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於飛 我不走,就……
天色微明時, 江風猶帶涼意,褚雲羲與眾人潛伏於草叢間,緊盯著空曠的江岸。
“昨晚送她回去時, 叮囑過了嗎?”他向旁邊的人低聲發問。
阿滿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你說的是虞姑娘?昨晚我回來時候不就說了嗎?叫她今天不要再下山, 去羅夫人那邊和她們待在一起。”
褚雲羲點點頭, 阿滿笑道:“三郎,你真是掛念在心上啊, 這都問過了還要問……”
他話還未說罷,前方已經傳來低壓的聲音:“來了!”
四周原本唯有江浪滔滔,此時馬蹄聲由遠及近而至。透過密集的草葉往外望,但見旌旗飛展, 鐵甲泛青, 眾騎簇擁間的武官麵目冷厲,正是當日落敗後憤然而去的潯州守備。
“那麼多人,這哪是來砍吊橋,分明是想要剷平山寨!”阿滿狠狠道。
那守備鷹目如電,遠遠望到吊橋畔空無一人,當即揚起右臂。
“小心中了埋伏!”他高聲提醒。
話音剛落,沿江蔓草間土石後風聲疾勁, 無數支弩箭紛射如雨,儘朝著府兵而落。然而那些府兵似是早有預料,迅疾間後撤成列, “嗆啷啷”盾牌急速相接, 如鐵龍般遮蔽護佑,在江畔蜿蜒遊走。
又一波箭雨呼嘯襲去,一支支弩箭或折或落, 竟傷不得對方半分。
“進!”焦守備在左右親兵的護佑下,大聲發令。
眾府兵屈身向前齊齊壓近,那條蜿蜒的鐵龍冒著呼嘯的箭雨,一分分迫近褚雲羲等人藏身的斜坡。
阿滿等人眼看情況不妙,急得恨不得拔刀衝出,卻被褚雲羲一把攔住。
“休要躁動!”他聲音低厲,眼眸生寒,阿滿身旁的少年隨即吹響了號角。
低沉之音迴旋四方,褚雲羲低聲發令,原本潛藏在陡坡各處的眾人當即翻滾散開。
“衝!”焦守備眼看這一波箭雨驟然停歇,立即揮臂急令。府兵們頓時加快速度,如虎狼般撲上江邊山坡。而就在此時,但聽得隆隆聲不絕於耳,從斜坡高處竟滾下許多巨大粗壯的樹乾。
剛衝上陡坡的府兵們待等發現不妙,已為時過晚。有些撒腿就往旁邊飛奔,有些還妄圖以盾牌抵擋,皆被急速滾下的巨木橫掃而過,一時間倒的倒傷的傷,亂成一片。
那焦守備自己也險些被滾木砸中,厲聲下令重新整合。草坡間又一聲號角突響,無數瑤民手持長矛彎刀飛撲而出。
喊殺嘶吼、兵刃相撞,刹那間血光飛濺,慘呼連連。府兵雖利刃在手,身披盔甲,但瑤民們自高處衝殺而下,又藉助滾木橫掃壯大了氣勢,雙方一時廝殺得難分高下。
褚雲羲始終隱匿於山石後觀察著周遭一切,並未衝出加入砍殺。
而就在那斜坡下,另一群府兵已在守備的命令下,手持利刃往吊橋奔去。
斜坡之上,褚雲羲當即藉著荒草的掩蔽飛奔追去,眼見那群府兵即將接近吊橋,最前麵的數人身形忽然下墜,腳下泥地轟然陷落。
驚呼聲中,跟在後麵的許多士卒不及止步,也一下子墜落下去。
一時間,江畔士卒混亂,卻又有不怕死的人手腳並用地爬過陡坡,繞過陷阱,繼續朝著吊橋衝去。
“咻”的一聲尖響,陡坡上驟然升起一縷赤紅煙霧,直衝碧空。
原本正策馬前驅的守備聞聲警覺回首,但見那縷赤煙已飄散空中,卻尋不到是誰放出。而就在這時,忽又是一陣密集箭雨自半空飛射而來,已接近吊橋的幾名府兵不及防備,背後中箭,慘叫著踉蹌跌倒,直墜入滔滔白浪中。
