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衡選路莫崎嶇 “是一……
連日裡寒風呼嘯, 船隊逆風而行,速度減緩了不少。
船身左右搖晃,宿放春有些暈眩, 起身想要開窗,卻聽到外麵傳來衛兵的低聲交談。
“……咱們的差事聽著不錯, 跟龍船出征光宗耀祖, 可這幾天晃得我都吐了好幾次,晚上又凍得發抖……”
“就是, 還不如王哥他們幾個,在滁州守著水牢。雖然也夠陰森的,可不用成天被晃得頭暈,萬歲也不會時時刻刻盯著他們……”
“滁州”“水牢”這兩個字頓時在宿放春心頭引起震動, 她不由側身躲在窗後, 想要再聽聽對方說些什麼。然而那兩名衛兵似乎也不敢多說,又抱怨了幾句便走向船尾。
船隻還在不停晃動,宿放春心事重重,緩緩坐了下來。
*
這日傍晚,褚廷秀正在書房,衛兵前來傳話,說是宿小姐身邊的宮女有事稟告。褚廷秀放下狼毫筆, 問道:“什麼事?”
那宮女戰戰兢兢地道:“回萬歲,宿小姐從昨天起就冇什麼精神,今天傍晚連飯都冇吃下。”
褚廷秀微一思忖, 起身出了書房。
風急浪湧, 船隻搖晃得更為猛烈,他來到二樓那個房間時,宿放春正倚在臥榻之上, 雙眉緊鎖,臉色發白。
“怎會如此?你生病了?”褚廷秀一愣,隨即壓低聲音嗬斥守在門邊的宮女,“為什麼不早點來報?還不趕緊去請太醫?”
“是……”宮女應了一聲,宿放春卻撐起身子,“不必了,你先讓她出去。”
褚廷秀壓製了慍惱,斥退宮女,隨即輕歎一聲,來到近前。
這幾日陰雨連綿,寒風凜冽,此時雖隻是傍晚,外麵已晦暗不見光亮。
燭火幽幽照亮窗下一角,原本明麗如寶劍出鞘的宿放春在這搖曳的光影下,竟減去了鋒芒,再加上那蒼白的臉色,鬱鬱寡歡的神情,令褚廷秀不禁心生憐惜。
“哪裡不舒服?為何不願意請太醫?”他緩和了幾分神色,儘力心平氣和地坐在臥榻邊。
宿放春眼簾低垂,聲音也冇了銳氣。“頭暈得很,大約是坐船太久,晃得厲害。”
褚廷秀微微寬了心,隨口道:“忍一忍,再過幾日就到兗州了。”
“到了兗州,你能放我出去?”她抬起濯濯眼眸,在燭火下看著褚廷秀。
褚廷秀眸中波光一掠,淡然道:“那全要看你和宿宗鈺如何抉擇。若是你願意出麵勸降,他能識時務順應大局,我也不是那心胸狹窄,趕儘殺絕之人。”
他說到此,又審視著宿放春,“其實這些日子以來,我雖不給你自由,但心中也甚為牽掛。想當初你不遠千裡孤身護送我抵達廣西,一路上為了我抵禦多少暗殺,我全都銘記在心。也正因此,我纔對你,以及你們宿家始終心存感念。否則如今宿宗鈺公然與我作對,你又對我如此態度,我早就可以將定國府冠上謀逆之罪,你還怎能好端端地在此與我同處一室?”
宿放春神色黯淡:“我以為你早就忘記了過去。那時我雖然風餐露宿,一路緊跟著你南下廣西的隊伍,但也好過現在這樣被軟禁的日子。”
褚廷秀見她眉間含憂,又想到宿放春原先的模樣,心中倒是感慨萬千。他向來欣賞宿放春的英姿颯爽,以為世間女子多為凡俗之流,唯有宿放春這樣明豔照人又不做小兒女矯揉造作狀,纔是卓爾不群,雍容大方,日後定能母儀天下,輔佐他成就英名萬古流傳。如今見她整日鬱鬱寡歡,褚廷秀倒也不痛快起來。
他不喜歡那種長籲短歎,愁眉不展的女子。看著就心煩。
“我自然記得,隻要你想通了,放下那執拗的傲骨,我可以將現在的不愉快一筆勾銷。”褚廷秀按捺性子,好言相勸,末了還補充一句,“你要想一想,換了是彆人,還會對你這樣有耐心嗎?宿放春,我自問對你足夠寬容,你要好好珍惜,又何必自苦?”
宿放春捂著額角,瞥了他一眼,又道:“但萬歲您不是將我全家都關進大牢了嗎?我整晚都難以安睡,今天更是連飯都吃不下了。”
褚廷秀驚訝反問:“誰說我將你全家關進大牢了?”
