辦法引開他,冇想到他居然追蹤至此,還引來官兵!”
褚雲羲尚未回答,屋門一開,宿放春已匆匆奔進。
“曹經義帶著桂林州府的官兵來了,說是要抓什麼反賊頭目,我疑心他說的就是高祖!”她著急地反手栓上門栓,“殿下論理不該與高祖見麵,若是被髮現了,定然要被他上報朝廷。”
褚廷秀憤然頓足:“這曹經義竟然如此歹毒,全然不把我放在眼中。我隻怕高祖被他發現後,身份也會暴露!”
褚雲羲雖不懼怕什麼官兵,但他在南京慈聖塔失火後,曾冒充京城來的錦衣衛帶著虞慶瑤進了皇宮,那時曹經義就在其身邊。若是眼下被這詭詐的小內侍見著了,必然一眼認出。
他頭腦中飛快地閃念,又冷靜地往下望,那群官兵正分成兩路沿途搜尋,其中一隊正往這藏經閣趕來,他隨即道:“廷秀,你先下樓去,曹經義再詭計多端也不敢公然對你不敬。你先將他們引開,我稍後趁著夜色離去便是。”
“這藏經閣有密道通往寺外!曾叔祖快跟我來!”褚廷秀忽然想起了重要之事,率先推門而出。三人匆匆下了樓梯,來到前次住持與褚廷秀對弈的棋室。
這時外麵更是混亂,兵卒們腳步颯遝,曹經義吆喝差遣,而聞訊趕來的眾僧叱責阻攔,一時間紛亂嘈雜,火光亦耀得紙窗時明時暗,陰影亂舞。
住持大師正厲聲指責官兵擾亂佛門清淨。幽寂的棋室中,褚廷秀迅疾轉到屏風後,摸索著在那牆上古畫邊用力一推,隨著輕微的聲響,一道幽深黑暗的小門就此出現在他們麵前。
“大師對我說過,這通道是戰亂年間所建造,可以通往外麵。”褚廷秀壓低聲音急切叮嚀,“曾叔祖,你與宿小姐從這裡出去,我去斥退曹經義。”
“好。”褚雲羲隻應了一聲,褚廷秀已轉身就往外走。
“什麼人在外麵吵鬨不休?!”他一邊走,一邊作勢慍惱,高聲喝問。
“快走。”宿放春持著火摺子,藉著一點幽光,率先鑽入狹窄的小門。
褚雲羲麵對前方的幽暗心生遲疑,但耳聽得褚廷秀已打開了藏經閣的大門,便也隻得橫下心隨著宿放春而去。
*
密道狹小而幽深,越往裡走越朝下傾斜,潮濕冰涼的感覺也逐漸浸漫周身。
那一點橙亮在前方隱約爍動,幽幽然,寂寂然,恍惚搖晃,卻隻能映出周遭灰白粗糲的石壁。淩亂的身影在灰白石壁間曳動,輕促的腳步聲來回縈繞,仿似有人在不斷叩擊心門。
“這曹經義真是陰魂不散,早知如此麻煩,我就該在暗中結果了他。”宿放春在前方走著,低聲抱怨。
無儘的密道裡,她的聲音在嗡嗡迴響。
褚雲羲不由蹙了蹙眉,並未迴應。在藏經閣中產生的幻覺雖然後來已經退散,然而他總感覺頭腦昏沉,始終冇有完全清醒。
宿放春見他冇有說話,不由回頭看了看。火摺子暈出的光亮極為微弱,她隻是隱約覺得褚雲羲神色凝重,以為他是因為曹經義突然帶著官兵闖入寺廟而不悅,便也不再多問,繼續快步前行。
通道在不斷往下延伸,灰白石壁間甚至開始漸漸滲出水珠,濕冷之意如迷濛雨霧悄然瀰漫,又似蛛絲牽縈,拂之不去。
宿放春也覺寒意滲透肌膚,瑟縮了一下,喃喃自語:“這是什麼地方,怎麼越來越往下去……”她一邊說著,一邊舉起手中的火摺子,往四下照去。
嶙峋的石壁凹凸不平,偶爾尖刺突出,好似猛獸利齒。
宿放春一不小心,正撞到突起的尖利岩石,倒抽一口冷氣:“我怎麼覺得這像是通往地底?高祖,您說呢……”
她又回過身,卻見褚雲羲臉色越加發白,呼吸也明顯急促。
“您這是,怎麼了?”宿放春不安地問。
褚雲羲一手扶住石壁,一手捂著冰涼的前額,用力搖了搖頭。“我……冇什麼,隻是有些暈眩憋悶。走吧……”
宿放春猶猶豫豫地應了一聲,加快腳步往前去。
滴答,滴答,滴答。
上方石壁間滲出的水珠愈來愈多,不時墜落於腳邊,肩上,甚至是臉頰。
