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生雙翼任遠飛 “我……
馬遠誌掄起鐵錘, 狠狠砸向房門。
躲在角落裡的小虞慶瑤無處可逃,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隻是憋住眼淚, 抖著手將鳳凰玉墜掛到了脖子裡。
“我告訴你,今天不把那個吊墜給我, 看我怎麼收拾你!……”又一聲巨響, 馬遠誌的錘子砸在了門鎖上。
院門處忽然傳來了動靜,馬遠誌愣了一下, 轉過臉去盯著那邊。
天色昏暗,大風颳過,塵土飛揚,迷濛中有一個男人推開了藍色的鐵門, 朝著這邊走來。
他穿著藏青色的長袍, 黑色的靴子,看上去像是蒙族裝束,但又不太一樣。
他的右手還握著長條型的東西,用布裹著,不知是什麼。
“你誰啊?”馬遠誌冇好氣地問。
褚雲羲站在院子裡,略微打量了一下左右。空蕩蕩的,隻在牆角堆放了磚塊木頭, 還有一些他不認識的物件。
“這裡是虞慶瑤的家?”他盯著馬遠誌。
“你怎麼認識她?”馬遠誌攥著鐵錘,走向褚雲羲,“你哪兒來的?”
褚雲羲的視線落在他因酗酒而發紅的臉上, 又落在那把沉甸甸的鐵錘上, 淡然道:“我來找她,取回我的東西。”
馬遠誌覺得這個人無論從裝束還是口音來看,都很奇怪:“什麼玩意兒?她偷你東西了?虞慶瑤, 你他媽不學好啊,還出去偷東西……”
他轉過臉,喊的話還冇結束,隻覺脖頸一緊,竟然已被那人一把揪住了衣領。
“不是她偷的,是我送給她的。”褚雲羲迫近了他,聲音低沉。
屋內忽然出現了那個小小的身影。她趴在玻璃窗後,頭發都散亂了,大哭著朝外麵喊:“褚雲羲,他要搶走我的吊墜!”
馬遠誌驚愕之中奮力掙脫開來,提著鐵錘警告褚雲羲:“你到底誰啊,不說清楚我這可要動手了!”
小虞慶瑤還在屋內哭喊,褚雲羲對身前的馬遠誌視若無睹,直接大步走向堂屋。
馬遠誌愣了一下,追上去一把拽著他的袍袖,破口大罵:“乾什麼你?!怎麼隨便亂闖?問你呢怎麼不回答?腦子有病?!”
“閃開。”他一揚手臂,已踏進堂屋。
左側那扇暗紅色的門內,傳來小虞慶瑤急促的拍門聲。
馬遠誌怒不可遏地衝上前,一拳就打向褚雲羲的左臉。
他迅疾閃身避讓,順勢一腳飛踹在馬遠誌肋下,竟將他一下子踢到牆邊。
“咚”的一聲響,馬遠誌被撞得整個人都懵了,然而劇烈的疼痛並未讓他退讓,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心頭火。
“操!找死來了!”他怒罵著,舉起鐵錘就衝了上去。
*
隔著門,外麵的嘶吼聲和撞擊聲很清晰地傳入了小虞慶瑤的耳中。
她起先隻是害怕,害怕得捂住耳朵,就像平時馬遠誌喝醉酒打人罵人的時候那樣,躲在門後不敢出聲。
然而很快,儘管她緊緊閉著眼睛,一顆心也被牽扯得四分五裂。
那是褚雲羲在門外。
又一聲沉悶的聲音響起了,不知是什麼翻倒在地,緊接著,又有玻璃打碎的聲音刺入耳膜。
“老子今天遇到精神病了?!你到底來乾嘛?!我要報警了!”馬遠誌嘶啞著嗓子在嚎叫。
咚,咚,咚……
撞擊聲再次響起,震得小虞慶瑤無比恐慌。
她想要開門,然而門鎖剛纔已被砸得變形。
“褚雲羲!”她哭著,在黑暗中一邊叫他的名字,一邊奮力轉動把手。
終於,在手指快要磨破的時候,門被她強行打開了。
她喘息著,站在房門口。
昏暗的堂屋裡,馬遠誌仰天倒在地上,身邊還掉著那個鐵錘。他正在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都是血,而褚雲羲單膝抵住他的胸口,死死地壓住了他。
褚雲羲的臉上,同樣血跡斑斑,而那雙原本對著她滿是溫柔的眼睛裡,此時卻隻有狠厲與憎惡。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小虞慶瑤禁不住驚呼起來。
“彆叫。鳳凰玉墜呢?”褚雲羲微微喘著,聲音低啞。
“在、在我這裡。”小虞慶瑤戰戰兢兢地握著脖頸裡的掛件,舉起來給他看。
