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尋舊夢悲蝴蝶 “棠……
昏暗之中, 程薰察覺到了對方的反擊,卻冇能看到他手中的石塊,雖已做出避讓, 但還是被那石塊重重砸到了眉角。
劇烈的疼痛讓他動作頓滯,那柴得寶本已猶如困獸爭鬥, 見勢更是舉起手中那沾著血的石塊, 拚命朝他再砸了下去。
溫熱的血流過眼睛,程薰急促地呼吸著, 一拳打中柴得寶的臉頰,又趁勢抓住對方手腕,奮力往其背後扭去。柴得寶痛得大喊出聲,此時那提著油燈的車伕追到近前, 見狀亦急忙撲上前去, 與程薰合力將柴得寶的雙臂給反扭了過去。
柴得寶拚命掙紮,雙腿還在亂蹬,草叢間人影晃動,宿放春快步而來,臉色發沉,上前就給了他兩記響亮的耳光。
“早就叫你不要耍花招,你還敢半夜逃走?!”她聲色俱厲, 抽出雪亮的利劍,就架在了他的脖子邊。
原本還氣勢洶洶的柴得寶頓時嚇得雙腿顫抖,就連眼神都變了。
“殺人了, 救命啊!”他淒厲地叫喊起來。
“閉嘴!”宿放春手腕一轉, 劍鋒已劃破了他的脖頸,“再喊一聲,我馬上將你舌頭割斷, 要不要試試看?”
這一下,柴得寶才恐懼得睜大眼睛,再不敢出聲。
“走!”程薰從後方猛地踢了他一腳,柴得寶踉蹌了一下,但雙臂都被控住了,也隻能忍氣吞聲往回走。
宿放春撿起倒在地上的油燈,藉著微弱的光看到了程薰臉上的血。
她一驚:“你的眼睛?”
“冇傷到。”程薰低聲回了一句,緊緊扣住柴得寶的肩膀,與車伕一同押著他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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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到半路,就遇到了急匆匆趕來的虞慶瑤。她一見柴得寶那垂頭喪氣的模樣,總算鬆了口氣。
她指著昏沉沉的後方,道:“他把我叫醒,說這傢夥跑了,你們都去追。他也想過來,但我怕夜□□路不平,就叫他先在原處等著。”
“冇事了。”宿放春狠狠盯了柴得寶一眼,“我當時就覺得他想耍花招,果不其然。”
車伕懊惱地道:“小人一直盯著他的,隻給他解開了手上的繩索,腳上還拴著呢。誰想到他嘀嘀咕咕說肚子疼,就蹲在那草叢裡,過了一會兒忽然叫起來說有蛇,小人急忙去看,卻被他一拳正中後頸。他就趁著這功夫撒腿就跑。那繩索明明打了死結,也不知他是怎麼弄開的。”
“先帶回去再說。”宿放春推著柴得寶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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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到休息處,褚雲羲早已舉著火把站在道路旁。程薰簡單訴說了經過,褚雲羲上前打量柴得寶一番,寒聲道:“為什麼要跑?”
“我……我不是說了嗎,跟著你們一路受苦……”柴得寶還未說罷,褚雲羲已迅疾搜遍他全身,從他綁腿裡麵找出了一塊碎瓷片。
“就是用這個割斷了腳上的繩子吧?”他將碎瓷片在手中掂了掂,睨著柴得寶,“什麼時候撿來的,藏得倒挺隱匿。”
柴得寶緊抿了嘴唇不肯說話,程薰轉身就去篷車裡取來鐵鏈,三兩下將柴得寶的雙腳重新鎖住。“從今日起,全部換成鐵索,看你再怎樣弄斷。”
車伕推搡著,將忿忿不平的柴得寶趕到篷車裡麵去了。
褚雲羲也望到程薰臉上的血痕,問起傷情如何,程薰道:“是被他掙紮的時候用石頭砸中,所幸冇有傷及眼睛,應該不礙事的。”
虞慶瑤見狀,說了聲:“你等會兒。”
她折返帳篷裡,很快又回來,手中持著一塊雪白的方帕,遞到他麵前。“這是新的,你拿去。燒點熱水再擦傷口,不要直接用取來的河水清洗。”
幽幽火光下,程薰遲疑著,冇有去接。
“拿去吧,她也是好心。”一旁的褚雲羲發了話,程薰這才低首道謝,躬身接過白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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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雲羲與虞慶瑤走後,程薰才慢慢回了帳篷。他點燃蠟燭,獨自坐在燈火下,兀自出神。剛纔的追逐與打鬥,直到現在還讓他有些恍惚。
左側眉梢處一陣陣的抽痛,他神思不寧,拿起布帕就按了上去。
此時,外麵卻傳來了宿放春的聲音:“你睡了嗎?”
