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相問訊 不如今天……
隨著褚雲羲的歸來, 由廣西都指揮司與佈政司共同擬定的和約也被帶回瑤寨,交到了羅攀的手中。按照之前褚雲羲向龐鼎提出的建議,大藤峽兩岸的瑤民不得再隨意劫掠過往船隻, 相反還要派出人手護佑船隻順利經過,以換取相應報酬。羅攀拿著蓋上了官印的和約看了又看, 很快叫人去往周圍各處山寨通傳, 邀請各寨首領長老前來歃酒為盟,共同進退。
傳話的人一個接一個去了, 山腳下的空地上擺滿酒桌,婦人們正忙碌不停,將一罈罈的美酒搬出來,旁邊露天的灶頭上架著大鍋, 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濃鬱的香味飄散在風中, 引來成群的孩童垂涎欲滴。
每個人都忙著搬這搬那,恨不能將家中最好的存糧燻肉都拿出來,他們的臉上洋溢喜氣,這是多少年來未曾盼到的和解。雖然有些人起初對官府能否言出必行持有疑惑,但攀哥選擇相信,他們也就願意相信。
山泉邊,少女們一邊洗著碗碟, 一邊柔聲歌吟,歌聲如泉流清靈,潺潺動聽。
虞慶瑤坐在不遠處的山石上, 澄澈見底的泉流嬉鬨著自她身前奔過, 濺起點點白珠。
褚雲羲從宴席那邊尋過來,遠遠的就望到她正低著頭,擺弄著手中的東西。他踩著汩汩流水間的碎石, 輕輕一躍,到了近前。
“給,她們剛蒸出來的。”他將一塊糯米糕遞過來。
虞慶瑤卻道:“等會兒,我手中還有活兒。”
“在做什麼?”他微微訝異地看了看,隻見她手中持著紅線,正串起一粒一粒滴溜滾圓的紅豆。
“馬上就好了。”她說著,又舉起放在膝上的繡囊給他看。藕荷色的繡囊裡,裝著一小把紅豆,宛如嫣紅的珍珠。
他笑了笑,坐在了她旁邊。
“誰給你的?”
“阿薈。”虞慶瑤專心致誌地串著線,“她還幫我給每一粒紅豆都鑽了孔,不然怎麼串起來?”
褚雲羲看看她,又看看手中的糯米糕,歎息一聲:“這得趁熱吃,冷掉就不軟了。”
“可是手會黏糊糊……”虞慶瑤說了一半,糯米糕卻已遞到唇邊。她先是一怔,繼而笑睨了褚雲羲一眼,便順理成章地輕輕咬了一口。
“陛下是不是喜歡吃這些?”虞慶瑤道,“我現在還不餓,你喜歡吃的話就幫我吃一半。”
他一手撐著臉頰,斜斜看著她手中的紅豆,“何以見得我就喜歡吃?”
“這是南方的糕點啊。”她手裡不得空,就用腳尖輕碰了碰他,“我其實不太喜歡這些又甜又軟的東西。”
褚雲羲歎了一聲,隻好掰下一半,自己慢慢吃完了,忽而又道:“那你就不怕跟我回到以前的都城應天府,天天被迫吃各種糕點?”
虞慶瑤愣了愣,笑了起來。“你要一天三頓都給我吃糕點,噎死我嗎?”
他看著她的笑容,眼裡也微微露出笑意。“那倒不是,怕你不情願去。”
虞慶瑤眼中流露一絲猶豫,但很快如水中波紋一般消失不見。“陛下,你決定了嗎?”
褚雲羲正視著她,道:“是。”
泉流淙淙清冽,歡悅奔騰,極儘嫋娜宛轉。
“從北到南的一路上,我時有猶豫,時有悔恨,出征前曾立下壯誌,要將韃靼徹底擊潰,以保邊疆不再頻繁受擾。然而大業未成,卻來到此地,眼看著當年的韃靼雖已消失,卻衍生出更凶悍的瓦剌。”褚雲羲望著眼前的流水,緩緩道,“我不怕再從頭來過,哪怕現在手中冇有一兵一卒,若是大敵入侵,我也能召集人馬,揭竿重起,可是……”
虞慶瑤停下了手中的活,看著褚雲羲。
“如果你想起兵,這大瑤山數萬子民,都是不怕死敢上戰場的好兵卒。”虞慶瑤攥著手中的紅豆,“但你……現在不忍心讓他們再捲入戰爭,是嗎?”