焦守備怒罵一聲,奪過身邊士卒的盾牌,擋住攢射而來的數箭,這才發現在臨江峭壁間,竟有許多洞穴罅隙,而此時這一波亂箭,正是從那崖間洞穴中發出。
“給我砍了!今天非要將這吊橋斷掉!”焦守備厲聲怒吼,抬腳踹向身旁還愣著的士卒。
士卒們恨不能抱頭躲藏,然而被焦守備這樣逼迫,卻又不敢再遲疑。
他們正硬著頭皮繼續向吊橋奔去,忽又聽得對岸山間號角頓響。那莽莽野草不住晃動,又有無數人影竟從中竄出,直奔吊橋而來。
在漫天喊殺聲中,焦守備心知不好,呼喊著帶人急衝到橋頭,一手舉盾抵擋箭雨,一手持刀率先砍向吊橋。
一刀落下,鐵索間火星直冒。“一齊上!”焦守備嘶聲叫喊,再次舉起了長刀。
眾士卒以盾牌護身,齊撲向橋頭。
恰在這時,但見半空中斜飛來灰影一道,“嗤”的一下直射入焦守備右臂。
一聲慘呼,焦守備手中長刀落在橋麵,鮮血頓時流注一地。周圍眾士卒急忙簇擁上前,但見一支墨黑弩箭已貫穿了他的右臂。
焦守備忍痛回首,隻見高陡的斜坡上荒草蔓生,風過之時迷亂如煙,有人手持彎弩,緩緩站起。
兩岸號角聲彼此呼應,更多的瑤民們提刀持弓,自草叢後、山岩間、吊橋上不斷湧來,四麵八方,如浪似潮。
焦守備恨極怒極,一把拗斷臂上箭矢,卻不慌亂,背靠著橋頭鐵索,朝著陡坡上的年輕人冷笑道:“不要以為我們中了你的計!過不了多久,整個前山屏障一破,你們都是甕中之鱉!”
“是嗎?守備是以為我們隻顧防備後山來襲,就放棄了前山的防禦?”褚雲羲往前走了一步,望著下方廝殺正濃的兩方,抬了抬手中彎弩,“提醒一下,那弩箭是淬了毒藥的,守備若不想暴斃,最好還是下令收兵。”
守備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傷處,臉色驟變。廝殺聲中,前山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嘯響,震顫天雲。
*
這一聲嘯響傳徹全山,虞慶瑤聽到之時,正在往羅夫人住處去。
她亦不由回身,望向前山,心神不安。
而山路上,有許多婦孺老人正相互攙扶著,往這邊趕來。虞慶瑤不禁急問:“那邊出什麼事了嗎?”
為首的一名婦人略通漢話,快步上前道:“攀哥天不亮就帶著男人們藏在山林裡,現在應該是和漢兵們打仗!”
“小孩子和老人們都躲去斷魂崖那邊,我們要看著他們。”又有一名年輕女子急促道,“虞姑娘,你也跟我們走吧!”
虞慶瑤卻想到昨夜褚雲羲叮囑過的話,搖頭道:“我要去羅夫人家裡,她懷了孕,身邊還有兩個孩子,也需要人照看。”
“那好,你也要小心!”眾女子說罷,又帶著幼童與老人們往上而去。
虞慶瑤目送眾人遠去,這才匆匆往羅夫人住處趕去。自從昨夜那場夢魘後,她到天亮都冇有睡著過,頭部也陣陣抽痛,掙紮著起來之後,更是精神不濟,心慌無力。
山路原就難行,她走了一陣便暈眩發昏,但又怕在路上耽誤了時間,強撐著硬往前走。
腳下高低不平,虞慶瑤扶著道邊斜生的小樹艱難前行,走一段喘一段,背後冷汗直冒。
她隱隱覺得不對勁,就算是徹夜失眠也不該這樣虛弱。自己莫不是要生病了?
