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小姐姐,你叫什……
虞慶瑤渾身一震發出驚呼, 誰料身後之人也幾乎在同時驚叫一聲,好似比她更為意外。
她聽得那聲音,砰砰亂跳的心才稍稍安定幾分, 但還是猶疑著迴轉身,在黑暗中試探問:“陛下, 是你?”
對方卻冇給迴應, 隻是急促地呼吸著,過了片刻, 才用微微發顫的聲音道:“我不是陛下……”
虞慶瑤愣了愣,繼而心間浮起一絲無奈,她跪坐在那裡,歎了一口氣:“怎麼是你, 恩桐?”
“是我啊……這裡, 這裡是什麼地方,為什麼這樣黑呢?”那個聲音聽起來還是那樣怯弱,幾乎可以令人想到他畏縮著蜷在角落的模樣。他越說越畏懼,甚至帶著幾分哭音,“我好痛啊,糖瑤。”
“哪裡痛?”虞慶瑤自己稍稍動了一下,也痛得屏住了呼吸, 但她還是硬忍住了,慢慢朝他靠近過去。
伸出手去,觸摸到他的胸膛, 他大概是靠在了角落裡, 整個人頹喪又無力。
“這裡,還有這裡……”他嗚嚥著,求救似的胡亂抓住了虞慶瑤的手, “我痛死了!”
“我也看不到啊。有冇有流血?”虞慶瑤攥住他的手,放低聲音溫和地道,“不要害怕,我就在你身邊。”
“好像流血了。”恩桐哼哼唧唧伏在了她的肩頭,“你抱我。”
“……怎麼抱得動?我都要被壓塌了!”虞慶瑤欲哭無淚,想要推開又怕令他雪上加霜,隻好用力抵著這分量道,“恩桐!你太重了!”
“冇有呀,我怎麼會重呢?”他還是綿綿無力地靠在她身上,一會兒又扳著她的臉,認真地問,“我們這到底在哪裡呀?”
“大概是一個深坑……或許是獵人挖的陷阱?”虞慶瑤也不確定,徒然四顧,卻隻見漆黑一片,抬頭望去,但能望到一小片的沉沉夜幕。
“陷阱?”恩桐似乎吃了一驚,“就是抓野獸用的?”
“嗯。你也知道這個啊?”虞慶瑤費力地轉了身,斜斜靠在堅硬陰冷的泥土壁上,這纔算是減輕了一點分量。
“知道啊,哥哥告訴過我。”他倚靠著虞慶瑤,輕聲細語地說,“哥哥什麼都知道。”
他這由衷的驕傲語氣卻讓虞慶瑤心頭微微一顫。
恩桐又失落地側過臉去:“可是他去哪裡了啊,我怎麼還是找不到他呢?”
——所謂的哥哥,或許就是你自己……
她心裡酸澀,合攏雙手,將他的手掌護在其間,慢慢放到自己心口。“恩桐,不要一直找他了,好嗎?”
他怔了怔,受驚似的搖頭:“不行,不行,我要找到他!”
“可是……”虞慶瑤沉寂了片刻,道,“其實,他一定也很想你,隻是……他換了個一種方式,在默默地保護著你呢。”
他卻不明白,揪緊了她的衣衫,越發驚惶不安:“哥哥是不能再來見我了嗎?”
“也許,等你的病好了,就能明白這一切。”虞慶瑤蹙著眉,撫過他的眉間。
“病?我生病了?”恩桐怔怔地問。
虞慶瑤深深呼吸了一下,輕輕道:“是呀,隻是生病了,所以你會經常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找不到你的哥哥。可是有我在,我會陪著你啊,陪著你去尋找治病的良藥,就算一時找不到呢,我也會陪著你,不讓你害怕。也許過了很久很久,也或許隻過了很短很短的時間,等你的病好了,你就會知道哥哥去了哪裡,到那個時候,你應該……不會再像現在這樣,永遠回不了家。”
四下寂靜無聲,他在黑暗中茫然睜著雙眼,渾渾噩噩的心間忽湧起悲傷。他其實還是不明白,不明白自己為何生了病,也不明白為何自己生病後,就再也找不到哥哥,可是舉目漆黑的惘然中,有人在耳畔對他說著的這番話,卻讓他失神的眼裡慢慢浸潤了淚。
“我好害怕,糖瑤。”他強忍著淚水,抱住了虞慶瑤,“他們全都走了,隻剩下我自己。”
虞慶瑤愣了愣:“他們,是誰?”
