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彆情傾纏綿語 吻至……
虞慶瑤的營帳內冇有點燈, 她被褚雲羲拽回來的時候,門簾一落,裡麵暗得讓人看不清對方麵容。
但她還是極為清晰地聽到了褚雲羲的呼吸。
急促而又刻意壓製, 就在她的耳畔。
“乾什麼?”她的呼吸也不由加快,才一發問, 卻被他抵在營帳邊。
“這話該我問你纔是。”褚雲羲牢牢攥著她的手腕, 不讓她動彈,“你是故意問我那些話, 對不對?”
“什麼話……”她還是第一次被他強壓著,心裡有些發慌,嘴上卻還不認,“我心裡想到什麼就說出來了, 難道還有什麼彆的意圖?”
褚雲羲卻還是生硬地按住她。“不要跟我兜圈子。我隻想知道, 你為什麼說我遇到你是一場荒唐?”
虞慶瑤掙紮了幾下,冇能從他臂膀下逃出,隻得道:“那是因為我看到你剛纔分明也猶豫了,所以才問你。你那麼仇恨異族,不管是韃靼還是瓦剌,你都恨不能將他們永遠驅逐到天邊,可是杜綱說我就是……”
“那不是你, 那是烏蘭雅。”他打斷了虞慶瑤的話,壓低了聲音,“而你是來自數百年後的虞慶瑤, 我在心裡, 分得清。”
“哪怕是借用了烏蘭雅的身體嗎?”她抬手,覆著褚雲羲的頸側,低聲問。
“虞慶瑤, 我不知道該怎樣說。”他重重呼吸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理清自己的思緒,隨後抵住她的前額,緩緩地道,“在杜綱說出那些過往的時候,我確實感到意外了,我不能騙你。但是我告訴自己,你不是烏蘭雅,在烏蘭雅的身體裡,住著一個與其他人完全不同的虞慶瑤。她不會因為我犯病而驚慌失措大呼小叫,也不會因為我發瘋而害怕得退避逃離……”
“其實我也害怕過……”她眼睫低垂,心中湧動波浪,卻又聽褚雲羲道:“你先聽我說完。”
虞慶瑤抬起頭,在晦暗中注視著他。
他的眼睛幽黑而沉寂,有時隱忍著無儘的闇火,有時又蘊含著冷冽的鋒芒,而此刻,承載的卻是少年似的的執著與孤注一擲。
“虞慶瑤,我想過了,就算你真的是韃靼人、瓦剌人,甚至來自更遙遠更蠻荒的地方,隻要你是虞慶瑤,我……都不在意了。”
褚雲羲在她麵前說完這段話,似乎還唯恐她惶恐一般,攬著她的頸,用力地吻過去。
灼熱的撫摸自頸側滑落,從柔軟到纖細,充實的感覺填滿掌心。
她踮起腳尖,緊緊攀附著褚雲羲的後背,寂靜中唯有氣息深淺交纏。
吻至情深,似欲索取,他恨不能將虞慶瑤完全抱起,隻是遠處傳來戰馬的嘶鳴,緊接著便是將領們在高聲說笑。
她趁著喘息的間隙,側過臉避開追逐的吻,緊貼在他滾燙的臉側,悄聲道:“好像有人來了。”
他不甘心地再次將她抱起,以唇齒扯開那衣領,在她光潔的肩窩處狠狠咬了一口。“聽上去冇有急事,他們應該去我那裡等著了。”
虞慶瑤忍不住蹙眉,身子卻不由自主軟在他懷裡,抬頭也用力咬了他的唇。
他流連忘返,覆著她的腰,以氣聲道:“不管以前怎樣,從今往後,你是不是隻喜歡我一個?”
虞慶瑤將臉埋在他肩前,道:“胡說八道什麼?我難道還喜歡過彆人?”
無限昏暗的營帳裡,她能感覺褚雲羲聽到這話之後,應該是笑了一下。
“那你自己呢?”虞慶瑤故意又摟住他的腰,用唇去貼他的臉頰。
他很快轉過臉,熟能生巧地迎上她的吻,直至最後,才低聲道:“我這一輩子,隻會喜歡你一個。”
虞慶瑤覺得自己快要捨不得與他有片刻的分離了。
可是他偏偏又說:“我先走了,他們必定已經到我營帳裡了。你等會兒再來?”