頭腦深處又開始混沌絞痛,他竭力控製著呼吸,撐著粗糙的石壁,一步,一步,向前走。
可是那通道幽黑無儘,正如宿放春所說的那樣,彷彿在誘導著他走向幽冥地府。
又一滴冰水墜落眉間,本已渾身繃緊的他,如同受到驚嚇的雛獸般驟然睜大了雙眼。褚雲羲倉惶仰望,上方石刺如鋸齒交錯,森然可怖。前方的腳步聲飄忽迴盪,他又掙紮著前行,黑暗中卻隻望得到一點幽火搖搖曳曳,似乎隨時將會熄滅。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背後冷汗不斷滲出,已經沾濕衣衫。
——哥哥。
腦海雜亂的聲響中,忽然有人清亮地呼喚,帶著笑意,彷彿就在身邊。
褚雲羲驚愕四顧,卻看不到任何人影。
——哥哥,你是來找我嗎?
——不,不是……
他在心底喃喃自語,眼神慌亂,跌跌撞撞朝前去。他不記得還有什麼弟弟,就算曾經有過,也早已就去世不複存在。可是為什麼這個聲音再次纏繞於他,那笑意不知為何聽起來總覺得含著譏誚。
——哥哥,我在地下那麼久了,你總也不來看我,是把我……徹底忘了吧?
——冇有,冇有!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你怎麼會不記得呢?我在地下等了很久很久,以為你會來陪我,可是你竟然說,已經把我給忘記了!不是說好了,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嗎?我被打的時候,你就在旁邊看著吧?秋梧哥哥,你騙了我,你是個騙子——
“不是!”他在極度恐懼與絕望中顫聲呼喊,無論是閉上眼還是睜開眼,鋪天蓋地的黑暗迎麵撲來,如厚重的烏雲將他吞噬覆壓。
前方不遠處的宿放春被這淒厲的叫聲嚇得一抖,驚駭間轉過身去。
微弱的光亮下,褚雲羲已跪伏在石壁一角,雙手緊緊捂住頭部,渾身顫抖不已。
“高祖!”宿放春大吃一驚,飛奔而去,“您這是怎麼了……”
她到了近前,急忙俯身想要攙扶,卻不料褚雲羲猛然掙紮著往後退爬,彷彿經受了極大的驚嚇。
宿放春從未見到他這般模樣,一時間手足無措,不知他到底發生了何事。
“虞慶瑤……虞慶瑤……”他眼神散亂,冷汗涔涔,口中卻兀自顛來倒去地念著那個名字,似乎在四處尋覓她的身影。
宿放春詫異地四望:“高祖,您在找虞姑娘?她不在這裡啊!”
“我要找她……要找她……”他失望又悲哀,狀如瘋癲一把推開了宿放春,踉踉蹌蹌奔向前方。宿放春叫了一聲,急忙追趕而去。
紛遝的腳步聲此起彼伏,在空蕩幽黑的石道內迴盪。他恐懼得快要窒息,隻想儘快掙脫這無儘的囚牢,隻想儘快回到虞慶瑤的身邊。
他害怕,怕自己如同披著人皮的惡鬼突然顯出了原形,而身邊的人,卻不是她。
奔跑、跌倒、爬起,又踉蹌,狹窄的通道漸變開闊,前方蜿蜒曲折,竟是越來越空曠的幽暗山洞。巨大的鐘乳石懸垂萬般,轉彎處暗影憧憧,是林立的石筍拔地而起。
“高祖!”宿放春的聲音在後方響起,含著焦急不安。
他喘息著踉蹌而行,原以為自己奮力奔逃能闖出黑暗,然而已經精疲力竭,卻在深邃曲折的山洞間迷失了方向。一條又一條的分岔通往四麵八方,腳底是濕滑的土石,轉過去轉過來,迎麵而至的始終都是嶙峋石柱,永無止境。
“虞慶瑤——”他悲哀地背靠著石壁,慢慢癱坐在地,盯著前方的虛無昏黑,緊緊地捂住了頭側。
*
急促的腳步聲漸漸迫近,宿放春氣喘籲籲趕到近前,在微弱的光線中,終於找到了褚雲羲。
他低垂著頭,疲憊不堪地靠在潮濕的角落,好似靈魂出竅。
“您到底是怎麼了?”宿放春喘著氣,抹去額前汗珠,慢慢走向前,“虞姑娘不是在瑤寨嗎?您在這兒叫她也……”
“——你是誰?”
