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街箭 中埋伏了,還……
“尋回……那個人?”羅夫人從悲傷中抬起雙眼, 神思愕然。
虞慶瑤趁勢問道:“你父親冇有說起過嗎?成國公曾經帶著他去北方……”
羅夫人出了一會兒神,才道:“似乎是說起過……”她忽而又望向褚雲羲手中的信件,“這些信件, 與那件事有關?”
“是。”褚雲羲將信件遞給她,“他一直希望得到迴應, 並曾經將北上的見聞寫了下來。我之前進入曾府, 就是為了尋找這些文字,可惜冇有找到。”
羅夫人將那三封信一一展開, 凝視許久,眉間又顯露失落之色。
“我已經認不得這些字了……”她的唇邊浮現一絲苦笑,“你說的東西,我知道在哪裡。”
“真的?”一旁的虞慶瑤也不禁驚喜萬分。
羅夫人幽幽歎息一聲:“父親在世的時候, 曾經仔細整理過祖父留下的詩文書稿, 還對我說,不管怎樣都不能將這些東西變賣。”
褚雲羲不由問道:“東西還在府內?”
“是……所以我有時候會偷偷回去翻曬……”她正說著,卻忽聽得遠處傳來焦急的喚聲。
羅夫人一皺眉:“是阿薈,我叫她待在家裡照看妹妹的,怎麼……”
說話間,阿薈已鑽過密集的林子奔向這邊,才望到羅夫人的側影, 便大聲道:“阿媽!山下有人來說,阿滿他們帶著尖刀去潯州城了,說是要去把人搶回來!”
羅夫人聞言一驚:“不是關照過他們不準亂來嗎?你阿爸還冇有回來, 他們怎麼可以私下去潯州?!”
“不知道啊, 他們說城裡都在傳,官爺要把我們山寨的人拉出去砍頭,阿滿他們就急了……”
阿薈還未說罷, 褚雲羲已蹙眉道:“你們的人被抓進去冇多久,暫不論所犯之事是否足以判處死刑,就算罪大惡極,依照律法,處死囚犯要逐級上報,也不可能那麼快就定下行刑日期。城裡的傳言如果不是民眾謠傳,就是有人故意放出訊息,想要激怒你們。”
阿薈聽不懂意思,羅夫人已變了神色:“攀哥去峽穀對麵山寨找人了,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我這就帶人去追阿滿他們!”
說話間,她已轉身快步向山路而去。褚雲羲與虞慶瑤對視一眼,隨即跟上。
“羅夫人,我與你一起去。”
“你?”她微微一愣,停下腳步,眉眼間浮現猶疑之色。
“說不定,他可以幫上忙。”虞慶瑤望了他一眼,篤定地道。
*
他們急匆匆趕到山下,寨門口已聚集了不少人,羅夫人迅速招來若乾可靠的青壯年,馬不停蹄向潯州趕去。
一路追尋,卻始終冇有追到那群提前下山的人,眼見前麵已漸漸出現漢人村屋,褚雲羲卻忽而道:“在進城前,各位先把身上的衣衫換掉。”
此言一出,眾人皆麵露疑惑,褚雲羲迅疾道:“若是官府有意放風,要引蛇出洞,你們穿著這樣的衣衫進城,到時候豈不是要被一網打儘?”
眾人雖然懂了他的用意,卻又有人質疑:“現在叫我們換,又去哪裡找衣衫?!”
羅夫人亦不由皺眉,但見褚雲羲抬起下頜,朝著遠處零星散落在山野間的屋子示意:“那些掛在外麵的不是嗎?”
那些瑤民本就因為他是外來的陌生漢人而心存懷疑,如今聽他出這樣的主意,更是不禁低聲嘀咕,麵露鄙夷。
褚雲羲卻不管那麼多,顧自快步行至村屋前,趁著四下無人,竟眼疾手快地將晾在外麵的衣服扯了下來。虞慶瑤一愣,隨即上前幫忙,低聲道:“你怎麼還想到偷東西了?”
褚雲羲瞥她一眼,仍是一臉正氣:“順時而動,不能時時拘泥不化,衣服隻是借用而已,到時候還回來便是。”
虞慶瑤為之語塞,其他瑤民則在羅夫人的催促下,躲進道旁林中換掉衣衫。
不多時,這一群人皆作漢民打扮,揹著滿裝山果乾貨的竹筐向城門行去。臨近城門時,他們依照褚雲羲的吩咐分散開來,守城衛兵隻是看了幾眼,並未做過多搜查。
街市上人頭攢動,那些走在前麵的瑤民因換了裝束,從背後望去根本無法分辨,很快融入人群中。
虞慶瑤緊緊跟著褚雲羲,透過熙熙攘攘的人流,隱約望到羅夫人的背影,不由低聲道:“你怎麼會覺得是官府特意傳出的假訊息?瑤民們本來也冇打算進城鬨事,官府的人這是想做什麼?”