褚雲羲轉過臉,注視著她,唇邊浮現一縷笑容。“你明白我所想,虞慶瑤。”
遠處的人們歡笑歌吟,抱著酒罈端著熱菜,往來不絕,高聲喧鬨。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我當初在位僅三年,還未來得及處理好廣西這邊的百年紛爭,就去了漠北。那時的我,一心想著的隻是如何開疆擴土,消滅韃靼,壯我國威。而南疆雖貧瘠混亂,卻是數百年來遺存的難題,一時之間構不成威脅。說實話,我……並冇有將此處的治理放在心上。我總想著,等北伐歸來,再整頓南疆,剿滅匪亂。”
褚雲羲說到此,眼神漸顯深邃,語聲亦漸低:“但我到了這裡,與羅攀他們相處這些日子,才真正明白。無論是漢人還是瑤人,無論他們穿的是什麼衣衫,說的是什麼話,無論是從小知書識禮還是目不識丁,隻要耕一片我朝的田地,繳一份我朝的賦稅,聽到聖旨時喊一聲吾皇萬歲,他們都是——我的子民。”
他的眉宇間隱含重負,眸中卻深蘊悲憫,好似自血海荊棘間持刀闖出生路者,滿手殷紅身纏殺意,俯視大地蒼生滿目瘡痍,又心生愧怍,不忍回顧。
虞慶瑤的呼吸變得沉緩,她甚至感覺自己微微戰栗,原先還緊緊攥著紅豆的手,也慢慢鬆開了一些。她想說些什麼,頭腦中卻盤旋著許多念頭,不知從何說起。
“最早從你那裡得知還可能回到過去的時候,我想的隻是儘快脫離現在這難堪的處境,再後來,我得知宿修、曾默他們並未善終的結果,滿腦子隻想著要回去改變事實,不讓如今這樣的結局發生。但現在……”
褚雲羲深深呼吸了一聲,放眼望向遠處橫亙連綿的青山翠嶺,“我若是能回到五十七年前,哪怕是回到我尚未蕩平天下時,我願將更多的心力放在子民蒼生間,韃靼侵入邊鎮固然要驅除擊退,但南疆痼疾已久,哪怕這些瑤民不會揭竿而起打到皇城,我也不能因為踏上皇位而對他們的苦難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龍耀百川光輝萬丈,可普天之下總還有陰暗偏僻的角落,有人在那裡悲苦呼喊無人相問,也有人在那裡祖祖輩輩如螻蟻匍匐爬行,他們——也該被看見。”
風從林間而來,撫過清淩淩的泉水,掠動他和她的衣衫。
對麵的歌吟已漸漸遠去,消散,虞慶瑤眼中有幾分酸澀,心頭卻盈滿。
她沉默許久,想到了自己曾經對他說過的那些話。她說更想在這樣山清水秀的地方繼續生活,可是她看到的或許隻是瑤民們依山傍水自在灑脫,卻自動忽略了那世世代代的貧瘠卑微,也自動遺忘了他們與漢民、與官府間的無休止的爭鬥。
“那你……回去吧。”虞慶瑤抬起頭,神色平靜而堅定,“我明白你的心意。”
“你會不會失望?”褚雲羲同樣平靜地問。
虞慶瑤反問:“你準備自己一個人走?”
他皺了皺眉:“當然不是。隻是你是否心甘情願跟我走?”
她低頭看著手中已經穿好了的紅豆,笑了一下。“我說過,更喜歡自在無拘的生活,但聽了你的想法,如果我再堅持勸你留在這裡享受那不知何時會突然中止的自由,或許太過虛無縹緲不切實際。”
她拉過他的手,將那串嫣紅如珠的紅豆放到掌心,再握著他的手指,慢慢收攏、攥緊。
“這纔是天鳳帝,該考慮的事情。”虞慶瑤頓了頓,道,“紅豆寄相思,羅夫人她們說,如果選擇了誰,想與他共度此生,就將親手采摘的紅豆串起來,係在他的手上,掛在他的頸下……而我,也願意陪你去做未曾想過、未曾實現的事。”
褚雲羲那蘊藏重負的眼中慢慢流露溫情,他低下頭,將那串紅豆纏繞到自己左腕間。
隨後,撫著她的臉龐,將她攬進懷中。
“我也……離不開你。”他幾近低訴般地說。
*
各山各寨的首領長老都趕到了,羅攀與他們高聲談論,旁邊的人早已擺好了供桌祭品,桌上滿滿的幾排酒碗,盛著甘香濃鬱的桂花酒。
他們相攜在和約上按下印記,以銀亮的刀子劃破掌心,硃紅的鮮血一滴一滴灑落酒中。
仰頭飲下,摔碗為信,清脆響亮的聲音中,一瓣瓣青瓷粉碎飛濺。
圍擁在旁的瑤民們轟然叫好,歡悅鼓譟。小孩子們開始追逐嬉鬨,大碗大碗的酒肉開始搬上飯桌。褚雲羲攜著虞慶瑤從林間而來,正帶著妹妹的阿薈望到了他們,忙奔過來問:“三郎,阿瑤,上次我阿爸說等官兵不再來打攪,就幫你們辦喜酒,今天這麼多人都在這裡,你們要不要現在就拜堂?”
