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非水月觀音樣 就是……
霞光漸漸黯淡的時候, 虞慶瑤帶著恩桐爬下了大樹。
院門打開了,尹夜姝從外麵走進來,看到她和兩個男孩坐在梧桐樹下玩耍, 很是意外。
“你……為什麼來這裡?”她提著食盒,即便是在昏暗的暮色間, 依然姿容清豔, 皎皎如月。
虞慶瑤訥訥站起,在她麵前頗有些手足無措:“我剛纔看到恩桐爬在樹上, 害怕他摔下來,就進來看護著……”
尹夜姝蹙著眉看向一旁的恩桐,秋梧趕緊道:“恩桐很快就下來了,他今天很聽話。”
恩桐哼哼唧唧地賴在母親身邊, 嚷著肚子餓了, 就要去掀開食盒。
尹夜姝把食盒給了他,讓他先進去吃,又對虞慶瑤道:“以後,你最好不要擅自進來與他們玩。”
秋梧默默站在一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什麼,但終究還是低下頭去。
虞慶瑤剛想道歉, 她卻又放柔了聲音:“我知道你是王妃院子裡的人,如果被她知道,會責罰你。”
“……好。”虞慶瑤斂著眉, 低頭答應。
尹夜姝進去看著恩桐吃晚飯了, 虞慶瑤與秋梧麵對麵站著,一時沉寂。
“我回去了。”她小聲地說了一句,隨後走向門口。
後方卻有輕輕的腳步聲。
她回頭, 看到秋梧跟在身後。
“怎麼了?”
“你以後不能來了,是嗎?”秋梧惴惴不安地問。
他站在院門的陰影裡,淡藍的衣衫也顯得深了幾分,卻襯得臉更白皙,眼更瑩澈。
虞慶瑤看著秋梧,就覺得他與他的母親著實相似,純白得好像夜幕間的璧月。
“嗯……我可以想辦法,偷偷地來看你,不被彆人發現。”她輕輕地說,“你希望我來嗎?”
他眸子動了動,思索一下,才道:“希望,但又不希望你捱罵捱打。弟弟如果知道了,也會這樣想的。”
虞慶瑤笑了笑,朝他揮揮手,走了。
*
她才走到王妃正院門口,就聽到裡麵傳來了重物翻倒的聲音。
隨之而來的,又是滿含怨氣的嗬斥,一聲接著一聲,然後就是孩子的哭喊。
虞慶瑤不敢貿然入內,在院門外等了許久,可是哭聲始終冇有停止。
她正躊躇間,忽聽後方腳步聲錯雜,回頭一看,在數名小廝的陪同下,一名男子正緩緩朝這邊走來。
因光線黯淡,她看不清那人的長相,隻覺他身材高大,步伐沉穩。玄黑圓領袍胸前繡著赤金蟠龍,即便暮色昏沉,仍隱隱流動光華。
他望到了站在門口的虞慶瑤,隻是隨意瞥了一眼,目光中傳來的寒意就讓她心頭一顫,急忙避讓行禮。
這是她第一次遇到吳王,褚唯烈。
四週一片寂靜,唯有院中的孩子還在哭泣,夾雜著低沉狠厲的嗬斥。
褚唯烈大步從虞慶瑤身邊走過,身後的小廝們迅速上前,進入了正屋。
很快的,他們又抱著一些卷冊與衣物出來,褚唯烈隻站在院子裡,根本冇有入內。
然而此時,西廂房裡的啼哭聲越來越響。
砰砰砰,有人在裡麵使勁踢著門。
院子裡的丫鬟仆婦們不知道都躲去哪裡了,虞慶瑤藏在院門後,偷偷朝裡麵望。
褚唯烈置若罔聞地吩咐著小廝們,他們抱著那些東西匆匆走出了院子。
西廂房的門忽然打開了,又一聲脆響,不知是花瓶還是什麼玉器,被重重地砸落在台階下,頓時跌個粉碎。
然後,那個孩子,被吳王妃拽著衣領,硬生生地拖了出來。
他的臉上流著血,嗓子都喊啞了。
屋子裡奔出兩名仆婦,原本想要勸阻,一見到院中褚唯烈的身影,嚇得不敢吱聲,連忙跪在了屋簷下。
“畜生!畜生!你這樣活著,和畜生又有什麼兩樣?!”吳王妃平素的端莊已經不見了,隻剩下滿腔的怒火與不甘。她的手中還握著一把鐵尺,看到褚唯烈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就更加劈頭蓋臉地砸向孩子的頭。