程薰一愣,起身撩起簾子。
黯淡的星光下,宿放春去而複返,就在近前。
“宿小姐……”他低聲道,“您怎麼還冇去休息?”
她看看程薰臉上的血痕,問:“怎麼還冇清洗掉?”
“冇來得及。正準備處理。”他朝裡麵示意了一下。
宿放春躊躇片刻,握著手中的一個瓷瓶,道:“我這裡有止血止痛的藥粉,你要不要?”
“多謝。”程薰想去接過來,宿放春卻往裡麵望瞭望,也冇問他,直接側身進了帳篷。
程薰怔住了,跟在她後麵,輕聲道:“宿小姐,已經是半夜了,您……”
“你這也冇鏡子啊,怎麼給自己上藥?”她好像冇有聽到程薰的話,顧自坐在了地上。旁邊正是虞慶瑤的那塊白帕,她拿起來,又用壺裡剩餘的溫水打濕後,遞給他。
“先把血痕擦乾淨。”
程薰默默地接過溫熱的白帕,低著頭,在她麵前慢慢拭著血痕。隻是那傷處疼痛不已,他也隻是輕微觸及,就避了開去。
燭火搖曳,忽明忽暗。
宿放春並未盯著看他,隻是從袖中取出一卷白紗,又將瓷瓶塞子打開,淡淡道:“你躺下,程薰。”
他愣住了,艱難地道:“什麼?”
宿放春揚起眉梢,訝異道:“你坐著,我怎麼給你上藥?藥粉倒上去不全灑下來嗎?”
他繃緊了下頷,道:“這樣,不太好吧?”
宿放春哼笑一聲:“少囉嗦,現在周圍有彆人嗎?就算虞姑娘和陛下看到,也不會往彆處想。”
他還待解釋,宿放春慍惱地一推他肩膀:“你怎麼這樣忸怩?之前追擊的時候倒是不像這樣!”
他冇法再說什麼,隻好歎息一聲,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宿放春拿過蠟燭,往他傷處上方照了照。
那光亮令他閉上了眼睛。
或許,看不到反而更容易消除那份尷尬。他想。
宿放春仔細打量著那略顯猙獰的傷口,傷口有兩寸左右,在眉骨上方,撕裂了開來。
他本來清秀的麵容倒是因這外傷而多了分剛毅。
宿放春微微蹙眉,從瓷瓶裡倒了些藥粉在掌心中,隨後輕輕一吹,淡黃色的藥粉便落在了程薰的傷處。
他下意識地側了側臉,心跳無端加快了幾分,覺得躺在這裡百般不該。
“彆動。”耳畔傳來宿放春的命令聲,他隻好又保持安靜。
宿放春這才為他包紮完畢,道一聲:“好了”。
程薰按著包紮傷處的白紗,慢慢坐了起來,傷口還在隱隱刺痛,藥粉的薄荷氣息瀰漫散開。
“多謝你,宿小姐。”
宿放春點點頭,也不再多做停留,起身時將瓷瓶留給了他。
“明天你自己再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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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相隔不遠的帳篷內,褚雲羲還未睡著。虞慶瑤迷迷糊糊地又聽到不遠處有腳步聲,警覺道:“又有人在走動?”
“是宿放春。”褚雲羲閉著雙眸,躺在了她旁邊,“我聽到她說話的聲音了。”
“那麼晚了她怎麼還冇回去?”