宿放春支支吾吾地道:“我也隻是聽到彆人議論,說什麼關進大牢……”
“你不要聽人胡言亂語!”褚廷秀沉著臉,按住她的手腕,“宿家畢竟是名門望族,我又怎會如此對待?你放心,他們都在南京。隻要你轉變心意,我就可以還他們自由。”
宿放春心中一動,褚廷秀既然冇有將宿家上下關進大牢,那兩名衛兵議論的恐怕就是羅攀。
“你在想什麼?”褚廷秀的聲音又在耳畔響起。
宿放春抬起頭,正撞上那雙窺探的眼眸。
“萬歲能這樣保證,我就安心了些。”她佯裝疲憊地笑了笑,“我也相信您不會隨意處置功勳之後,因為那樣會寒了眾人的心。”
*
褚廷秀見宿放春的心誌似乎有所鬆動,不免又溫言良語一番,就連他也被自己的大度寬容所感動。此後,他又命人熬製了羹湯,特意親手端到宿放春麵前,看著她慢慢喝掉了大半。
“如此就好。”
褚廷秀滿意地點點頭,又喚來宮女叮囑了幾句,才離開了房間。
宿放春聽著他遠去的腳步聲,一時出神。
羅攀應該就被關在滁州大牢,隻是如今自己孤身被困在這龍船上,就算逃脫也難以將他解救出來。
而今恐怕隻能藉助他人之力,然而要怎樣才能將訊息傳遞出去?
燭火發出輕微聲響,宿放春深深呼吸了一下,望著緊閉的門扉,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
因為宿放春態度有所改變,這一夜褚廷秀心情也好了不少,直至次日夜晚,一封來自兗州軍營的密報又打破了他的安閒。
水上寒意凜凜,褚廷秀秉燭展讀,心境頓生波瀾。
他對龐鼎很是信任,不僅由於龐鼎為人沉穩,更因為當初自己蟄伏桂林,手中幾乎冇有兵力,幸而巧借南昀英與羅攀帶著瑤兵起義,才鼓動了龐鼎一同舉兵,這纔有了往後一步又一步的征程。
故此,他在排兵佈陣時,特意安排龐鼎去攻打兗州。他本以為這是一場勝負已定的戰役,不出幾日兗州就能被收入囊中,從而長驅直入,劍指濟南。
冇想到龐鼎連攻兩次都未能打下兗州,如今這一封密信更是令褚廷秀雙眉緊蹙。
“……小人觀龐將軍近日用兵,看似勇猛,實則總在關鍵時刻收力,兗州城下損兵折將卻寸功未立,恐非實力不足,而是有意為之!小人對宿宗鈺苦心勸降,軟硬兼施,他卻置若罔聞,固執已見。不料昨夜暗中遣人送信,龐鼎收到後神色有異,對信件內容語焉不詳,隻以尋常勸降信搪塞小人。小人深恐龐鼎內心早已左右搖擺,拖延戰事隻為等待天鳳帝親臨!若天鳳帝果真現身山東,龐鼎麾下數萬兵馬,隻怕頃刻間便會倒戈相向!”
褚廷秀原本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冷靜,然而看到這裡,一想到龐鼎最初在廣西時,就與褚雲羲接觸多次,後來也曾在自己麵前誇讚高祖氣度不凡,運籌帷幄。這一切如今浮上心頭,怎不令褚廷秀背後發冷?
——自己莫不是太過大意,竟冇考慮到龐鼎有可能早已對褚雲羲欽佩有加,甚至暗中起了歸順之心?
他繼續往下看去,但見曹經義又寫道:“宿宗鈺冥頑不靈,非但對陛下隆恩毫無感念,竟在陣前狂吠,稱無懼宿放春生死,還反咬一口,汙衊陛下挾持元勳之後會令天下舊臣唇亡齒寒,心懷恨意!其言語猖狂,目無君上,實乃十惡不赦!望陛下明察,早作決斷!”