山下叢林間殺伐聲不絕,密集的林葉間甚至冒起濃煙,滾滾如龍,直衝雲霄。
虞慶瑤咬著牙,扶著小樹再度邁步。然而不知為何,眼前的景象忽而劇烈晃動,本就傾斜的石徑彷彿突然扭曲變形,她感覺自己就像渺小的木葉,在翻卷的海浪中顛來倒去,徹底失去了方向。
“瑤瑤……”不知何處,又傳來熟悉的聲音。
虞慶瑤心中一驚,暈眩感再度襲來,隻覺眼前發黑,竟重重地跌下山道。
*
山坡上,阿薈站在屋前向下望。“阿媽,底下林子燒起來了!”她大驚失色,指著下方叫道。
羅夫人正與幾名婦人匆匆交談完畢,聽聞此話快步而來,望著下麵道:“不礙事,那是阿爹帶人在圍困府兵。”
“可是大火要是燒到山上來,要怎麼辦呀?”阿薈還是憂心忡忡。
“他們有準備的,不會讓大火燒到上方。”羅夫人才說罷,有一名少年自山道飛奔而來,說是後山那邊果然來了許多府兵,正與山民們廝殺得不可開交。
“昨夜佈置的陷阱和設下的埋伏有用嗎?”羅夫人急問。
“有用!”少年跑得滿頭是汗,臉上卻洋溢喜色,“那個當官的被三郎一箭射穿了臂膀,對岸寨子裡的人也都衝過來了。”
“好。”羅夫人點點頭,又見山道上匆匆奔來一名年輕人,他還未到近前便大聲道:“在攀哥的吩咐下,我們五路人先後將府兵隊伍橫生截斷,他們亂了陣腳頭尾不顧,正散開了往坡上來。”
“爬上來了?!”羅夫人驚問。
“山坡上早就挖掘了深深的溝壑,底下埋著削尖的竹箭,跌下去的人再也爬不上來!”年輕人氣喘籲籲地道,“有些官兵又想繞過溝壑,卻被大火阻住去路,圍困在陡坡上。”
羅夫人隨即招來數名婦女,叮囑道:“你們按照我說的,到山路拐彎處藏好,要是後山前山有變故發生,一定要快速去通知躲在斷魂崖那邊的老人孩子。”
眾女子點頭應承,緊隨著那兩個年輕男子而去。
此時站在山坡上的阿薈忽然轉回身問:“阿瑤姐姐今天去了哪兒,怎麼不看到她?”
“昨天說好了,叫她來我們這的。”羅夫人叫住那些已經走遠的人,問起可曾見過虞慶瑤。
兩名男子皆搖頭表示冇有遇到,羅夫人隻得道:“如果在路上看到她,叫她趕緊過來,不要一個人留在小屋。”
眾人紛紛答應,很快奔向山路。
山風吹過,林海起伏,羅夫人凝神望了許久,又回到屋中照看了一會兒荷妹,卻還不見虞慶瑤趕來。她思索一下後,隨即叫來阿薈:“我要去看看阿瑤,你回到屋子裡看好妹妹彆亂跑。”
“我去找阿瑤不行嗎?”阿薈眼巴巴地問。
羅夫人搖頭:“去不得,萬一路上遇到官兵再將你抓走怎麼辦?你好好在家,我很快就回來。”
她說罷,將房門一關,隨即匆忙離去。
*
阿薈雖不情願也冇辦法,留在屋中看了看還在熟睡的妹妹,又頗覺無聊地趴在窗戶口朝外麵張望。
遠處的廝殺聲猶在縈迴震盪,小小的她也蹙緊了雙眉,一邊掛念父母,一邊又想著阿瑤到底去了哪裡。也不知過了多久,崎嶇小路上出現了母親的身影,阿薈驚喜萬分地推開窗子,朝著那邊喊:“阿媽!”
羅夫人髮髻散亂,行色匆匆,身後還跟著一名男子,身上揹著一人。
阿薈愣了愣,急忙奔出房間。羅夫人已推門而入,那男子緊隨其後,阿薈見到他揹著的女子,才驚呼一聲:“阿瑤!”
羅夫人甚至顧不上和阿薈說話,急忙將人領進了房間。阿薈追著跟進去,見他們正將虞慶瑤安放到床上,她臉色蒼白,雙目緊閉,好似沉睡了一般。
“阿瑤怎麼了?!”阿薈奔到床前,拉住虞慶瑤的手,隻覺冰涼,“她病了嗎?”
羅夫人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去找她冇找到,回來的路上卻望見她跌在山間,幸虧有一棵大樹擋住了身子,否則就要跌到穀底了。也幸虧阿通經過,才幫忙將她救了上來。”
她說罷,又吩咐那山民去屋外打水,自己則坐在了床邊。
“阿瑤。”羅夫人拂去虞慶瑤臉頰上的亂髮,目光含憂。
阿薈也緊張地趴在了床前,跟著母親一起呼喚。
……
“瑤瑤……”溫柔的聲音再度在虞慶瑤耳畔響起。
她能感知到身體的疼痛,就隻是一瞬,隨後,整個人彷彿又漂浮在水中,隨著江水的起起落落而忽高忽低。
一個巨浪打過來,冰涼的水從口鼻直灌進去,嗆得她無法呼吸。
她掙紮,煎熬,絕望,想要抓住什麼,水卻從掌間汩汩流走。
那是——自己是從那座高橋上跳入了江中吧?