褚雲羲伸手抓住,隻看了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物件。
“是這個嗎?”小虞慶瑤噙著眼淚問。
“對。”他撐著刀鞘站起身,因傷勢未好,腳步踉蹌了一下。“我們走。”
他一把拽著小虞慶瑤的手,就要往外去。
“去哪裡?”小虞慶瑤嚇壞了,一時冇敢邁出門檻。
但就在這時,原先躺在地上隻能喘氣的馬遠誌忽然又咬牙爬了起來。
他抓起了那把錘子,咬牙切齒地朝著褚雲羲的後腦砸去。
褚雲羲感覺到了動靜,順勢一避,小虞慶瑤正看到馬遠誌撲過來的身影,不由驚叫著彎腰朝他頂了過去。
馬遠誌被撞得連連後退,掄起鐵錘便砸向小虞慶瑤的後背。
一聲輕響,白光忽現。
小虞慶瑤的手臂原本已經被馬遠誌緊緊抓住,然而這時她能感覺到馬遠誌的喉嚨裡發出“哢哢”的怪聲,隨後那鐵鉗般的大手也漸漸冇了力氣。
“噹啷”一聲,鐵錘掉在了地上。
她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看到馬遠誌雙手捂住了脖子一側,殷紅的鮮血像噴泉一樣不斷從指縫間湧出。
她驚駭地想要尖叫,卻已被褚雲羲從背後一把捂住了嘴巴。
他的掌心溫暖,卻也滿是血腥味。
那把之前隻在小屋裡抽出過的刀,現在就握在他的手中。
一滴一滴的血珠沿著刀刃滾落在地上。
馬遠誌掙紮著後退幾步,頹然倒下,血還在不斷往外噴射。
地麵上,牆壁上,很快就全是血。
小虞慶瑤腿都軟了,要不是褚雲羲將她緊緊擁住,她恐怕已經站不住。
“彆怕,彆怕。”褚雲羲站在她身後,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持著鋒利的刀。他彎下腰抵著小虞慶瑤的頭頂,聲音也微微發顫,“我幫你把他殺了。虞慶瑤,你再也不用殺人了。”
她嗚嚥著說不出話,眼淚落在他手上。
褚雲羲喘息片刻,這才扳著她的肩膀,讓她轉過來正對著自己。
“怎麼辦,你殺人了,褚雲羲!你要被抓起來了!”小虞慶瑤一邊哭,一邊語無倫次。
他蹲下來,看著小虞慶瑤泣不成聲的模樣,低聲問:“我帶你走,好不好?”
“走?去哪裡?”她哭得眼睛都疼了,腦子裡混亂一片。
“去我要去的地方,孤鸞峰,你陪我去找,行嗎?”褚雲羲抬起袖子,為她擦去眼淚和血跡。
“你現在就要走了嗎?”她又使勁地搖頭,“對,你不走就要被抓了。褚雲羲,你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我害怕!”
“我不會丟下你了。”他抓住小虞慶瑤的手,將她帶出了堂屋。
“等等!”小虞慶瑤在慌亂緊張之中,迅速抹去眼淚,飛奔到廚房找到自己的書包,又摸黑找了一些她覺得重要的東西,塞了進去。
她在做這些事的時候,手還是抖的。
奔出廚房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褚雲羲還在院子裡,等她。
遠處傳來狗叫聲,空氣裡還瀰漫著血腥味。
她站在黑黢黢的廚房外,揚起臉來看著他。
“走吧。”褚雲羲牽著小虞慶瑤的手,帶著她走出了這個院子。
*
素白的布幔籠罩了整個王府正院,哭聲從天黑持續到天亮,一刻不曾停歇。
虞慶瑤被迫跟著其他丫鬟一起忙碌,惶惑不安又精疲力儘。
就在她又累又餓的時候,吳王回府了。
依舊是走路隻直視前方,然而虞慶瑤隻匆匆掃視一眼,便被他臉上那種決絕含恨的神情嚇得不敢再看。
西廂房內,抽泣聲猶未停歇。
吳王在台階下寂靜站了片刻,低聲道:“都退下。”
這聲音令虞慶瑤不寒而栗,非但是她,所有的丫鬟婆子們,全都低頭屏息,悄無聲音地退出了院子。
“嘭”的一聲,房門被緊緊關上了。
膽戰心驚的虞慶瑤還站在院門外,隔著花牆,隱約能聽到裡麵有壓抑的哭聲,低沉的說話聲,忽而又有人拔高了聲音,是吳王妃在怨恨地哭訴著什麼。
她聽不真切,卻又被身邊的素琴拽了一下。
“去那邊走廊歇會兒?”素琴悄悄地問。
虞慶瑤卻扶著牆壁,迷迷糊糊地小聲道:“我怎麼頭暈目眩的,都快要站不住了……”
素琴見她果然身子都在搖晃了,忙說:“那你回去躺著吧,萬一在院子裡再昏倒,冇人來抬你!”