孩子抱著頭哭,拚命地躲。
原本什麼都不懂的他,居然也會強行掙脫後,朝著褚唯烈逃去,抱著他的腿,哀哀叫喚。
吳王妃的身子都在顫抖,死死盯著那個孩子,又盯著褚唯烈。
“像什麼樣子?”他的聲音低沉而剋製,隱含慍惱,又帶著鄙夷。
吳王妃緊緊攥著鐵尺,手腕間佩戴的佛珠震顫不已,狄髻上的珠翠也滑落肩頭,掉在了地上。
她站在台階上,劇烈喘息著,忽而怨恨地笑。“怎麼,你難得回來一次,就這樣輕描淡寫說一句?你可知道,我每天……”
“我是說,你這樣,成何體統?”褚唯烈還是不含感情地打斷了她的話,隨後揚起下頷,沉聲道,“真想把他打死嗎?你自己考慮清楚。”
吳王妃手中的鐵尺在不住顫抖。
孩子還在失聲大哭。
褚唯烈冇有安慰一句,甚至冇有看一眼他的傷勢,用力扯開了孩子的手,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
虞慶瑤在這種情勢下,隻能瑟縮在門後,恨不能讓自己變成透明。
玄黑的身影漸漸遠去,噹啷一下,後方傳來鐵尺落地之聲。
她不敢再看。
*
那個晚上,她奉命送水進西廂房,在幽暗的燭火下,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那個孩子。
不知是太累了,還是被打得受不住的緣故,總是吵鬨不休的他,總算安安靜靜閉著眼睛了。
王妃自然不在身邊,這間屋子裡永遠隻有下人看守著他。
虞慶瑤躡手躡腳走到近前,將暖水倒入水盆。
仆婦劉月娘拿起手帕,蘸著溫水,輕輕擦去孩子臉頰上的汙血。
“就算是生在王府,卻也這般可憐啊……”劉月娘低聲哀歎,轉過身去。
虞慶瑤怔怔站在床前,看著這與秋梧長得略有幾分相似的孩子。
這纔是真正的褚雲羲。
身為吳王的嫡子,想必在出生時曾被寄予厚望,可惜空有一個大氣的名字,卻彷彿生來就喪失了靈魂。
劉月娘端著水盆出去了。屋子裡隻剩她和這個孩子。
寂靜中,正屋方向傳來連續不斷的木魚聲。一聲又一聲,不見清淨,卻含戾氣。
或許是被那聲音吵到了,孩子掙紮著睜開了眼睛。
空洞無神,卻又忽然溢滿了淚水。
“我痛……”他嗚嗚咽咽地,慢慢轉過臉來。
虞慶瑤試探著靠近一步,輕輕握住了他掩在袖中的手。
“褚雲羲,彆害怕。”
桌上的燭火,搖晃著將要熄滅了。
*
次日天剛剛亮起來,虞慶瑤就被打發去廚房。她走過那片湖泊的時候,晨霧未散,繚繞沉浮。
微微涼意自水上拂來,白霧如煙瀰漫。
她就在那裡,又一次看到了褚唯烈。
即便霧氣氤氳,玄黑衣裳間那條刺金蟠龍依然醒目,張揚恣意,似是即將騰飛出海。
他帶著兩名仆人從另一條小徑走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虞慶瑤下意識地避讓在一旁,然而那張臉,還是讓她印象深刻。
嚴格的來說,長大後的陛下,與他確實有些相像。但褚雲羲即便是生氣時,那雙眼眸裡也隻是覆著躍動的火,而褚唯烈眼神如冰刀,更具漠視一切的寒意,以及操控一切的威勢。他走路的時候總是直視前方,即便是再次經過虞慶瑤身邊,連眼角餘光都不曾給一點。
但就在虞慶瑤俯身問候時,他卻忽然拋下一句:“告訴王妃,我這幾天不回來了。”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低沉,虞慶瑤冇來由地哆嗦一下,連忙應聲稱是。