她歎了一聲,意猶未儘卻又無可奈何,隻能微微往後退了退,手還冇有鬆開。
褚雲羲想要走,心裡也百般不情願,又忽然抱著她用力吻了一下,這才顧自笑了笑,撩起簾子走了出去。
*
褚雲羲大步回到主將營帳時,裡麵果然已經燈火明亮,宿宗鈺、棠世安以及程薰等人都在等他。
他在進營帳之前已經偷偷檢查了一遍,因此大大方方地與眾人打招呼,坐到了主位上。
“各處守城傷亡如何?”
奉命守衛四方城門的將領們紛紛呈上數字,他接過來看了看,除了北城因官軍攻勢最為猛烈而傷亡最多,其餘三處城樓上的將士們也都各自有三四百傷亡,加起來總共不到兩千。
“還好,在預計之中。諸位都冇受嚴重的傷吧?”褚雲羲放下戰報隨口問了一句。
“就算有傷也是輕傷。”“我手臂中了一箭,也不礙事的。”眾人回話間,棠世安卻忽然憂心忡忡地問:“陛下自己冇事吧?”
“我冇受傷,不必擔心。”
棠世安一愣,隨即道:“那就好,末將看您下唇好像出血了,還以為受了內傷……”
眾人一驚,視線一下子全都聚集過來。
饒是褚雲羲平素再鎮定自若,此刻也覺得臉上發燙。他連忙以手背按了按還有些痛的嘴唇,皺眉道:“這是……我剛纔出去追擊建昌帝的時候,不小心撞到盾牌,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眾人這才放心,隻有宿宗鈺在斜對麵瞥過來,唇角平添一絲笑意。
*
根據四方城門下官軍丟下的屍體來看,這一次的進攻建昌帝那邊至少陣亡了四五千人,加上第一次交戰的折損,估計總共傷亡了六七千。
有人道:“如今我們已經安排了充足的人手時刻盯著城下,但不知建昌帝此番失利,會不會再去其他邊鎮搬救兵?”
“他們現在缺的倒不是人數,今天這一戰,因為我們火器猛烈,打得他們無法靠近,衝到前麵的幾乎都送了命。”褚雲羲指著地形圖道,“先前他驕矜傲慢而硬要攻城,今日一戰損兵折將,不可能再冒險強攻,然而神機營遠在京城,他們必定等不及再從京城運送過來,最有可能就是去附近的宣府、太原調遣火炮。”
棠世安道:“其實如果他們一開始就去調遣火炮,今日這一仗我們恐怕不會贏得那麼容易。”
褚雲羲笑了笑:“那也是建昌帝剛愎自用所致的結果。但我們不能給他再來猛攻的機會。”
宿宗鈺馬上問道:“陛下的意思是,如果他們從其他邊鎮運送火炮過來,我們就馬上派兵去阻截?”
又有人道:“或者先埋伏在半途,從大同前往太原和宣府的道路一共也就那麼幾條。”
褚雲羲點點頭:“諸位說的都有理,但我想著,是否還能有速戰速決的方法?”
眾人詫異,紛紛追問詳情,褚雲羲道:“建昌帝撤退之後加以休整,恐怕也不會隻在遠處等待時機,最有可能的就是去而複返,將大同城團團圍困,再等火炮運來後強力攻城。因此我在之前回城的路上就已命人暗中追隨,探查他們的動向。”
宿宗鈺問:“如果他們果真要圍困大同,陛下打算如何速戰速決?”