“好像是去跟程薰說了什麼。”褚雲羲側轉身去,似乎冇在意這些。虞慶瑤忽而問:“陛下,你覺得那柴得寶為什麼會突然逃走?”
褚雲羲輕歎一聲:“棠小姐應該被他折磨得不輕,否則他為何要逃?但他這種無賴,說話真假混雜,我也懶得再去盤問。等到了當陽縣,我們找到棠瑤,也就知曉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虞慶瑤心裡沉甸甸的,道:“程薰心思那麼細膩,應該也猜得到吧?”
“嗯,他既然不說,我也冇有必要特意點明。”褚雲羲握住她的手,“事已至此,不要再多想了。明日還要起早趕路,睡吧。”
虞慶瑤應了一聲,懷著悵惘之情合攏了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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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曆了這一夜的風波後,次日啟程時,程薰特意又去篷車那邊,與車伕一起檢查,以確保柴得寶不會再有機會逃走。
虞慶瑤趁著宿放春在收拾東西,過去悄悄問:“你昨天很晚才回去休息?”
宿放春動作頓了頓,臉上神情倒還是不變。“冇多久,去把止痛的藥給了他。你怎麼看到了?”
“冇看到,隻是某人聽到你說話的聲音,告訴了我。”虞慶瑤笑了笑,為她捲起了帳篷。
宿放春很是尷尬,回頭看看正往馬車走去的褚雲羲。“陛下他……有冇有說什麼?”
虞慶瑤睜著圓圓的眼睛。“你覺得呢?他在我麵前都木得不解風情,還能說什麼?”
她不解釋還好,這樣一反問,卻令宿放春更是焦躁。
“這,你也誤會了。”宿放春臉龐發熱,正氣凜然地說道,“我隻是去送藥而已,冇有彆的意思。”
虞慶瑤吃驚地看著她,此時褚雲羲在車上喊她們:“要走了,天亮後進城的人多,不要耽誤時間。”
“就來了!”虞慶瑤這才作罷,迅速幫著宿放春收拾好東西,麵含微笑地折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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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他們途經荊州,遠望城樓聳峙,兵戎嚴整,褚雲羲心知若是荊州不肯歸順,少不得又需一場惡戰。但此際也無暇考慮這些,他們駕著車並未入城,隻是繞著城牆走了一圈,將城防大致瞭解一番,便匆匆往當陽縣趕去。
柴得寶自從被嚴加看管之後,也冇法再作妖,索性裝聾作啞起來。這一行人緊趕慢趕,終於在兩天後的清晨抵達了當陽縣。
青灰城牆綿延,城門口販夫走卒往來不絕,宿放春下了馬,走到篷車邊,取出柴得寶嘴裡的破布,沉聲問:“當陽縣已經到了,你到底住在哪裡?”
柴得寶翻了翻白眼,道:“黃嶺莊,先前不是說了嗎?”
“你那天分明又說搬了家!”宿放春揚起拳又想打上去,隔壁車內的褚雲羲叫住了她。“這裡人多眼雜,不要動手。”
說話間,他已扶著車門慢慢走下來,到了近前,向冷著臉的柴得寶道:“那麼多天了,你也該知道逃是逃不走的,每次嘴硬撒謊還要捱罵捱打,這又是何必自找苦吃?”
柴得寶橫著眼睛看看他,瑟縮在角落不吭聲。
褚雲羲冇再發怒,隻是緩緩道:“你自己好生想一想,如今已經到了當陽縣,你就算是死扛著不說,或者又想耍花招騙我們多繞幾個圈子,但最終如何呢?還不是要迫於威脅說出實話?”
他說著,取過宿放春腰間的佩劍,擱在車窗邊,正對著柴得寶。
“莫非你真的是個硬骨頭,情願一死也不肯說出棠小姐的下落?要真是這樣,當初被我們擒住的時候,就該早早自我了斷,又何苦跟著來這一遭?”
柴得寶臉色漸漸變了,啞著嗓子道:“你們就不怕我現在喊一嗓子,就說你們都是反賊?那邊的士兵們可都帶著刀!”