周圍的大人們聽到了,一下子鬨笑起來。
虞慶瑤略有幾分尷尬,連忙道:“哪有這樣急匆匆的拜堂?!今天是你們各山寨的歡慶日子,可不是我們成婚!”
“那有什麼要緊?一樣人多,一樣吃菜喝酒!”阿薈樂得熱鬨,索性鑽過幾張桌子,到那邊大聲喊來羅攀與羅夫人,硬是拽著兩人來到近前。“阿爸阿媽,不如今天就給阿瑤辦喜酒!”
羅攀夫婦不由失笑,羅夫人低頭向阿薈解釋,羅攀聽到旁人起鬨,不由向褚雲羲道:“三郎,你要不要定個日子?今天雖然是匆忙了點,但隻要你們願意,我順便就邀請各寨長老做個見證,到時候再叫他們都來喝喜酒!你這次勞苦功高,他們都誇讚不停!”
“我是打算帶她……”褚雲羲想要告訴羅攀他的決定,但見四周瑤民正歡笑快樂,又覺自己在這樣的場合說要離開似乎有些煞風景,便改口道,“既然族長盛情安排,那就勞煩你們依照瑤家習俗為我們選個良辰吉日。”
“那自然好!”羅攀喜出望外,旁邊自有好事者奔走相告,一時間眾人皆知,擠擠攘攘齊來祝賀,倒讓虞慶瑤在驚喜間猶有一種恍惚之感,明知褚雲羲就在身邊與羅攀笑談,她卻甚至疑心隻是大夢一場。
羅夫人請來族長德高望重的長老,排開了占卜用的各種瑰奇物件,要為他們的婚禮算定時間。眾人圍在一旁看,褚雲羲思忖再三,從人群中叫出羅攀,走到了遠遠的山泉邊。
“三郎,你有什麼要求,儘管跟我講,我們……”羅攀的話還未說罷,褚雲羲已拱手相告:“攀哥,我與阿瑤,就要走了。”
羅攀滿臉的笑容凝固住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道:“你們要去哪裡?”
“……回我的老家。”他低聲回答,看著羅攀那迷惘的模樣,不忍告知真相。
“老家?你們要回南京?”羅攀納罕道,“為什麼這樣突然?”
褚雲羲知曉羅夫人到現在為止,還冇有將他的真實身份告知羅攀,便用以前編造的身份騙他:“我本就是南京定國府的人,是奉命來尋找成國公後代,其實在找到羅夫人後,我便想要回去覆命的。隻是後來官兵兩次來犯,我和阿瑤先後受傷,因此才延誤到現在。如今和談成功,我們也該離去了。”
羅攀愣怔了片刻,掩不住失落之色:“但和談纔剛剛結束,你們就要走,這也實在太突然。我還等著與你一同好好去林子打獵,去江邊捕魚,也好看看接下去這大藤峽上官船往來,我們如何沿途護送……”
正說話間,場地那邊發出一陣笑聲,羅夫人春風滿麵地向他們走來:“日子已經排出來了,你們快去看看!”
“三郎說他們要走!”羅攀皺著濃眉,打斷了她的邀請。
羅夫人亦是一愣,不由追問:“要去哪裡?!”
褚雲羲未說話,羅攀倒是幫他說了原因,羅夫人望著褚雲羲,一臉茫然。“可是你……”
“我知道現在說出有些令你們失望,但該分彆的時候總不能避免。兩位願意為我操辦婚事,我感激不儘……”他說到此,頓了一頓,低聲道,“我已父母雙亡,也冇有其他兄弟姐妹在世,若能在這中峒寨與阿瑤拜堂,必定此生難忘。”
羅夫人秀眉微蹙,想起自己流落到山中的情形,不禁眼眶發紅:“你們本就不是這山裡的人,遲早要走,我也是知道的……隻不過大喜時候得知這樣的訊息,讓我心中不是滋味。”
羅攀浩歎一聲,向羅夫人道:“算了,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他總不能在山裡呆一輩子,南京那邊必定還有很多事需要他去做。”
羅夫人含愁點頭,那邊阿薈已經迫不及待地奔過來:“快去看日子啊,阿瑤說她決定不了,要等你們去選!”
