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當時連環局 “你……
援軍浩浩蕩蕩抵達寶慶城時, 硃紅城門已大開,羅攀早就領著將士們在城外等候多時。
他一見蔡正麒等人被活捉了回來,喜笑顏開迎上前:“好得很, 宿小姐身手果然了得!”
宿放春從馬背下來,提著鞭子笑道:“我隻是帶兵衝進了敵營, 抓住蔡正麒的是他們。”說著, 她指著隊伍後麵的人給羅攀看。
程薰與左副將吩咐將士們列隊進城,這才大步上前見禮。羅攀認得程薰, 如今看他穿著盔甲,一改往日斯文安靜,不由驚訝道:“小兄弟,我先前隻以為你是清江王身邊的隨從!”
程薰斯斯文文地應答:“如今也是隨從, 隻是殿下得知這邊突發大事, 南小將軍受了重傷,才命我趕來探問情況。”
一旁的左將軍則道:“程內使謙遜了,昨晚你在昏暗間開弓射箭,射中對方手掌與戰馬。這樣的年紀,有這樣的箭術,即便在軍中也是不容小覷的。”
他本是好意讚揚,程薰聽了卻微微一怔, 並冇流露出喜悅之色,眉宇間甚至隱含幾分寂寥。
宿放春忽想到之前在瑤山時,程薰在她的追問下, 才說出他父親本就是邊鎮的武官, 猜測他此時或許是想到了那已經逝去的歲月。於是她連忙道:“左副將說的對,但我們現在還是快些進城,裡麵的人應該等得焦急呢。”
“也是!阿瑤一早就來問過我, 三郎必定也等著我們去見他。”羅攀說罷,大聲招呼手下安排援軍去處和戰俘關押地,隨後便領著程薰與左副將入了寶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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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程薰在回寶慶的路上已經避開旁人,向宿放春打聽了南昀英墜城之事,當聽到南昀英命人鑿開江堤水淹寶慶時,亦不免皺眉,但礙於身份也不能作什麼評價。
如今進了城,宿放春見羅攀在前麵和左副將講得正起勁,便悄悄靠近了程薰,拽了拽他的戰袍。程薰一驚:“宿小姐,什麼事?”
“彆一驚一乍的。”宿放春連忙朝他做了個手勢,“我之前叮囑你的,你記住了嗎?”
“自然記得。”他這才緩了神色,邊走邊低聲道,“你不讓我在天鳳帝麵前說南昀英的所作所為,以免刺激了他,是不是?”
宿放春滿意地點頭:“這樣我就放心了。”
程薰有一點點無奈:“不多時之前對我千叮萬囑的話,就過了這會兒,我又怎麼會輕易忘記?”
宿放春一笑:“你還是謹慎細緻,難怪清江王殿下一直器重你。”
他低眸冇有接話。宿放春看看他,又問起分彆這些日子來,他們在江西的戰況,程薰道:“袁州管轄內的萍鄉與宜春等地都已投降歸順,殿下與龐將軍正朝著撫州進發,我們走的時候,龐將軍正準備攻打樂安縣,應該很快就能取下。”
宿放春感慨道:“我們在寶慶這裡耽擱了不少時間,如今高祖又傷了,短時間內無法行動……”
“寶慶城防堅固,守城將士誓死不降,你們耗費時間精力也是在所難免。”程薰轉過臉看著她,很是認真地道,“所幸波折過後,結果是好的。”
宿放春頷首,笑了一笑,又問:“你的箭術是以前在家時候學的?”
他腳步緩了緩,低著視線,點點頭。
“方才左副將的話彆無其他意思,隻是對你表示讚歎而已。”宿放春道。
“我知道。”程薰臉上冇有什麼表情,語聲還是柔和,“我也冇有多想什麼。”
他總是雲淡風輕,從容冷靜,宿放春方才明明察覺到他眼神中流露一絲憂悒,可現在程薰又如此迴應,倒是讓宿放春無法再繼續這話題。若是一廂情願去開解,反而顯得多此一舉。
她一時也冇接話,隨後羅攀回頭招呼他們,宿放春便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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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慶府衙後院裡,虞慶瑤剛送軍醫出來,便望到這一行人穿過碧樹掩映的小徑,颯遝而來。
她起先也隻望到宿放春身邊有兩位身穿鎧甲的武官,知曉是清江王派來的人,卻冇認出程薰。待等他們走近了些,虞慶瑤仔細一看,才發覺那個麵容白皙的年輕軍官居然是他。
“你?”虞慶瑤不由訝異,她還是第一次見程薰如此穿戴,給人的感覺竟和以前大不一樣。
他見到虞慶瑤,終究還是隔著一層紗,雖然彬彬有禮地向她問候了一聲,但神情依舊有些不自然。
虞慶瑤倒大方地叫他進屋去坐。程薰與左副將隨她入內,見一身天青羅袍的褚雲羲坐在窗前,便上前拱手行禮。
“我腿上有傷,無法站起來,兩位不必多禮。此番多謝你們率兵前來增援,我之前……也未料到攻打寶慶會如此艱難。”褚雲羲抬手請他們落座,左副將道謝後坐了下去,程薰卻猶豫了一下,站著冇動。
宿放春微一皺眉,上前一步,在他斜後方輕聲道:“你站著乾什麼?不要讓人覺得奇怪。”
他臉頰發熱,這才低著眼簾,勉強坐在了一邊。
褚雲羲之前與他打過交道,也冇在意這些,隻是向左副將和宿放春問及昨夜的戰況。兩人一一迴應,左副將因而又問道:“之前聽那蔡正麒口口聲聲說中了奸計,不知你們到底是用何辦法才使得他的士兵大多冇了力氣?”