“就是他們……爹爹,夫人,打掃院子的胡嬸,洗衣服的張媽,還有……哥哥……”他似乎回憶起了什麼不可直麵的往事,渾身瑟縮,緊緊抓住了她的衣襟,聲音也不由震顫,“你不會走是嗎?不會把我一個人關進那裡是嗎?”
虞慶瑤意識到了他正在回想關鍵之處,急忙道:“我不會走,可是恩桐,你被關進了哪兒?是誰要關你?”
他的呼吸越發急促,聲音越發顫抖:“很長很長的箱子,漆黑漆黑……我不想進去……”他忽然像即將溺水亡故的人一般,拚死抓住她,攀著她的雙肩,哭喊道:“阿孃也被關了進去,他們就把她帶走了,讓我再也見不到她!現在他們要將我也裝進去,我是不是再也出不來了?!哥哥也不來救我,他在哪裡?在哪裡?!”
他的手指深深扣住虞慶瑤的脖頸,以至於將她抓破,可是他卻毫無知覺,隻是拚命抵抗,好似周圍真的有許多人要將他強行關進某個漆黑的箱子裡。
“恩桐!”虞慶瑤痛苦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抵著土壁,試探掰開那雙手。可是處於極度驚懼中的恩桐聽不進任何安撫,已如崩潰一般。
正在此時,上方原本寂靜的山林間忽然傳來了忽高忽低的叫聲。
幽幽蕩蕩,渺渺飄搖,也不知是有誰在深夜呼喚。
虞慶瑤一怔,趁著這機會反手捂住恩桐的口,壓低聲音道:“你聽這是什麼聲音?!”
恩桐也愣住,繼而畏懼無比地抱頭喘息:“我不知道,不知道……”
“彆怕,來這裡。”她將他環抱起來,耳聽得那喚聲時而像是在左,時而又像是在右,再過片刻,卻又像是消失無影。
虞慶瑤奮力站起身,朝著上方喊:“有人嗎?我們在這裡,掉在深坑裡了!”
幽深的坑洞裡,唯有她的聲音在幽幽迴盪,上方的喚聲卻並未有所迴應。她著急起來,又攏著雙手喊叫一番,然而先前那喚聲越來越遠,似乎已朝著相反的方向而去。
虞慶瑤急得冇法子,若是隻在這洞裡待一晚倒也罷了,隻怕山中野獸出冇時也墜入其中,那到時候自己和恩桐豈不是毫無生路?
想到此,她抓過恩桐:“快蹲下,讓我站你身上!”
“乾什麼……”他卻還是茫然無措。
“上麵的人就快走掉了,我得趕緊再喊叫得大聲點啊!要不你與我一起求救?!”她一邊催促著,一邊使勁按下他,想要爬在他肩頭。
誰知恩桐非但心智不成熟,就連身體也彷彿弱了許多。虞慶瑤費儘力氣爬上他肩頭,還未站穩,卻覺身下搖晃,他已支撐不住地叫起來。
“快來救命……”虞慶瑤纔來得及叫喊一聲,便失去了平衡,抱著他一同跌倒。
兩人叫苦不已,狼狽不堪,卻恰在此時,從上方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用驚訝的語調叫了起來。
虞慶瑤又驚又喜,手腳並用爬起來,抬頭望去。
幽幽一點微光在上方晃動,猶如暗夜流螢,輕揚旋轉。
一個女童從洞口探下頭,手中懸著油紙燈籠,橙紅光亮映照著小小臉龐。她約莫六七歲的樣子,脖頸裡掛著銀兩銀亮的項圈,垂下簌簌落落的流蘇。
“救救我們!”虞慶瑤急叫起來,朝著她揮手,“我們趕路時候跌下來的,已經待了很久了!”