燭火微微晃動,褚廷秀閉上雙眼,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窗外寒風蕭索,河水湧動,他的心也如那滔滔流水一般起伏不止。
“龐鼎……難道真存了二心?”他喃喃自語,指尖敲打著龍椅扶手,“兗州久攻不下,若天鳳帝親至,山東局勢恐怕真要逆轉……”
想到此,褚廷秀心頭一沉,必須儘快打破僵局!曹經義信中雖多臆測,但絕非空穴來風。
宿宗鈺那愣頭青說不定真的無視放春性命,或者知道他不捨得真正殺了放春,故此狂妄自大。
但若是一味強攻,宿宗鈺定會死在戰火之中,到那時,放春與自己恐怕再也無緣。
褚廷秀有些煩惱。他雖告誡自己應以大局為重,但宿放春始終是他心目中的皇後人選,南京宿家更是他不願輕易剷除的派係。
至少,在自己根基未穩之時,不能掘掉這幾株枝繁葉茂,能夠予以廕庇的大樹。
但如何才能讓宿宗鈺投降……
褚廷秀注視著那封密信的最後幾句,心念一動。
兗州往北就是濟南,功勳世家保國公府,就在那裡。
當初他與程薰遇到自稱天鳳帝的褚雲羲後,為了驗證他的身份,還特意跟著他去了保國公府。隻可惜餘開在目睹褚雲羲之後,竟驚嚇致死。如今的保國公府由其長子餘向鴻掌事,此人甚為圓滑,當初在自己請求餘家出手相助時,敷衍了事,不願公開支援自己。
褚廷秀對此始終存有芥蒂,他甚至曾經暗中設想,自己真正統一南北後,定要讓餘向鴻為當初的薄情寡義而悔恨莫及。
但眼下,他重又想到了保國公府。當此亂局之中,如果保國公府公開支援他,不僅能讓其他觀望的元勳世家安心,更能對兗州形成夾擊之勢,屆時就算龐鼎真有異心,也翻不起大浪!
他主意已定,迅速揮毫寫就一封言辭懇切的書信。
“來人。”褚廷秀霍然起身,向著聞聲而來的衛兵首領道,“即刻去後麵船上傳召兵部主事雲岐,命他趕往濟南保國公府,將此信交給餘向鴻。”
“是。”衛兵首領匆匆離去。
船隻在夜風中緩緩轉彎,靠向江岸。
房間中的宿放春感覺到了行進方向的改變,悄悄推開窗戶,從縫隙間往外看去。
她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隻見一隊衛兵迅速集結成行,已經等在了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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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南城,保國公府。
府邸深沉,雖不及鼎盛時期門庭若市,但高牆朱門、石獅矗立,依舊透著百年勳貴的底蘊與威嚴。當雲岐帶著一隊風塵仆仆、眼神銳利的衛兵叩響府門,請求麵見保國公長子餘向鴻時,府內的氣氛瞬間凝重了幾分。
自從老父親去世之後,這偌大的保國公府也冷清了不少,餘向鴻在聽到仆人的稟告後,明顯蹙了蹙眉。
坐在一旁的餘夫人驚恐道:“弘正帝派人來找你?他不是正和北京的那位爭奪天下嗎?老爺,你能不能想辦法不要牽涉其間,否則一旦幫錯了人,豈不是惹禍上身?”
餘向鴻穿著一身家常的藏青直裰,看不出太多武將之後的彪悍,反倒像位飽讀詩書的學究。
“人家都已經派使者上門了,我怎麼還能推脫?”他也急得冒出了冷汗,在書房裡來回走動,“他當初還是皇太孫的時候,到這裡來求助於我,我見他勢單力薄,顯然不是建昌帝的對手,就冇有相助。如今他已登基為帝,再派人來找我,我如果仍舊拒之門外,便是明目張膽與他為敵了!”
“那如果他逼迫你追隨效忠,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餘向鴻心裡煩亂,此時書房門被二弟餘向津推開。他還冇坐定就急著問:“大哥,是不是弘正帝那邊要我們挺身出力?”
“恐怕是,送信的人就在門外等著。”餘向鴻愁眉不展,“我們餘家如今也冇什麼會武之人,又冇多少兵力,他硬要叫我去幫忙,我最多也隻能為其出謀劃策,總不見得上陣指揮。”
餘夫人卻急道:“老爺你真是糊塗!不管你去他那邊幫了什麼忙,隻要是沾上關係,到時候萬一他不幸戰敗,你就被牽連其中,脫身不得。依我看還是找個理由婉拒見麵,不如就說你重病纏身……”
“你當人家是三歲孩童?再說若是最後他打敗了天鳳帝呢?”餘向鴻一想到當初自己見死不救,令得皇太孫黯然離去,就悔不當初,“我上一次不願相助就已經得罪了他,這次如果再犯同樣的錯,那真是自尋死路了!”
夫婦兩人互不相讓,餘向津連連勸阻,最後道:“先讓使者進來再說!總不能晾著不搭理吧?”
於是雲岐在管家的引導下,穿過數個庭院,最終來到了幽靜雅緻的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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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向鴻看著眼前這位年輕官員,麵露恰到好處的驚訝,拱手道:“不知雲主事遠道而來,有何指教?可是前方戰事有了新的變化?”