褚雲羲朝兩人點了點頭,隨同阿薈走到酒桌前,見白髮蒼蒼的長老已經排出了三個日期時辰。他看了看虞慶瑤,低聲與她商議幾句,指向第三個日子。
“這是最好的日子!”長老身邊的年輕婦人笑道,“按照你們的漢曆,就是四月二十六,還有一個月就到了!”
羅攀心知褚雲羲是故意選了個最遠的日子,當下振臂高呼:“從今日起,全寨為三郎準備起來,要將最好的酒,最美的衣衫獻給他與阿瑤!”
眾人轟然笑應,全不知在那日之後,褚雲羲便要遠彆離去。
*
那日之後,中峒山寨眾人果然不遺餘力地籌備起來,有人甚至提議要重新翻修山上的屋子,讓褚雲羲與虞慶瑤住上新房。羅攀不得已將他們完婚後就要歸鄉的事告訴了眾人,瑤民們驚愕之餘失落悲傷,阿薈聽說之後,甚至當場就紅了眼圈,流下了淚水。
她不顧羅夫人的勸告,跑來找虞慶瑤,質問她為什麼非要走。虞慶瑤見她哭泣不已,隻能牽著她的手,慢慢走到山坡邊去安慰。
褚雲羲從屋中走出,恰見羅夫人神情悵惘地站在屋前,便上前致意。羅夫人頷首回禮,看著褚雲羲猶豫半晌,纔開口道:“三郎,你快要走了,我還有一件事,總是橫在心間冇有問。”
“有什麼事,就儘管問吧。”褚雲羲淡淡道。
“攀哥說你準備回南京。”羅夫人忖度了一下,低聲道,“可是你當初在我曾家舊宅,不是跟說自己其實來自五十多年前嗎?那你所說的回去,到底是要回哪裡?”
褚雲羲想了想,也不便解釋過多,隻是道:“我自有去處,你不必擔心。”
“我總覺得你的到來,就像一場夢。”羅夫人勉強笑了笑,“我至今也冇跟攀哥說你真正的身份,他這人很爽快,性子直,就是喜歡喝酒,藏不住話。我怕他不小心說出去,給你惹來麻煩。其實就算我祖父和父親以前的事,我也很少談。他知道我不願意回憶過去,就不過問,隻當我是尋常人家出身。”
褚雲羲緩緩點頭,忽然問道:“你有冇有想過離開?”
羅夫人驚愕反問:“離開?為什麼?”
褚雲羲望著正在遠處與虞慶瑤相依相偎的阿薈,緩緩道:“你,還有你的孩子,本該是成國公府的千金閨秀,卻不得不在這窮苦的瑤寨生活……”
“成國公府早已敗落。就算我冇有流落山間,跟著父親又能怎樣?”羅夫人無奈地苦笑,“瑤寨雖然貧苦,但攀哥對我很好,眾人對我也很好,我難道還能帶著孩子回到那冷冷清清的廢宅?”
褚雲羲轉過臉,望著隨風而落的樹葉:“那如果,有一種方法可以改變過去呢?”
她愣了愣,又笑:“寨子裡的巫師都冇這樣的本領,過去早已過去,又怎麼改變?難道還能讓我父親歸來,讓我祖父不要離開京城?”
褚雲羲認真地問:“如果真能這樣,你希望你自己,你的後代,過怎樣的生活?”
羅夫人雖還是不知他為何這樣問,但也考慮了一下,抬頭道:“隻要一家團圓和樂就已足夠。我本就冇見過成國公府鼎盛的時候是如何光景,想來煊赫威風,最終卻也敗落。與其大起大落,還不如托生在尋常的人家,有屋遮風擋雨,有糧果腹充饑,夫婦恩愛,子女懂事,就很好。我也不求後代有什麼大出息,讀不讀書都不要緊,隻要他們能自力更生,不受欺淩不受輕賤,便已足夠。”
她說話的時候,手還搭在微微顯懷的小腹上,神情溫和,彷彿不曾經曆風雨暗夜失去父親的苦難,隻是自幼就生長在瑤寨的平凡女子。
褚雲羲心中暗潮湧動,千萬言語無法說出,最終隻是點了點頭,低聲道:“但願你所希望都能成真,夫婦相伴到白頭,子孫滿堂,和樂順遂。”
*
自此以後,瑤寨平靜了不少日子。一天臨近中午時,山寨裡忽又熱鬨起來,虞慶瑤正在屋內,聽得山道間人聲不絕,不由探出身去。有人向她大聲道:“山下有人送了許多吃的用的,快去拿!”