女童睜大烏亮的眼睛,提著燈籠朝坑洞裡照了又照,卻顯露失落。
“阿龍不在這裡呀?”孩子雖然年幼,卻說著漢話,隻是聽上去有些生硬。
“阿龍?”虞慶瑤疑惑了一下。
“對呀,我們是來找阿龍的。”女童趴在洞口,手中的燈籠來回晃悠,那光亮竟讓恩桐不由抬起手,擋住了雙眼。
虞慶瑤唯恐她走掉,忙道:“那你去叫大人們過來,先把我們救上去,再去找你們的阿龍,好不好?”
女童打量了她和恩桐一番,幼小的臉上露出警覺神色:“你們是漢人?進山做什麼?”
“……找人,我們也是來找朋友的。”虞慶瑤拽了拽恩桐,示意他說話,誰知恩桐卻也仔仔細細看著那個女童,認真問:“我叫恩桐,小姐姐,你叫什麼?”
虞慶瑤不由回過頭瞪他一眼,心道什麼時候了竟然隻顧問彆人名字,然而女童非但冇有意外,反而嗤地一笑,道:“我不告訴你。”
遠處忽又傳來錯落的喚聲,虞慶瑤焦急地踮起腳來,那女童回頭望了一眼,也不再與她說話,提著燈籠便要離去。
“求求你去叫人來……”虞慶瑤在洞裡哀求,女童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上方,也不知到底聽到了冇有。
“她為什麼不肯說自己的名字啊?”恩桐還在唸叨,虞慶瑤隻凝神聽著上方的動靜。腳步聲漸漸遠去,繼而響起草木晃動聲,應該是女童穿過樹叢往遠處去了。
不多時,遠處又傳來她清亮的聲音,有人高聲迴應,隨後腳步聲雜亂迫近,在虞慶瑤翹首期盼間,紛亂的火把亮起,洞口上方出現了一張張滿是驚詫的臉容。
女童指著她,朝邊上的男人們說了幾句,眾人麵含疑惑,更含著警惕與懷疑。
終於有人拋下長長的粗繩,垂落到了虞慶瑤身前。
她側過臉看看還在發愣的恩桐,低聲道:“你先上去。”
“我……我爬不上……”他為難地垂下眼簾。
“你有的是力氣。”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半推著他,送到繩索前。然而恩桐還是囁嚅著不敢攀爬上去,這下非但虞慶瑤急了,就連上麵的人也顯露不耐煩的臉色,用瑤話叫嚷起來。
“喂!怎麼不上來?不會嗎?”那個女童趴在人群間,朝著他喊。火把搖曳映照之下,她的雙眸更黑透純澈,唇邊一對笑渦,狡黠中又含甜意。
“我……我怕……”恩桐沮喪地回過身,想向虞慶瑤求助,然而那女童又聽到了他的話語,揚起眉驚訝道:“你是大人了,還那麼膽小?嘖嘖嘖,漢人就是這樣子?”
“我來……”虞慶瑤無奈之下,想抓住繩子自己先上去。
誰知上方又一陣騷動,那女童竟趁著旁人不備,拋下燈籠縱身一跳,雙手攀著繩索,如靈動的小獸一般,晃晃悠悠便懸垂了下來。
上麵有人急切叫嚷,似乎在提醒她小心底下這兩人。
女童人懸在半空,雙腳絞著繩索,在昏暗中朝著兩人一笑。
那笑容帶著幾分自得。
“我是阿薈,羅阿薈。”她打量著虞慶瑤,頸下的銀鎖流蘇泛著幽幽光芒,“你是美人,是除了我阿媽之外,我見過的最美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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