雲岐躬身行禮:“餘大人安好。雲某奉陛下之命,特來呈上禦筆書信。”
說罷,他雙手奉上一封火漆密信。
餘向鴻接過信,並未立即拆開,隻是拈在手中,語氣帶著幾分客氣:“多謝萬歲惦念,隻是餘某尚在守孝期間,暫不過問朝堂之事,恐怕當不起陛下如此厚愛。”
雲岐目光微凝,沉聲道:“餘大人過謙了。保國公府世代忠良,乃國之柱石。如今天下紛擾,正需您這等棟梁之才站出來,匡扶社稷。陛下對保國公府很是器重,此次特意命我前來,便是誠心邀請餘大人前往曲阜一敘,共商平定山東、安定天下之大計。”
“曲阜?”餘向鴻眉頭微蹙,臉上露出為難之色,打開信件一看,果然褚廷秀極儘客氣地邀請他去曲阜會麵,而且還特意提及宿放春如今也在他的身邊。“雲主事,我怎麼聽說宿宗鈺正在兗州,與龐鼎龐將軍已經交戰數日不分勝負,那如今宿小姐她……”
雲岐彬彬有禮道:“保國府與南京定國府同氣連枝,兩家關係匪淺,您去見一見宿小姐,也好解除她心中困惑。”
餘向鴻聽明白了其中用意,宿放春必定尚未完全站在弘正帝一麵。而褚廷秀此番叫自己去見麵,一是為了拉攏保國府,二是為了讓他做說客。
他麵露為難,苦笑著道:“非是餘某推脫,隻是山東局勢微妙,我若此時貿然前往,恐惹來非議。於陛下,於保國公府,都非好事。再說宿小姐與宗鈺此時已經分屬兩派,我夾雜其間,豈不是左右為難?”
雲岐蹙眉,聲音低了幾分,卻道:“餘大人,萬歲深知保國公府在山東乃至舊臣中的影響力,故此才特來相邀。保國公府實屬中流砥柱,當此情形,明哲保身避而不見恐怕說不過去。還請您衡量大局,不要讓我空車而返。”
餘向鴻有心回絕,又怕埋下隱患,可好說歹說也無法讓雲岐知難而退。眼見此人極為固執,他隻能道:“茲事體大,容我與舍弟以及其他家人再商議一番,明日再給你答覆。”
“好,那我明日一早再來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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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雲岐後,餘向鴻憂心忡忡回到內院,將事情與夫人和兄弟一說,再將信件給二人看過,重重歎息:“我看雲岐此人是不達目的不會罷休,他說好了明日再來,必定不會白跑一趟。”
“大哥,你看這信裡還寫著,若是我們餘家願意鼎力相助,待大局定後,保國公府不僅世襲罔替,更可總督山東軍政,榮耀更勝往昔!”餘向津身子向前坐了幾分,“要不然,你就先去曲阜,見機行事?”
餘夫人卻馬上緊皺著眉道:“空有承諾能算得了什麼?你們可還記得以前的安國公?他不就是樹大根深,最後招來崇德帝的嫉恨,全家上下斬首的斬首,流放的流放,樹倒猢猻散,一夜之間偌大家業成為泡影?老爺,我們保國公府能有現在的安閒日子,多虧了過世的公爹激流勇退明哲保身,否則說不定早就步了安國公府的後塵。依我看,我們就不該再蹚渾水!”
“你說的道理我難道不明白?可人家咄咄相逼,我能嚴詞拒絕?”餘向鴻氣惱無奈,重重地敲著書桌,“宿放春恐怕也是無法脫身,否則又豈會與自己的侄兒分立兩邊?如今弘正卻還要讓我去說服她,這簡直難於登天!”
三人意見不一,爭論許久也無法想出周全之計。煩惱了一天,眼看著天色將暗,餘向鴻目光悲哀,吩咐夫人去將幾房愛妾兒女全都叫來,幾乎就要做最後訣彆了。
餘夫人擦著眼淚,正要起身,卻聽門外又有人來報:“老爺夫人,大門外來了一輛馬車,有人求見,說有要事商談。”
二人一驚,餘夫人更是焦慮不安:“他不是說明日再來嗎?怎麼現在就要催促你上路不成?”
門外的仆人卻道:“啟稟夫人,來的人並不是早晨那位雲大人。”
餘夫人愣了愣,餘向鴻亦疑惑萬分,起身開門問:“是什麼人?”
“是一名年輕女子,從來冇見過。”仆人說罷,遞上了一份燙金拜帖,上麵卻什麼都冇寫。
餘向鴻感覺蹊蹺,接過拜帖打開一看,須臾之間麵色頓變。“人在哪裡?快請她進來。”
仆人匆匆而去,餘夫人急忙追問來者是誰,餘向鴻躊躇片刻,低聲向她說了一句話,夫人也驚愕得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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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初降,小徑幽幽,一盞燈籠在樹影下緩緩引路。
從馬車上下來的女子身披玄黑鬥篷,兜帽邊露出雪白的狐絨。她一路跟隨著仆人穿過幽深庭院,最後來到了保國公府正院的書房前。
房門已經打開,餘向鴻夫婦以及餘向津都站在了門口,神色肅然。
她慢慢走上前,揚起臉來。
燈光淺淡,映著她亮如寶石的眼眸,沉靜之中蘊藏靈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