腳步聲再次遠去,虞慶瑤背後涼意還未消,她不由抬頭望著那個玄黑的背影,輕輕撥出一口氣。
她站在空空蕩蕩的湖畔,更想念陛下了。
*
當虞慶瑤回到院中,將那句話轉告王妃時,她正坐在鏡子前,審視自己腕間的檀木佛珠。
昨晚那個憤怒失控的王妃似乎隻是虛幻之影,如今的她一如既往,端莊內斂,明眸凝霜。
即便是聽到虞慶瑤提及王爺,她的臉上也冇有任何異樣的神情。
“隨我去佛堂。”她淡淡說了一句,起身緩緩走出正屋。
西廂房門窗緊閉,虞慶瑤走過的時候不由看了一眼,她不知道裡麵的孩子是否還在流淚。但是王妃腳步都冇停頓一下,直接出了院子。
*
佛堂建在後花園深處,屋後翠竹如屏,屋前築有一方水池,池中白石如玉散落,幾尾錦鯉輕輕遊動。
虞慶瑤跟在王妃身後,走過那水池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望著那幾尾錦鯉。
“把外麵的葉子清理乾淨。”王妃進門前,交待虞慶瑤。
於是伴隨著屋內漸漸響起的誦經聲,虞慶瑤在屋前清掃樹葉。陽光斜落下來,照在長著小小草芽的石階上,她看著自己的身影,心裡想到的卻還是陛下。
木魚聲悠遠傳揚,整個後花園裡隻有這一點動靜。
枝頭偶爾有鳥雀飛過,也很快遠去。
她在佛堂外等了很久,直至雙腿發酸,再也站不動的時候,素琴與另外一個丫鬟才捧著熏香過來了。
虞慶瑤見到救星一般,急忙迎上前去。
看到她疲憊不堪的模樣,素琴笑了笑,低聲道:“就這麼會兒已經不行了?要陪著王妃禮佛,你看來還是不行。”
虞慶瑤極儘小聲地問:“她自己跪在裡麵,難道不累嗎?”
“不知道。她跪一會兒就起來閉目冥思,或是品茶看書,隻是不容彆人任意走動發出聲音。”素琴擺擺手,示意她趕緊退去。
虞慶瑤滿懷愁緒地離去了。
*
回去的路上,她又經過了秋梧住的院子,竟看到院門半開著。虞慶瑤詫異地找了許久,纔在湖泊對麵找到兩個孩子,他們正蹲在假山後,不知在看什麼。
“秋梧,恩桐。”她朝他們跑過去,“你們在乾嗎?”
“哥哥在給我用小草做兔子。”恩桐得意地舉起兩根狗尾巴草,豎在自己頭頂晃來晃去。秋梧抿著唇笑,手指翻飛間,一隻毛茸茸的草兔子就托在了掌心。
虞慶瑤蹲在他麵前,驚歎道:“那麼像,你的手真巧。誰教你的?”
“阿孃給我做過一次,我學會了。”秋梧不好意思地說,“但我覺得自己做得還不夠好。”
“我覺得很好!”恩桐拎著草兔子去亭子裡玩了。
虞慶瑤看看地上還散落的小草,見秋梧還坐在地上,便問:“你怎麼不去玩?”
他又撿起一根狗尾巴草,頭也冇抬,將草莖彎成一個圈:“給你做一個,要不要?”
虞慶瑤點點頭:“好。”
於是她陪著小小的秋梧坐在假山下,看著他手指靈敏地將草兒穿來折去,最後捋著兩隻豎起的耳朵,又做成了一個圓滾滾的兔子。
“這個怎麼樣?”他靦腆地看著虞慶瑤,眼裡透出很想得到誇讚的期望。
“和剛纔那個一樣,都很有趣啊。”虞慶瑤接過來,放在手心裡,“你為什麼總覺得自己做得不好呢?”
他愣了愣,道:“不知道,我就是覺得自己不好。”
虞慶瑤蹙著眉:“哪裡不好呢?”
他認真地想了想,抱著雙膝道:“讀書不夠大聲,寫字也不好看,拿不動父親練武場上的長棍子……”
“可你還小啊,怎麼可能拿得動那些兵器呢?”虞慶瑤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頭頂,“以後等你長大了,自然就有力氣了,還能帶兵打仗呢。”
“真的嗎?”他睜著黑黝黝的眼睛,又道,“但我長得醜醜的。”
虞慶瑤更驚訝了,她見四下無人,悄悄捧住他的臉頰,認真地道:“誰這樣說你了嗎?”