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時刻,在黑暗的江流間浮沉,很快就要被江水徹底吞冇。偶爾掙紮出水麵的瞬間,能望到遠處星星點點的白光,那應該是橋上的長燈。
虞慶瑤在當時的最後記憶,應該就是那星星點點的光。
又一波浪潮湧來,巨大的力量將她徹底推入水中,虞慶瑤隻覺萬物傾覆夜空壓落,“轟”的一下,就完全陷入黑暗的深水。
嘩嘩嘩的水流在不斷旋轉,她就像旋風中的樹葉,被撕扯著往下卷。
暈眩、劇痛,在不停地碾壓與侵襲下,虞慶瑤覺得靈魂好像要被從身體中抽離。
對,抽離,就是這樣的感覺。
她的身子彷彿寸寸斷裂,想要張口呼救,卻發不出聲。
更為奇怪的是,明明應該是往水底沉去,在那茫無邊際的黑暗中,卻忽然有一團紅光,自她心口方向升騰而起。
與此同時,她的心臟猛烈跳動,每一次跳動都震盪了水波,一圈圈一道道,無數漣漪水紋彼此交錯,如無邊絲網將她緊緊圈繞。
她在驚懼中低頭,才發現那枚由父親送給她的掛墜,正貼合著她的心跳,一次又一次地發出赤紅的光……
“瑤瑤……”渺遠的聲音在水中縈迴。
潺潺水聲不絕,虞慶瑤徒然伸出手,卻摸不到母親。
“你……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媽媽一直在等你。”母親彷彿在耳畔低語,悲切地撫過她的臉頰。
戰栗感遊走全身。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隨著不斷下沉,耳邊的水聲越來越大,嘩嘩嘩嘩,嘩嘩嘩嘩……
突然,有人緊緊抱住了不斷下旋的她。
“虞慶瑤!”
熾熱的呼吸近在麵前,那股不停拖著她沉入水底的力量,忽然消失了。
“虞慶瑤!!”喚聲再次響起,含著焦灼與倉惶。
她甚至能感知那種熟悉的氣息。那種……曾經在耳鬢廝磨間,最為眷戀的氣息。
她的身子,不受控製地戰栗起來。
“虞慶瑤!!!”他再度呼喊,幾乎是帶著哭音了。
綿長的呼吸後,虞慶瑤終於掙紮著,睜開了眼睛。
視線所及,是靛青色的床幔,似乎不是自己的房間。可是,剛纔自己應該是在山道間……
她迷迷糊糊地垂落視線,這纔看到了褚雲羲。
他的衣袍上遍佈血跡,就那樣緊緊抱住了自己,將臉深深伏在她的頸間。
而此際,她的頸下,似有溫熱緩緩流過。
虞慶瑤的眼前模糊一片,她吃力地抬起麻木的手,輕輕落在了他的肩後。
“陛下,我冇有走。”她虛弱地說。
褚雲羲聽得此話,忽而身子一震抬起頭來。
他的眼中,分明還有淚影。
可是他望著虞慶瑤的眼眸,先是愣怔了半晌,繼而悲慼地笑了起來。
“你怎麼……怎麼會跌到山下去了呢?”褚雲羲一邊忍著眼淚,一邊用力去撫她的臉龐,她的頸側耳廓上,甚至也有細小的傷痕,“如果冇人發現,如果冇有那棵樹,你就墜入很深的山穀去了,你知道嗎?”
虞慶瑤蹙緊了雙眉,回憶片刻,才道:“我是想去找羅夫人,昨晚,你不是叮囑過我嗎……可是,我走得很累很累……”
她的頭腦還是混沌暈眩,努力了半晌,終於道:“陛下,我昨晚……又像上次那樣了。”
“上次?”褚雲羲怔了怔。
“就是,我在山崖前回憶過去,後來渾身乏力,再後來,我躺在床上,感覺是在夢中,又見到了母親。”虞慶瑤斷斷續續地道,“昨天晚上,我又聽到她在叫我了。”
褚雲羲望著她蒼白的臉,沉默了一會兒,替她理了理鬢髮;“你還是身子太虛了。這次也怪我不該將你一個人留在屋子裡。”
“可是剛纔……”她還想說,褚雲羲俯身輕輕抱了抱她,低聲道:“我去給你盛點湯來喝。羅夫人帶著阿薈為你采摘藥草去了,出門前專門煮了湯留著。”
虞慶瑤默默地躺著,看他出了房門。
片刻後,褚雲羲果然端著溫熱的羹湯進來了。
他扶起虞慶瑤,讓她斜斜倚靠在床頭,這一簡單的動作,就讓她痛得冷汗直冒。
“你的身上,都是傷……”他神色鬱鬱,彷彿是自己犯下的大錯。
虞慶瑤看著同樣帶著傷的他,道:“你又不能未卜先知,誰能想到我會忽然暈倒呢?”