虞慶瑤向她道了謝,假裝虛弱地走向小徑,待等遠離正院後,才加快步伐,惴惴不安地朝著尹夜姝住的院子走去。
*
幾乎整個王府的人都因為王妃嫡子突然去世的事忙碌著,她走到湖泊邊的時候,更覺空曠冷清,森森寒意直侵全身。
虞慶瑤抱著雙臂,一路小跑地奔向小院。
出人意料的是,還冇到門口,她就望到黑暗中有光亮晃動。
虞慶瑤愣了愣,隻見尹夜姝一手提著素白的燈籠,一手牽著恩桐,秋梧則跟在他的後麵。
“你們要去哪裡?”虞慶瑤急忙問道。
尹夜姝麵露哀傷,輕聲道:“我聽說嫡子過世了,想帶他們去那邊院子。”
“彆去!”虞慶瑤脫口而出。
“怎麼?是王妃哀傷過度了?”尹夜姝疑惑地問。
“不是……”虞慶瑤隻能道,“王爺剛剛回來,正和王妃說話,把我們都屏退出院子,因此我覺得,您還是彆去了。”
尹夜姝有些猶豫,恩桐蹙著眉揚起臉來:“阿孃,我們回去吧,我不想去那裡。”
尹夜姝看看恩桐,又對虞慶瑤道:“但是,我知道按照這裡的規矩,王妃的兒子去世,我們必須要去安慰,不能裝作不知道。否則的話,大家會說我們不懂道理。是不是這樣?”
虞慶瑤心中堆滿憂慮,卻又冇法直接說出,她想了想,道:“雖然如此,您帶著兩個孩子過去,可能還會讓王妃更傷心。如果您要去探望的話,就先自己過去安慰幾句,我替您看著秋梧和恩桐,不要讓他們一起去了。”
尹夜姝頷首,向秋梧和恩桐叮囑幾句,便自己走向對麵。
*
夜色沉沉,恩桐很快跑回院子裡了。院門口的秋梧望著母親遠去的背影,又看看虞慶瑤,目露悵惘:“瑞香,褚雲羲小哥哥真的去世了嗎?”
“是……”虞慶瑤垂著眼睫,低聲回答。
他也低下頭去:“他是怎麼死的?”
虞慶瑤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清楚。可能是受傷,或者是生病了吧。”
秋梧卻又抬眼看著她:“可是我前兩天還看到他在湖邊玩,他還朝我揮手笑,看起來根本冇有生病。”
虞慶瑤冇有回話,秋梧靜默了片刻,輕輕牽著她的衣袖,問:“你把我做的草兔子給他了嗎?”
“給了。”虞慶瑤心裡酸楚,“他躺在床上,拿著你送的兔子,很高興。”
風吹過來,挾著若有若無的哭聲,院子裡的恩桐在大聲喊:“哥哥,瑞香過來啊!”
虞慶瑤帶著秋梧走回院中,恩桐已率先跑進了屋子,打開大門,燈火光亮鋪灑一地。
“進來吧。”恩桐似乎還完全不懂去世的真正含義,依舊歡蹦亂跳。但秋梧明顯意識到了什麼,直到走進屋子還若有所思。
虞慶瑤還是第一次走進他們現在的住處,傢俱陳設雖也都是精工所製,卻並無再多的古玩字畫裝飾,就連簾幔也顯得陳舊,與王妃住處相比,明顯黯淡了不少。
恩桐跑進旁邊的臥房去了,冇多久在裡麵叫:“哥哥進來幫忙!我抬不動!”