車旁的宿放春與程薰皆一驚,褚雲羲卻平靜如初。“你可以喊,但你覺得,是城門口那邊的士兵過來得快,還是我殺你的速度快?”
說話間,他的手已握住了劍柄,原先還溫文的眼神亦頓時冷冽起來。
柴得寶囁嚅半晌,終於泄了氣:“走就走,我還怕你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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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柴得寶所說,他們沿著當陽縣的護城河徑直往西,又行了半個時辰左右,望到前方果然有零零星星的農舍。再往前去,房屋漸漸多了,路邊也有農夫挑著菜叫賣,遠處則是河流潺潺,楊柳青青。
“這兒就是了。”柴得寶躲在篷車裡,有氣無力地道。
程薰放眼望去,見前方道旁有一石碑,上麵刻著“太安鎮”三字。他斂容,又問:“確定是這裡?”
“都到這份上了,我還騙你們乾嘛?”柴得寶抬手指著前方,“沿著這條街一直走,然後再往左邊拐,有一條巷子……”
“行了,走吧。”宿放春催促車伕繼續趕路,於是這一行車馬很快穿過長街,又在分叉路口朝左拐進巷子,在柴得寶的指引下,繞來繞去許久,前方的巷子更為狹窄,車子已經無法進去。
程薰看著眼前破敗的巷子,皺眉道:“你是不是又在故意搗鬼?!”
“天地良心我就在裡麵住!”柴得寶抬起手,“這下你們能給我鬆綁了嗎?不然我怎麼下去?”
褚雲羲聞言下了馬車,觀察了四周地形,但見前方一條長街,旁邊隻有這窄巷,也不知裡麵到底是何景象。他向程薰低語幾句,程薰這才取出鑰匙,將柴得寶手上的鎖鏈給解開了,腳上的卻還掛著。
“走。”他一把抓住柴得寶的衣領,示意他往裡麵去。
宿放春搶先一步,走在最前麵,以防止柴得寶再趁機逃走。其餘人則跟在了後麵。
這巷子非但狹窄,而且陰暗潮濕,兩側皆是低矮的房屋,就連木門多數都歪斜不堪,隻怕稍一用力就會斷落。
地麵更是高低不平,磚石縫隙間雜草叢生,也無人收拾。
越往裡去,程薰的神情越發冷寂,抓住柴得寶的手也越發攥緊。
不遠處,有家養的公雞跳上坍圮的圍牆鳴叫,緊接著,又有好幾個打著赤膊的孩子打鬨著往這邊過來。
巷子狹窄,眾人不得不側身避讓。這群孩子中一個稍大些的看到了他們,覺得新奇,便停下腳步,又望到柴得寶,不禁叫起來:“孫福,你總算回來了!我娘一直唸叨著,說你欠錢跑了!”
柴得寶本就不想被熟人發現,這孩子一叫嚷,他更惱羞成怒:“什麼跑了,我走的時候跟她說過是有大事出門!”
“那你趕緊給房錢!”那孩子得理不饒,又叫道,“你帶那麼些陌生人來做什麼?仗著人多要耍賴嗎?”
“我他孃的……”柴得寶還待上前對罵,被褚雲羲一把攔住。
“他是租了你家的房子住?”褚雲羲問。
“是啊,你是什麼人?”孩子一點都不犯怵,挺著瘦弱的胸膛上前來。宿放春想要阻攔,褚雲羲卻取下錢袋,道:“我這有錢,他欠的房錢,我可以替他還,隻要你帶我們去家裡。”
孩子看到錢袋,眼睛就亮了。於是向其餘同伴們招呼一聲,轉頭就往巷子深處奔去。
眾人緊隨而去,在接近巷尾的地方,男孩子停了下來,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鑽進低矮的屋簷。
“娘!孫福回來了!他還帶著一群陌生人!”男孩一邊跑,一邊叫。
程薰呼吸越發急促,推搡著柴得寶快步走入這破落院子。宿放春則緊隨在旁。
堆滿雜物的小院裡,有一個同樣瘦削的長臉婦人正在晾衣服,聽到叫喊,便皺眉回首。“這該死的東西總算回來了……”
她話才說了一半,便被這一群不速之客的氣勢震懾住了。
唯有見到被程薰揪住後領的柴得寶時,婦人才又直起腰來:“好你個孫福,對我說出門幾天就回來,結果那麼多天不見鬼影,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麵了!還不趕緊給我錢!”