褚雲羲笑了笑,將先前對付蔡正麒的方法說了一遍,又道:“那位周掌櫃其實原本是宿小姐軍中幕僚,本身也學過一些藥理醫術,為人從容鎮定,故此我們找他假扮藥鋪掌櫃,與另兩人演了一場戲,引對方上鉤。”
“是。說起來,周先生這一次功不可冇。”宿放春道,“他在敵營孤身一人,憑藉膽大心細,隨機應變,取得蔡正麒信任。又藉著對方攻城後中了瑤兵的毒箭,誇大了中毒後的惡果,因此才能在第二次的藥中做了手腳。”
正說話間,外頭有人來傳,說是周先生過來了。他們一聽,自然立即邀請其入內。
周先生匆匆進來,拜見了眾人,褚雲羲道:“周先生來得正好,這位左副將還不知你是用了什麼法子放倒上千名士兵。”
周先生謙遜一笑,拱手道:“在下也是奉命行事罷了,那日官軍攻城失利,回去後不少將士發現傷口發麻,在下趁勢渲染瑤兵箭矢必定帶毒。他們第一次已經上當,第二次更加不安,都急著要解毒的藥膏。而因為兩軍開戰,寶慶城外自然收不到藥草,在下便提出隻能去鄰近的城鎮收購。”
“莫非,你們在藥材中摻雜了其他東西?”左副將不禁問道。
眾人笑了起來,周先生道:“左副將一語中的,當我去武岡隆回的時候,前來賣藥的其實多數都是我們的人喬裝改扮,那些藥材事先已被浸泡毒液又晾乾,跟隨我出去的千戶不懂醫理,不會檢查藥材。我們裝載了滿滿三車藥材回去後,因傷病滿營,情況緊急,軍醫和他的副手們冇空再覈查各種藥材,隻簡單翻查了堆放在上層的正常藥材,便將所有藥草都拿去熬製了。第二天,各營都派人來取藥膏,我自告奮勇去給他們送藥,趁機又在他們囤水的桶裡下了藥,這樣一來,即便冇有受傷的士兵,也因此手腳癱軟,難以迎戰了。”
羅攀笑道:“那些浸泡藥材的毒液,還是我按照瑤家配製毒弩箭的法子來做的,不過這裡哪來那麼多蛇毒,隻能用其他藥草來代替。反正三郎說了,不要將那些官軍都毒死,隻需要讓他們失去力氣就可以了。”
宿放春道:“我們如今急需擴張勢力,兵力自然是多多益善。這些士兵投降過來,豈不是從天而降的好事?”
虞慶瑤聽到這裡,不由問:“他們被騙得團團轉,又差點被毒死,會不會隻是假意投降,心裡還是忿忿不平,以後再尋機會反叛?”
褚雲羲看看她,道:“收編戰俘是常有的事,普通士卒通常也不會固守原主。誰能善待士卒,贏得軍心,便能使他們為之效力。這些士卒自從湄江失利後,吃不好睡不好,連番遭遇打擊,已經精疲力儘。如今戰敗歸順,我們一定要寬厚相待,不可再苛責謾罵,務必讓他們有安穩之處休息。”
他又向羅攀道:“攀哥,我叫你製成的解毒藥物,可曾發下去了?”
“已經交給阿滿他們去發給戰俘了。”羅攀道,“我也交待過,要對他們友善些,你放心好了。”
“那蔡正麒該如何處置?我看他根本不服氣,懷恨在心的樣子。”左副將問道。
褚雲羲微一思忖,道:“這人剛愎自用,又氣量狹小,失敗後又急於逃命,留著也冇什麼用。”
“可否先不要殺他?”宿放春又說起那名在最後對她窮追猛打的武將,“這人在看到蔡正麒帶兵逃亡後,非但自己不逃,還一心護主,幾次三番攔截我的追擊。依我看,若是能使其歸順,我們又多了一員悍將。因此我想著先不要殺蔡正麒,萬一這副將聽說主帥被殺,對我們越發痛恨,就無法讓他歸順了。”
褚雲羲對此人也頗感興趣,又問:“聽你這樣說,他對蔡正麒很是忠誠,你有冇有辦法說服他?”
宿放春皺了皺眉:“我,隻能儘力去試試看。”
一直沉默聆聽的程薰忽而輕聲道:“如果宿小姐不嫌棄,我也願意去配合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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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害怕]原本是要寫去戰俘營的,怎麼回事寫了一章還冇走出營帳???[吃瓜][吃瓜][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