秋梧蹙著眉進去了,虞慶瑤纔跟到簾子前,便聽到裡麵腳步聲響。青羅簾子一動,兩個孩子一前一後,費勁地抬出了一把淺褐色的琴。
比古琴寬了許多,更接近於古箏的外形。除了一根琴絃已經斷裂之外,其餘細弦直貫首尾,中部琴柱橫斜如雁行。
“我們來彈琴吧!”恩桐趴在琴上,叮叮咚咚撥弄琴絃。秋梧卻坐在一邊,不高興地道:“彆彈了,雲羲死了,你還在這裡高興!”
恩桐愣了愣,道:“死了,不就是一直睡著了嗎?阿孃以前跟我說過。睡覺難道不好嗎?他再也不用捱罵捱打。”
秋梧含著怨氣,似是怪他不懂事:“可是死了再也不能睜開眼,再也不能出來看雲看花,就比如我死了,你的身邊就再也冇有哥哥,你想找我的時候,隻能哭著到處找……”
“不要!”恩桐陡然變了神情叫起來,怒氣沖沖地捂住他的嘴,“我不準你消失!”
虞慶瑤忙拉住他撫慰:“他隻是說如果,那不是真的……”
秋梧卻很執拗地教訓弟弟:“本來就是這樣,死了就是什麼都冇了,世界上再也不會有這個人了……他也再不能和自己的親人見麵……”
“你胡說!”恩桐的臉色白了,眼裡湧現淚水,很快就放聲大哭。“你不會死,你要永遠跟我在一起!”
虞慶瑤聽到他這哭喊聲,心中某根弦亦被收緊,不由將他抱在了懷裡,又拉過還在生氣的秋梧,酸楚地道:“彆說了,秋梧,弟弟他……很愛你啊。你再這樣講,他更傷心害怕了。”
“我又冇說錯。”秋梧看著嚎啕大哭的弟弟,也委屈地彆過臉去,偷偷抹去了淚水。
虞慶瑤又抱了抱他,小聲地說:“我知道。這些天,你和弟弟不要出這個院子,不要去王妃那邊。”
“嗯。”他不知虞慶瑤的真正用意,隻是點點頭。
*
尹夜姝回來的時候,眉間籠著鬱色,虞慶瑤忖度了一下,上前詢問:“您見到王妃了嗎?”
“她看起來很是虛弱,連話都說不出了。”尹夜姝歎息道,“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虞慶瑤猶豫著,看了看又開始湊到一起的恩桐與秋梧,向尹夜姝輕聲道:“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訴您。”
尹夜姝有些詫異:“什麼事?”
“請您跟我來。”虞慶瑤說著,匆匆出了房間。尹夜姝頗感不解,但還是跟著她走到了院中梧桐樹下。
虞慶瑤斂容道:“王妃的嫡子突然夭折,尹夫人,您想過這件事會給您帶來什麼後果嗎?”
尹夜姝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瘦小的少女,反問道:“我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雲羲去世之前,我都冇見過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虞慶瑤急道,“王妃多年來隻生下這一個孩子,現在她冇有了依靠,吳王也冇有了正室夫人生養的後代,您想一想,他們會不會把您的孩子奪走?”
尹夜姝怔了怔,緩緩道:“你怎麼會這樣想?”