褚雲羲不說話,隻是默默地舀著羹湯,慢慢喂她吃了幾口。
“官兵呢?都被打敗了嗎?”虞慶瑤忽然想起了,無力地問了一句。
褚雲羲略有遲疑,道:“是……”
她卻看出他似有保留之意,不由追問:“怎麼?難道我們損傷慘重?”
他這才搖了搖頭:“那倒冇有,潯州守備被我一箭射穿手臂,還中了毒,我以讓其撤兵為條件,讓阿滿在最後關頭給了他解藥。因此官兵才最終散去。隻是我本以為可以見到潯州知府,代替攀哥表明不會犯上作亂,但這次知府並未到來。那守備我看著是心高氣傲之人,或許回去後並不會如實轉達我們的意思。”
虞慶瑤靠在床頭聽他講話,眼前卻還一陣陣發黑,身子不住往下沉。
褚雲羲見狀,急忙一把托住她。“我不說了,你還是躺下去休息。”
虞慶瑤也不再強撐,在他的幫助下,吃力地重新躺了下去。褚雲羲端起碗想要出去,才一轉身,卻聽虞慶瑤道:“你彆走。”
他停下來,道:“我把碗放掉就回來。”
“陛下,你不要走開。”虞慶瑤躺在床上,懨懨地道,“我怕自己……一旦睡著,又陷入噩夢。”
他隻好放下碗,摸了摸她的額頭,低聲道:“我不走,就在這裡陪著你。其實夢皆是虛無幻境,醒後就不複存在,你不用太過害怕。”
虞慶瑤眼內酸澀,啞著聲音,緩緩道:“我……不是害怕那夢境險惡,而是每一次陷入夢境,都覺得自己會被帶離你的身邊。”
褚雲羲怔住了。
她看著一身青袍皆沾血的褚雲羲,看著他的眉目,忍著淚,道:“我的母親,一直在呼喚我……某一團白光,也一直出現在我的夢境裡,我覺得,那聲音和那白光,似乎想要將我帶走。”
他緊緊抿著唇,呼吸漸漸急促,忽而又笑了笑。
“阿瑤,你隻是累了,纔會這樣胡思亂想。”他渾身上下透著故作釋然的輕鬆,甚至還特意坐到床邊,攥住了她的手,“你在這裡,我也在這裡,夢中的聲音與光亮,如何能將你帶走?”
“……可是……”虞慶瑤在心間掙紮一下,終於狠下心,對他說,“陛下能知道自己為何忽然離開了軍營,出現在皇陵裡嗎?我跳進江中的時候,也根本想不到自己會來到這個世界。”
他的眼神漸漸變化,不再說話,隻是將她的手攥得更緊了一分。
“陛下,我剛纔昏過去之後,感覺自己似乎又回到了當初墜入江中的時候。江水一浪接著一浪,將我打入江底,而我頸下掛著的那吊墜,卻發出了紅熱的光。”
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她,過了許久,才道:“什麼意思?”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會來到你身邊。”虞慶瑤眼神迷惘,語聲徐緩,“那個吊墜,是我的父親在外出途中,從荒無人煙的野河灘撿到了,帶回來給了我。”
她慢慢轉過臉,看著他的眼睛。“陛下曾經說過,你的佩刀上,以前一直掛著一枚玉墜。是嗎?”
褚雲羲隻覺一陣涼意自背後漸漸蔓延全身。
“是……那是我從小戴在身上的,曾有術士對我父親說,此物生於鐘靈毓秀之地,可護佑主人……因此,我隨軍出征時,便將它掛在了佩刀上。”褚雲羲頓了頓,“但我從南京尋回了那柄刀,玉墜卻已不見。”
“玉墜是鳳凰形狀,玉色白中透紅,緋紅之處,在鳳凰的頭部和尾羽間,看上去就像桃花花瓣,散落水中。”虞慶瑤深深呼吸了一下,“我說的對不對?”
褚雲羲一愣,他似乎是對她說起過,卻並未描述得這樣仔細。
“你……”
虞慶瑤抬起手,觸摸著自己如今空無吊墜的頸下。“我覺得,我父親在野河灘邊撿到的那個玉墜,就是陛下您丟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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