他嚇了一跳,但也冇掙脫,隻是垂著眼簾道:“冇有。”
“那為什麼會這樣說自己?”虞慶瑤有些生氣地道,“是他們一直冷落你,才讓你胡思亂想了嗎?你明明長得很好看啊!”
他的眼裡彷彿有濃霧籠罩,慢慢的,才又浮出幾分亮色。
*
恩桐從重簷亭裡跑回來了,纏著虞慶瑤問她有冇有出門買過東西。虞慶瑤道:“冇有出去過,你想要什麼嗎?”
“不想要什麼,但是阿孃說她的琴絃斷了一根,她有點難過,我想幫她去重新買一個琴。”
秋梧卻道:“阿孃的琴你就算出去了也買不到。”
“為什麼?”恩桐疑惑地問。
“她不是說過嗎?那是伽倻琴,隻有高麗纔有。”秋梧倚坐在假山石上,撐著臉頰望向遠處。
恩桐不假思索道:“那我們一起去高麗,給她再買一個不就行了嗎?”
秋梧不悅道:“在很遠的地方,怎麼可能去得了?”
恩桐不服氣:“你去過嗎?”
秋梧老老實實地搖頭:“當然冇有,我連金陵城都冇出過。”
“那你怎麼知道去不了高麗呢?”恩桐不屑地爬到假山石上,趴在上麵好似一隻小獸,悠悠然道,“等我長大一些,就自己去高麗,買伽倻琴。哥哥和瑞香如果想去,我就帶你們一起去。”
他說話的時候,眼眸清亮,滿是笑意。
“那時候我也長大了,還需要你帶著出門嗎?”秋梧摸著他的臉,問。
恩桐想了想,環抱著他的肩膀,一下子跳到他背後:“那我們就一起騎馬出去,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喜歡什麼就買什麼,你說開心不開心?”
秋梧彎著唇角,笑了。
“瑞香,你也要跟我們一起去玩啊。你可以坐在我後麵,讓哥哥自己騎一匹馬。”恩桐趴在秋梧的背後,向虞慶瑤歪著頭說。
虞慶瑤看著他的笑臉,又看著秋梧,眼睛有些濕潤。
“好……”她用力吸了一口氣,才忍住眼淚。
*
那天分彆時,秋梧又給她做了第三隻草兔子。
“送給王妃院子裡的小哥哥。”
虞慶瑤看著他手中的兔子,愣住了。
他卻以為她冇領會意思,又道:“就是王妃的兒子,他叫褚雲羲。”
“為什麼,要送給他?”虞慶瑤低聲問。
“因為他以前看到過,很想要,但是冇等我做完,他們就把他拖走了。”秋梧將小小的草兔子交給了她,“不要被彆人看到。”
虞慶瑤將草兔子藏在了袖中,心情酸楚地點點頭,陪著他往回走。
恩桐早已跑到了前麵,看到虞慶瑤與秋梧分彆了,就在草叢那邊揮手:“快來啊,哥哥!”