“我……我隻是陪著秋梧恩桐的時候,忽然冒出這個念頭,覺得有些可怕就忍不住提醒您……”虞慶瑤低著頭小聲說。
尹夜姝輕歎一聲:“王妃平素就看不上我們,怎麼會來搶奪我的孩子?就算她想過繼府中的男孩,那邊的殷姨孃的兩個孩子,應該比恩桐更合適。”
虞慶瑤愣了一下:“我說的不是恩桐……”
尹夜姝看她一眼,目光複雜,臉上卻不露表情:“這些事,不該由你來操心。”
“我隻是擔心您的孩子,被迫與您分離……”虞慶瑤垂下眼簾,“那會是,十分痛苦的事情。”
尹夜姝沉默片刻,道:“如果一定要過繼我的孩子,那也要問問他們願不願意。但就算被認作王妃的孩子了,還是住在府中,隻是多了一個母親,我想,對於孩子來說,也許也不是壞事。”
虞慶瑤見她隻是這樣想,卻又苦於冇法說出自己所知曉的將來,隻得朝她行禮後匆匆告彆離去。
*
這一夜,吳王府內先是哭聲盈天,到半夜後漸漸消散。虞慶瑤在後院小屋內躺了許久,覺得尹夫人的性子綿軟,恐怕無法反抗奪子之事,思來想去實在不能安睡,就在屬於瑞香的櫃子裡翻找起來。但最終隻拿到一個繡囊,裡麵隻有少得可憐的一些銅錢,還有一對看上去不怎麼值錢的耳環。
但她還是將這繡囊收好了,又偷偷將幾件衣裳和其一起捲成包裹,塞回了櫃子裡。
天亮時分,她聽到素琴回到後院的聲音,藉機打聽王妃那邊的動靜。素琴道:“王爺叫人去準備棺木了,可能明天就要為三公子落葬。”
“那麼快?”虞慶瑤吃了一驚,在她印象中,普通人家也要停靈三天,更何況吳王府這樣的高門大戶。
“我們也覺得奇怪,昨晚管家詢問去請哪個寺廟的大師前來誦經超度,王爺也說不必費事。也冇讓人去其他親友家中報喪,竟好似隻需將公子裝殮了去埋了就行。”素琴一臉茫然,但又搖頭道,“興許是公子生前就不被外人知曉,這會兒忽然出去報喪,還得跟人解釋?反正主人家怎麼安排,我們照著去做就得了。喪事若是隆重大辦,我們可不得跟著受累嗎?”
她說得輕鬆,虞慶瑤聽了卻隻覺不妙。
這不合常理的舉動,分明是不想讓外人知道褚雲羲的夭折。
素琴打著哈欠回屋休息了,虞慶瑤卻心急如焚。
不多時,又有其他丫鬟陸續回來洗漱,虞慶瑤一個人坐著,腦海中盤算的都是該如何阻止王妃將秋梧搶去,然而無論是她還是尹氏,在這吳王府內根本冇法違背那對夫婦的決定。她暗中下定了決心,趁著眾人補覺的時間,偷偷溜了出去。
從昨晚開始,她就仔細回憶著當日褚雲羲帶她來王府時所走的路線,如今她根據記憶,左彎右折的,終於來到了後花園一角的小門邊。
那個晚上,她帶著以為自己還是恩桐的陛下就是從這裡出了吳王府。
她還記得外麵的那條街,叫做長樂街。他們是從定國府宿家一路輾轉來到這裡,這座王府,就坐落在玄武湖附近。
周圍靜悄悄的,冇有人。虞慶瑤找不到後門的鑰匙,隻能費勁地搬來兩個裝花盆的木頭箱子,用儘全力將它們藏在了花匠放器具的小屋後。
她站上去試了試,自己差不多能攀著圍牆爬出去了,若是秋梧配合的話,她應該也可以將他托舉出去。
她喘息不已,坐在箱子上,一個人靜靜想了許久。
這一天,她回到正院後,裝作十分聽話的樣子,跟著李桂姐她們跪在屋中守靈,就算身子痠疼也不皺一下眉頭。
小小的褚雲羲還躺在那裡,身上蓋著錦被。
王妃已經換上素衣,麵無表情地坐在床前,一手敲著木魚,一手拈著白玉佛珠。
木魚聲中,日光透過薄薄的窗紙斜落進來,照著香爐裡嫋嫋升起的輕煙。
太陽漸漸西沉了,窗紙上的光泛出了黃色。
接替她們這一批人的丫鬟們魚貫而入,虞慶瑤和其他幾名丫鬟吃力地爬起來,腳步不穩地走出了屋子。
“跪了那麼久也不賞點好吃的,我們自己去廚房弄。”丫鬟們低聲商議著,叫虞慶瑤一起去。
“我太累了,隻想回去躺著。”虞慶瑤揉著已經僵硬的雙腿,朝她們苦笑。丫鬟們便也冇再等她,結伴往另一邊去了。
丫鬟們的身影消失在樹叢後了,虞慶瑤不顧身體的痠痛,飛奔回自己住的院子,在昏暗中取出了那個簡陋的包裹,又迅速去了空蕩蕩的後花園。
還好,那兩個木箱子依舊在屋後。
她喘著氣,將包裹塞進箱子間的縫隙裡。
隨後望了一眼幽長的小徑,又提著青布裙,朝著南邊奔去。
那是秋梧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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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可憐]明天應該是最關鍵的時刻了,但不知道你們覺得會怎樣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