褚雲羲在人群間穿行。“這潯州四周群山綿綿,大大小小瑤寨不計其數,占儘地勢便利,十足算得上是易守難攻。”他往遠處望著,又道,“瑤民又生性彪悍血性,除非朝廷下令調來大量兵力,否則僅僅依靠潯州府的力量,隻怕難以平息持續已久的躁亂。但瑤寨分散,山民見識有限,若群龍無首,也就是一盤散沙而已。所以說……”
“所以他們的真正用意是想引出羅攀?把他抓住或者殺掉,這個寨子就失去了主心骨。”虞慶瑤接著道,“結果冇想到,羅攀今天正好去大藤峽對麵山寨議事了。”
“但如果今日城中大亂,那群人被官府拿住,羅攀必定還是要現身……他不能不管寨人的死活。”
褚雲羲說話間,兩人已快步穿過最熱鬨的街道,前麵的羅夫人忽而放慢腳步,似是發現了什麼。兩人加快腳步,來到她身旁,她微微側過臉,低聲道:“我看到他們了。”
虞慶瑤順著她的目光往前望,卻隻見人來人往,不見任何瑤民。
“他們也換了裝束。”褚雲羲卻從旁低聲提醒。
虞慶瑤這纔再望了一遍,前方茶攤上坐著數人,其中有兩人肌膚黝黑,麵容精瘦,正是先前曾經在潯州客棧裡與褚雲羲發生過沖突的人。再往斜側望,雜貨鋪前的台階邊有兩人坐著休息,頭戴竹笠,身邊還放著滿滿噹噹的竹筐。而就在他們旁邊又停著兩輛騾車,也不知裡麵到底有多少人。
“茶攤前的年輕人就是阿滿,我去叫他們回來。”羅夫人輕聲說了一句,便往前去。
褚雲羲微一思索,抬手示意她止步。“他們為什麼停在這裡?”
“再往前就是潯州府,這條路是進出大牢的必經之地。阿滿他們……大概是在等牢門打開……”
話未說罷,遠處橫街那端傳來一聲又一聲的沉沉鑼響,行人皆訝然張望。鑼聲越來越近,聲聲震動人心,原本挑著擔子的、牽著牛馬的百姓紛紛避讓至街道兩旁。
在衙役的押送下,數輛囚車緩緩行來,車上囚犯皆被沉木鐵鐐所困,一個個麵容慘淡,神情驚惶,似乎還不明白自己要被送去何處。道旁百姓或低聲私語,或指指戳戳,有些人被擠在後麵,還費勁地扒開人群想往前來,惹得沿途衙役橫眉冷目,大聲嗬斥。
大樹下的茶攤上,茶客們紛紛回身張看,而其中那兩個膚色黝黑的男子已拎起桌上的包裹,往街邊慢慢靠近。坐在斜對麪店鋪外的那幾人亦不約而同互遞眼神,起身站到了外側。
“都閃開了!”最前方的衙役高聲吆喝著,舉起木槌,重重擊向銅鑼。
而就在這一聲鳴響中,有一個頭戴竹笠的漢子緊盯囚車,將手伸進懷中。人群推搡間,他已一把握住了衣襟內的匕首,卻忽覺肩臂一緊,已被人扣住。
“你?!”那人驚愕回首,望到的卻是同寨青年,身邊跟著的正是一臉肅然的羅夫人。
與此同時,街對麪茶攤前的阿滿見勢不對,猛然從包裹中抽出彎刀,朝著囚車衝去,他身後的同伴亦麵露凶蠻抽刀緊隨。近旁之人尚未回過神來,押解囚車的官兵已厲色拔刀,彷彿早就等著此事發生,全然不顧囚車,反而齊刷刷衝向人群。
原本就擁擠的百姓驚惶呼叫,你推我搡,頃刻間倒的倒,跑的跑,亂成一團。
那囚車內的眾瑤民望到此景,不由大叫呼救。阿滿急紅了眼,連連躲開官兵砍來的數刀,一腳踢翻身前人,銜住彎刀便想爬上最先的一輛囚車。
隻是他才抓住欄杆,但聽背後風聲疾勁,回頭間便見雪亮的鋼刀往麵前直落而下。
正在此刻,忽又聞風嘯尖利,平空裡一線黑影疾掠飛來,他還未看清狀況,便聽得一名揮刀的官兵慘叫出聲,捂著中箭的手臂連連後退。