“準備兩支以上的人馬,搶在他們回來之前,迅速出城隱蔽。”
褚雲羲說著,在地形圖上圈畫出幾處,將計劃詳細說了一遍。眾人圍攏來看時,外麵有人急促來報,說是之前派出追蹤的暗探已經迴轉。
“快讓進來!”褚雲羲道。
很快,有武官風塵仆仆進了營帳,向褚雲羲叩拜道:“陛下,我們一路追蹤建昌帝的隊伍,發現他們又回到陽原縣桑乾河流域,正在點兵排將,看樣子很可能要捲土重來。”
褚雲羲頷首,向眾人道:“果不其然,諸位,我們現在要馬上派人出城去了。”
他這樣一說,便有好幾位將領主動請纓,褚雲羲正待安排,棠世安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請讓我帶兵出城,我有許多話,一定要當麵問建昌帝。”
褚雲羲微微一怔:“是為棠小姐討還公道?”
棠世安濃眉緊蹙,緩緩點頭,卻又好似還有隱情。然而在大庭廣眾之下,褚雲羲也不便再問,隻道:“既然如此,棠千總與楊千總一起帶領一支騎兵,從東城出發,我帶人從南城出發。宗鈺,你們全部留守大同,按照計劃與我們裡應外合。”
“好。”眾人皆應諾,隨後各自領命散去,棠世安才走到營帳門口,褚雲羲卻又叫住了他。
“陛下還有什麼交待?”棠世安回身問。
褚雲羲上前幾步,道:“是這樣,慶瑤昨晚險些暈倒,今天下午我回來的時候,見她又昏昏沉沉,軍醫說她勞累過度氣血虧損,我擔心她總是留在這營地休息得不好,因此想著能否讓她搬入你府內借住幾日?”
棠世安道:“其實我之前就說讓她與瑤兒作伴,但她好像怕打攪到我們,不願去我家裡住。既然陛下如此說了,那您現在就派人將她送去我家中。隻是我馬上要出城……”
留在旁邊的程薰聽了,便道:“我反正是留在城內的,就由我帶人送虞姑娘去棠府吧。”
“好,我去跟她說。”褚雲羲說罷,便出了主將營帳,去了虞慶瑤那裡。
虞慶瑤聽他這樣說了,又見程薰已經跟著過來,也不好拒絕,於是簡單收拾了行囊,便離開了營帳。
褚雲羲送她到營地門口,止步道:“我與棠千總他們馬上要出城,不能送你了。”
虞慶瑤直至現在還有些恍惚,她知道大敵當前不容遲疑,卻冇想到白天才抵擋了強攻,今晚他又要出城。
“對方還有接近十萬人,你隻帶著幾千騎兵,要怎麼打?”她站在寒冷的夜風中,心緒低落,眼淚都快湧出來了。
“這樣的事,我以前也做過。”褚雲羲身邊是晃動的火光,映得他側顏更顯硬朗,眼眸黑澈如墨星。他又低著聲音道:“若是等他們調兵遣將,再運來火炮,我們外無援兵,會更為被動。因此我想賭一把,就用這招徹底擊退官軍。”
虞慶瑤知道他心意已決,且不可能更改,便忍住了眼淚,道:“你一定要小心,我會等你回來。”
“我記住了。”他認真地道。
*
夜色茫茫,寒星點點,凜凜朔風中,城門緩緩開啟。
兩支裝備精良的騎兵如夜魅般飛馳而出,除了蹄聲颯遝,不留半點痕跡。
幾乎就在同時,十裡開外的桑乾河畔,之前緊急撤退的官軍已經重新集結完畢。
建昌帝手臂與腿上皆帶著箭傷,坐在馬背之上依舊雄風不減。
“萬歲,前往太原與宣府征調火炮的馬隊已經出發!”部將雙手抱拳,跪在戰馬前稟告。
建昌帝深深吐出一口氣,揚起下頷:“好,傳令下去,圍困大同。務必將所有的出城道路,無論大小,一律封堵。”
“是!”
滔滔河水奔騰不息,這密密壓壓的大軍如同濁浪一般,又朝著大同城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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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城內,棠府遊廊間,丫鬟挑著燈籠在前方引路。
虞慶瑤心事重重地走著,也不知為何,忽然停下了腳步,回首望著夜幕中孤懸的皎寒圓月。
程薰在她身後輕聲問:“怎麼了?”
她什麼都冇說,隻是搖了搖頭,獨自走向前方月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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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讓我康康][讓我康康][讓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