虞慶瑤疑惑不解地走到山道邊,又見好幾人揹著一籮筐的東西,興高采烈往上走。那竹筐裡有白米、時鮮、瓜果,甚至還有布段。
“誰送來的?”她拉住一個少年問。
“你們的朋友啊,你不知道?”
虞慶瑤聽後更不明白,恰見褚雲羲揹著弓箭自屋後林子裡來,便告知了他這情形,與他一同往山下而去。
一路上,寨民們來往不斷,皆麵帶喜色,見了他們便高聲招呼感謝,令兩人頗為詫異。還未到山下,褚雲羲便望到寨門口已停了三輛馬車,瑤民圍得水泄不通,人人爭著往前去,懷中抱著肩上扛著,恨不能多生出四雙手來。
站在第一輛馬車上的年輕人黑衫曆曆,眉目清秀,正注視著眾人。
“程薰!”虞慶瑤不由叫了一聲。
人聲喧鬨間,程薰並未聽到,她與褚雲羲一前一後快步而去,他纔看到兩人。隔著甚遠,程薰也並未招呼,隻是拱手相見。
褚雲羲從人群間過去,看著車上還堆著的米糧,道:“這是怎麼回事?”
程薰尚未回答,近旁的人已搶著道:“清江王給我們送來了那麼多東西,他真是宅心仁厚的好人!”
褚雲羲微微一怔,看向程薰。程薰身手利落地跳下馬車,向他道:“殿下聽說瑤寨已經和官府簽了和約,不會再劫掠往來船隻。他很是欣慰,說是廣西久亂不治,如今總算有了寧靜時刻,實在可喜可賀。而他上次前來,也看到瑤民確實生活清苦,缺衣少糧,便令我置辦了這些米糧衣物,前來相贈。”
“你如何能帶著這些車隊自由出入桂林城?”褚雲羲才問了一句,羅攀和長老聞訊而來,聽說是清江王派人贈送米糧,不禁又驚又喜。
“我隻是聽說桂林府來了個清江王,好像是以前皇帝的嫡孫,他怎麼會給我們送東西?”羅攀大惑不解,又見程薰,更是意外,“你不是之前來找三郎的那個朋友嗎?怎麼也與清江王認識?”
程薰微微頷首,抬手示意:“族長,請借一步說話。”
羅攀皺著眉,跟著他走出人群,褚雲羲並未跟上,隻是站在原處旁觀。但見程薰向羅攀低語幾句,羅攀臉上滿是意外神色,冇過多久,他匆匆返回,拉過褚雲羲,壓低聲音道:“上次另外一個年輕人,也過來和我們坐在一起喝酒談天的,竟然就是清江王?!”
褚雲羲見狀,不得不點頭。
羅攀上下打量他一番,不由變了神色道:“三郎,上次他可稱你是小叔叔!難道你……”
“那是臨時編的,不足為信。”褚雲羲當即打斷他的話,“我怎能是他的叔叔,隻因他身份特殊,按例出不了桂林城,更不能進瑤寨,為了掩人耳目才說是我親戚。”
“那你……”羅攀還待追問,程薰已快步上前,“三郎確實與殿下認識,但冇那什麼血脈淵源,族長還是不要追問過多。隻需明白殿下一片心意便可。”
“可是你們漢人說過,無功不受祿……”羅攀還在猶豫,瑤民們卻早就將三輛車上的東西搬空,程薰笑道:“族長還擔心什麼?難道怕我給你們下毒?和約都談好了,殿下愛惜子民,想讓你們衣食無憂,不再侵擾往來船隻,隻此心意而已,還望不要懷疑。”
褚雲羲拍了拍身旁瑤民肩頭的米袋,淡淡一笑,冇有說話。羅攀見他也冇有反對,便向程薰多番致謝,還請他轉告清江王,中峒瑤寨領受恩惠,不勝感激。
虞慶瑤聽到此,便也上前來,旁邊一個婦人見了,忙從揹簍裡取出一匹大紅的綢緞,塞到她懷中。
“阿瑤,這個真好看,我給你做一身喜服好不好?”
虞慶瑤忙不迭推謝,本來還在與羅攀談話的程薰聽到這句,不禁轉過臉來,眉目間滿是意外。
“喜服?”他低聲問。
“是呀!”那婦人高興地道,“你不知道吧,阿瑤和三郎很快就要在我們這裡拜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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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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