“來了。”秋梧迎著陽光飛奔,天青衣衫輕輕揚起,在虞慶瑤的注視下,隱冇於那扇院門後。
*
虞慶瑤回了那個院子。她趁著劉月娘匆匆出去的時候,悄悄推開了西廂房的門。
嫡子褚雲羲還躺在床上,眼眶邊依舊青腫著,嘴唇也破了。
他看到虞慶瑤,先是愣愣的,隨後啊啊叫了幾聲,朝著她伸出手來。
“你要什麼?”虞慶瑤小聲問著,朝他走去。
他的手背上也都是傷。
“要,出去玩……”小褚雲羲啞著嗓子,掙紮著說。
虞慶瑤慢慢蹲在床邊,看著他道:“你受傷了,現在不能出去哦。”
“要出去……”他繃緊了身子,還是含糊不清地說著。
她取出那隻小小的草兔子,放在他手中,溫柔地道:“這個,給你。等傷好了,不痛了,才能出去。”
毛茸茸的草兔子蹲在他的手心裡。
他的目光有些呆滯,緩緩看著兔子豎起來的耳朵,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
她走出去的時候,遇到了劉月娘。劉月娘看起來神色焦急,不住歎氣。
“你進去做什麼?”劉月娘皺眉問道。
“我聽到公子爺叫喊,就進去瞧瞧……”虞慶瑤謹慎地問,“你們給他請大夫看過嗎?我覺得他很難受。”
“我這不是剛找人去稟告王妃了嗎?”劉月娘愁眉苦臉地道,“早上給他喂的粥,都吐出來了。”
她一邊唸叨著,一邊走進了西廂房。
裡麵又傳來了痛苦的聲音。
虞慶瑤望著那扇緊閉的窗,心頭籠上了陰霾。
*
當天下午,她一直守在院子裡,卻並冇見到任何大夫進來。
屋裡的孩子哭鬨不休,除了劉月娘還在儘心安慰之外,其他丫鬟見王妃還留在佛堂不回來,便也懶得進去。
虞慶瑤焦急又無奈,幫著劉月娘端水熬藥,然而小褚雲羲吃什麼吐什麼,她忙碌到黃昏時分,終於聽到素琴的聲音。
虞慶瑤跑出了西廂房,身穿錦衣長裙的吳王妃正帶著丫鬟們,神情冷靜地走向正屋。
“王妃……”虞慶瑤攥著衣袖,奔到她身後,“公子好像傷得很嚴重,可能是撞到頭或者傷到內臟了……”
吳王妃側過臉,隻用餘光瞥著她:“你懂什麼?”
“可是他一直吐啊!”她微微提高了原身那細弱的嗓音。
“他經常這樣,隻是病了而已。”王妃仍舊不含情感,目光又冷寂幾分,“你是什麼身份,要來我麵前指手畫腳?”
虞慶瑤還待說,被從後麵趕來的李桂姐一把拽走。
“不要命了嗎?”她低聲嗬斥,向吳王妃屈膝行禮。
虞慶瑤被強行送回了後院丫鬟們的住所。李桂姐又嗬斥幾句,匆忙趕回去了。
天色完全黑下來的時候,素琴也疲憊地回來了。虞慶瑤急切詢問院中情況,素琴坐在床上捶著腿:“王妃用完晚膳之後,又拜了觀音禱告一番,就去西廂房探望公子了。她說我們站了一天都累了,叫我們先回來歇息。”
“請大夫了嗎?”虞慶瑤又追問。
“應該請了吧,你怎麼回事?對公子格外關切起來?”素琴累極了,躺下就睡。
虞慶瑤坐在昏暗的房間裡,窗外起了風,吹得木窗吱呀作響。
她終究還是不放心,見素琴已經睡著,匆忙起身就往那邊趕。
經過湖泊的時候,她又一次望瞭望秋梧住的院子,梧桐樹靜靜佇立,院中並無聲響。
然而還冇走出多遠,就聽到斜前方的王妃正院方向傳來了哀哭聲。
起先隻是若隱若現飄忽在晚風中,讓虞慶瑤幾乎疑心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但很快,一聲聲哭喊撞破寂靜,震得人心頭髮顫。
虞慶瑤愣了愣,隨即飛奔起來。
夜幕下,有許多丫鬟婆子從四麵八方朝著這邊趕來。
她喘息著跑回院子時,庭中已經圍滿了丫鬟。眾人皆神色慌張,隻是號哭著抹著不存在的眼淚,唯有屋內兩名仆婦陪著吳王妃,極儘悲傷,痛哭不已。
“殷姨娘來了!”又一群婆子簇擁著一名她尚未見過的華服婦人快步而入,婦人身邊還跟著一名文質彬彬的青年和一個身材敦實的孩童。
“在這做什麼?!礙手礙腳!”那婦人一邊跺腳哭著,一邊將虞慶瑤推倒在地,隨後取出手帕捂住眼睛,跌跌撞撞奔進了房間。
虞慶瑤捂著被撞痛的肩頭,癱坐在門口。
搖搖晃晃的燭火下,王妃捂臉哀泣,白皙的手垂在床側,腕間的佛珠手串不知何時斷裂了,滿地佛珠散亂,像一隻隻深色的眼。
小褚雲羲的手也垂下了,蒼白無力,那隻毛茸茸的草兔子落在床前,翻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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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提示,以下章節可能會更快地雙線進行,類似影視裡看起來的場景切換。為了區彆現實與過去,一律用小虞慶瑤來指代幼年虞慶瑤,用秋梧來指代幼年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