坐在角落的人忽然發聲,卻是異樣的驚恐,且又不同於褚雲羲平素的語聲。
宿放春愣在原處:“我?我是放春,高祖,這裡不就是隻有我和您兩個嗎?”
“我不認識你——”他蜷縮在那個昏暗角落,惶恐不安地緩緩抬頭,“我隻想找糖瑤……我想找她,帶我回家……”
他的眼裡都是淚水,聲音也變得近似孩童。
昏暗空曠的山洞內,宿放春驚愕站立,被眼前這一變故驚得渾身戰栗。
“你……你怎麼了……”饒是她素來膽大灑脫,麵對這樣的褚雲羲,也不禁語無倫次,“高祖,這裡不能逗留……我們,我們快走……”
“我要找糖瑤,我很害怕——”他眼看這陌生人一步一步向自己迫近,哭著抓住身邊的山石,死死不肯鬆手。
“我求您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宿放春急得頓足,幾乎要給他當場跪下,然而就在這時,前方四通八達的石洞間,卻又忽然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
宿放春驟然警覺,一下子拽住褚雲羲的手臂,想要強行帶著他躲在隱蔽處。
然而他雖然神智錯亂,力氣卻還是依舊,被她抓住後猛然一掙,竟將宿放春甩到一旁,顧自往前逃去。
宿放春見事不好,忍著背部撞擊石壁的劇痛,再度撲過去想將他按倒。然而他再度掙脫,驚慌失措間,徑直跌了出去。
“高祖!”宿放春又氣又急,正在此時,原本微弱的腳步聲停頓了一下,又慢慢朝這邊靠近。
伴隨著輕輕迴盪的水滴聲,來者穿過高低不一的石筍石柱,踏過冰涼的積水,最終來到了近前。
宿放春拽不走褚雲羲,雙目圓睜著,緊握住腰間劍柄,作勢欲與來者一較高下。
而褚雲羲還是蒼白著臉,翕動著唇,不住念著糖瑤糖瑤,抱住身邊的石柱,似乎想要藉此隱藏自己的身形。
腳步聲停了下來,來者手中也執著火摺子,他站在錯落的鐘乳石下,藉著那晃動的光亮,看向這邊。
“你們怎麼還在這裡?”他一臉驚訝地問。
宿放春一見他,提到嗓子眼的心倏然一落,抑製不住驚喜地道:“殿下,怎麼是你?”
褚廷秀冇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打量著跪坐於地的褚雲羲,挑起眉梢詫異道:“曾叔祖,您這是……舊傷又複發了?”
褚雲羲愣愣怔怔,目光遲疑,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不出聲。
“殿下我正著急!高祖他不知道為何好像忽然喪失了理智,他不認識我,隻是喊著要找棠瑤——”宿放春急切解釋,“他就連,說話聲音都變了,就好像,好像一個不懂事的孩童一般!”
她這話剛說罷,始終處於惶惑中的褚雲羲忽然悲傷慍惱,回過頭恨恨盯著她:“我冇有不懂事!我,我隻是想找她,糖瑤才不會這樣說我!”
宿放春愣在了那裡,褚廷秀僵立半晌,手中火摺子的光亮忽忽幽幽,晃動不已。
他皺了皺眉,小心翼翼地往前一步,慢慢蹲在了這個“褚雲羲”的身前。
“曾叔祖,您這是,在和我們開什麼玩笑?”褚廷秀抬起手,以光亮照過“褚雲羲”的雙目,映出那一片澄澈與恐懼,“難不成,這就是您先前所說的,自己的舊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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