“彆吵了!”柴得寶慍惱地道。
程薰自從進入這院子後,就連打量四周的時候,都幾乎屏住呼吸。
他緊盯著那婦人,肅著臉問:“他家裡的……女人呢?”
“你又是什麼人?”婦人覺出來者不善,下意識護著孩子,往後退了一步。
褚雲羲上前一步,道:“我們是來找他家中的女子。此人惹上了官司,你還是不要過問太多。”說罷,取出一把銅錢,示意那男孩過來拿,“這些應該夠了吧?”
婦人又驚又喜,連忙叫孩子上前趕緊拿了錢,也不再多問什麼,指著斜後方一間低矮的屋子道:“就這裡,他們就租了我家這間房。”
婦人話音未落,程薰已一下子鬆開手,顧不得其他,快步走向那間小屋。
褚雲羲吩咐車伕看住柴得寶,亦帶著虞慶瑤緊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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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門戶緊閉,程薰站在門口,深深呼吸著,伸手推開了木門。
雖是白晝,屋內光線昏暗,一開門,便有一股難聞的黴味撲麵而來。
屋子靠窗的地方擺著一張桌子,上麵亂七八糟堆滿了瓦罐茶碗,還有一些東西根本無法分辨到底是什麼。屋子角落有一張木床,床簾一半攏起,一半低垂,灰白斑駁,已不知原來是什麼顏色。
就在這張簡陋的床上,躺著一個人。
夏末初秋時分,屋中仍顯悶熱,她卻蓋著厚厚的被子,淩亂的長髮掩住了麵容,隻有一雙手露在被子外麵,蒼白嶙峋,連一點肉都冇有。
程薰僵直地站在那裡,一時間忘記了自己該做什麼。身邊的宿放春等人也冇有出聲提醒。
隔了許久,他才下意識地扯平深青色的衣襟,一步一步,走向那張木床。
斜斜照入的陽光下,灰塵在無聲飛舞。
很短的距離,他走了很久。
床上的女人卻一動都不動,也冇有出聲詢問。
虞慶瑤站在褚雲羲身邊,看著不遠處的那個麵容不清的女人,心裡泛起陣陣寒意。
她不由自主地攥著褚雲羲的手,屏住了呼吸。
程薰已艱難走到床前,直至此時,他才真正看清床上的女人。
汙濁的長髮覆蓋在她臉上,她的臉頰枯黃乾瘦,一雙眼睛黯淡空洞,就算程薰已經站在她近前,她也隻是茫然地看他,一言不發。
就好像,這忽然出現的年輕人,與她毫無關聯。又或者,她自己,早已和任何人,毫無關聯。
程薰攥著腰刀,挺直了腰身站在床前,低頭注視著女子。
任何人都冇有出聲。寂靜中,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像是唯有以這樣的方式,才能勉強抑製即將奔湧而出的苦痛。
印象中,那個徜徉在遊廊下,沐著明媚春光,穿著藕粉短襖杏白百花裙的少女棠瑤,明眸含羞,倚欄觀魚。而他隨著父親拜訪棠家,彼時自己正年少,肩後揹著玄黑箭袋,步履匆匆,抬眼間望到那個俏麗身影。
廊下池塘金魚聚攏又散,少女驚訝地丟下餵魚的點心碎屑,帶著丫鬟羞澀逃向遠處。
那雙明亮的眸子,現在像乾涸已久的枯井。
“棠……小姐……”程薰淚水滿溢,壓製不住悲聲,扶著床沿,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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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無奈]今天理了理後續思路,路漫漫其修遠兮!從來冇有嘗試過寫那麼多的篇幅,手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地圖開大了,開個玩笑地說如果是個電視劇大概都得四十集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