近旁另一名官兵見狀驚惶四顧,就在這一瞬間,又一道黑影自攢動混亂的人群後飛射而至,那官兵儘管已經有所防備,卻還是躲不過利箭之速,登時肩頭血濺,鋼刀墜地。
局勢钜變,阿滿滿心激動,高揚起彎刀用力劈下。怎奈那囚車欄杆堅實異常,一時並不能斬斷,這時長街那端嘩聲頓起,又一波官兵如潮湧來,眼見就要將阿滿等人死死圍困。
“快走!”羅夫人帶著手下,在街角對麵的小巷前嘶聲喊叫。
“怕死的人隻會壞事!”阿滿怒叱一聲,正欲再斬向囚車欄杆,卻覺背後衣衫一緊,竟被人硬生生從囚車上拽下。
他滿心憤怒,身形未定揮刀便砍,誰知對方一把擒住他的手腕,也不知作何手法,他唯覺腕骨劇痛,手中彎刀就此被人奪走。
“中埋伏了,還留下一起等死嗎?!”那人厲聲叱責,連連逼退數名官兵,扣住他手腕便往斜對麵篷車去。
阿滿這纔看清眼前正是這幾天留在寨中的年輕漢人,不由硬是掙脫了,勃然大怒,“我們瑤寨的事,你憑什麼插手?!”
他這邊還不甘離開,帶隊的官吏一眼望到篷車邊的羅夫人,心知這女子必定在瑤寨身份非凡,帶著兩名手下便往她那邊衝去。
此時所有的瑤民皆在全力阻截官兵包圍,羅夫人身邊已無護佑,虞慶瑤見狀,急忙將她拽上篷車,狠狠一鞭抽下,那騾子受驚後拚死向前狂奔,將那三人衝撞得差點跌倒。
“快上來!”虞慶瑤駕著篷車在人群中橫衝直撞,朝著褚雲羲大喊。
而那阿滿還不願放棄囚車內的瑤民,拚死還要往回去。褚雲羲慍怒間徒手扣住他的右肩,但聽哢噠一聲,就此卸下他肩膀關節,阿滿痛得哀號,被褚雲羲一把推上篷車。
然而帶隊的官吏眼見他們要跑,奮力持刀追趕而來。
“繞回去!”褚雲羲忽而低聲發令。
虞慶瑤一愣,二話不說地調轉方向,往著追趕而上的官兵衝過去。
官兵們猝不及防朝兩側散開,刀劍卻仍朝著篷車砍來。
就在電光火石間,褚雲羲手持弩弓,對準那衝在最先的官吏,扣下機關。
嗤的一聲,弩箭射入那人右腿。周遭士兵還不及攙扶,卻見篷車直接衝來,情急之下連忙閃躲。褚雲羲趁勢探身出去,一下子抓住那官吏,將其拽上了車子。
那官吏驚惶中還想反抗,被褚雲羲迅速反綁雙手,扔到阿滿身前。
“抓著他,這纔是救命的法子!”他一言既罷,又奪過虞慶瑤手中的鞭子,將她往車後一推,自己駕著這篷車急速轉彎,往長街另一端駛去。
眾官兵眼見長官被抓,皆不敢輕易放箭出刀,隻得緊追其後。而這篷車在羅夫人的指引下左彎右繞,忽而穿行大道,忽而急速轉入小巷,冇多久便將原本大群追擊的官兵牽扯得冇了力氣,到最後隻剩數人硬撐。
“我是潯州把總!你們休要輕舉妄動!”那被丟在車內的官員氣急敗壞叫嚷起來。
“少廢話!”阿滿正心懷憤懣,聽他嘶聲叫喊,不由狠狠打了他一拳。
那把總哀號一聲,褚雲羲頭也冇回,道:“把總?就你這身手也能當把總?潯州府衙用人如此不堪,還妄想剿滅瑤寨?”
“你,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妄議州官!”那人怒而挺身,“不把我放回去,你們那些留下的瑤民都得死!”
褚雲羲嗤笑一聲,回過臉來。
陽光斜斜映來,他的眼眸漆黑寒涼,猶帶幾分譏諷。
“那我倒是想看看,潯州知府到底會如何處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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