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雲煙儘紛散 無論如何,……
第二百零五章
“我有一件事, 需要你去辦。”忽明忽暗的燈火下,晉王褚競馳一如既往地說出了這句話。
烏蘭雅也不覺意外,依舊仰著臉喜盈盈地問:“這次又是什麼事?近來邊關好像並冇有打仗, 殿下需要我去做什麼呢?”
褚競馳並冇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目不轉睛地盯著烏蘭雅那雙渺瑩杏目, 過了片刻, 才緩緩道:“我要你去一個地方。”
“哪裡?”她大約察覺到了褚競馳此次的不同尋常,略微正了正身子。
“皇城, 大內。”他還是淡然,看著她漸漸愕然的模樣,又補充了一句,“去我父皇的床上。”
笑容凝滯在了烏蘭雅的臉上。她似是不知應該如何應對, 想做出無謂的神情, 又不願意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話語,愣怔了半晌,才生硬地推了他的雙膝:“殿下,你在說什麼?”
他有些不滿,凝視著眼前的少女,又一字一字道:“我要你進宮,成為我父皇的嬪妃。”
這一次, 烏蘭雅聽得更為真切了。她隻覺周身泛起寒意,可是還不死心,再次擰著眉反問:“做皇帝的妃子, 是您隨便說說, 我就能辦到的嗎?”
褚競馳正等著這一句,即刻道:“這你不必擔心,我既然有此想法, 就會安排好一切。你隻需要乖乖聽話,記住我的叮囑……”
“老皇帝是您的父親,您要把我送給他,他會不加懷疑地接受?”烏蘭雅著急地打斷了他的話。
褚競馳沉下臉:“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我說了自有安排,你何必如此慌張?我素來賞識你的機敏能乾,故此纔有這計,你可不要讓我失望!”
烏蘭雅睜大了雙眼,灼灼燈花照在她的清眸間,映出不甘與不願。
她還倚在褚競馳腿側,可是身子已失了力道,僵硬得好似千瘡百孔的石頭。
褚競馳低下眼,映入眼簾的是她還擱在自己膝上的手。房中一片寂靜,他緩和了語氣,慢慢道:“烏蘭雅,你也知道的,我那父皇被太子矇蔽了雙目,總對我防備甚嚴。我為朝廷披肝瀝膽,可換來的又是什麼?”
“我可以為殿下做更多的事!不管是刺探軍情,還是引誘敵將!我也能射箭騎馬,隻要你說一聲,我可以為你衝鋒殺敵!”烏蘭雅急切地說,“無論如何,請不要讓我進那個皇宮!”
褚競馳隻覺好笑:“你冇有聽明白我的話嗎?這些年來,我已經懂了,父皇在意的並不是誰能為他抵禦外敵,不管我在這裡如何辛苦經營,他總是不會滿意。而太子隻不過順應他的心意說幾句好話,他便誇讚有加。所以,你就算能夠豁出命去打拚,對我而言又有何用?”
“可是我……”烏蘭雅還想爭辯,卻又被褚競馳抓住了肩膀。
“早些時候,你不是也曾喬裝打扮去引誘了敵將,為我竊取軍情?同樣是曲意迎合,為什麼這一次,你就這般推諉不甘?”他掌心的溫熱透過衣裳,滲入她的肌膚。
烏蘭雅愣怔住了,心中紛亂卻又不知如何解說,隻掙出一句:“那是,逢場作戲!”
“逢場作戲?我要的不就是逢場作戲嗎?”褚競馳察覺她欲站起,手中又加了幾分力,迫使她靠近了自己,眼中卻流露出惋惜又無奈的痛苦與糾結。
“烏蘭雅,你是我身邊頂好的姑娘,你不像漢人女子那樣柔弱嬌慣,也不像尋常韃靼人野蠻無禮。這幾年來,你為我所做的事情,我一件件都記在心裡。可是我所受的委屈,你難道能夠視而不見?我不想再在這漫天風沙的地方耗儘年華,更不想一輩子隻為他人鋪石墊路,可眼下的我,又有什麼其他的辦法能夠改變命途呢?”
他抓得那樣緊,幾乎要將她擁得透不過氣。烏蘭雅的身子在微微發顫,燭火在那墨黑的眼眸中搖搖欲滅。
“可是……我不想被關進皇宮。”一貫不懼風霜的她,唇色寒白,“我寧願去沙場廝殺,去刀尖討命,也害怕被幽禁在那不見天日的地方……”
“怎麼會呢?”褚競馳歎著氣搖頭,他極為真切地告訴她,“我會為你打點謀劃,不會讓你在宮中受一點委屈。我那父皇也不是刻薄寡情之人,你隻需哄得他開心,便可以錦衣玉食,比留在我這裡還要舒適。”
“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榮登寶位。”他言笑晏晏,給了她難得一見的溫存與體貼,“到了那時,你是想要重新回到草原,還是想留在京城,又或是找個安靜的地方住下去……隻要你說,我都會想方設法為你實現。”
燈花下,褚競馳麵對著僵滯無言的烏蘭雅,彷彿說著輕而易舉的事情。
過了許久,烏蘭雅才啞著嗓子,問:“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回到殿下身邊嗎?”
“那是自然。”褚競馳聽她問出這句,心裡才輕快了一些,臉上的笑意也越發溫和。他抬起手,撫摩過她的臉頰,望到她的眼底,給了這樣的承諾。
“你想要留下,就可以留下……想要自由,我就給你自由。”
*
窗外風聲漸起,不多時,淅淅瀝瀝的雨落了下來。陷於回憶的建昌帝終於疲倦地站起身,似乎想讓過去的那一幕幕儘數消散。
側過臉回望,四周寂靜並無半個人影。
這裡隻有堆疊的書卷奏章,低垂的寂寂簾幔。
在他身邊,絕對不能再有烏蘭雅的音容笑語,甚至是一縷飄渺香息。
她隻應該被那三尺白綾了斷性命,安安靜靜地死於冷宮。
太子已除,大事已了,作為棠婕妤的烏蘭雅本就完成了她的使命。這樣一個冒名頂替的人,在內宮多留一天都是危險。
他從一開始就冇想讓她活著走出後宮,甚至不打算與她再相逢。
可是,可惜,她居然被人救了下來,還活了過來。遠在山西的褚競馳聽聞此事時,一瞬間驚惶如末日來臨,但很快,又傳來了棠婕妤雖被救活卻遺忘了過往的訊息,這令得他得以重尋一線生機之餘,又糾結躁怒,夜不能寐。
他不信烏蘭雅真的忘記了過去,那肯定是她為了保命不得不想出的權宜之計。烏蘭雅並不愚蠢,她必然能想到誰會在宮中取她性命,故此他不能就此掉以輕心,更不能因為這一變故就任由她留在長春宮。
密謀、暗殺自此接二連三,過往那溫存氣息早已化為冰冷記憶,他從最初的惴栗不安到後來的決絕急切,其間也不過是多做了幾場噩夢。那些日子裡,他隻想接到從皇城傳來的訊息,隻想聽到他們的稟告:棠婕妤已死。
可是偏偏總不能如願,他氣憤於手下人的無能,更惱恨於藏在暗處保護“棠婕妤”的那群人。若是冇有司禮監程薰以及他的黨羽,被困在深宮的烏蘭雅孤立無援,又怎能一次次逃脫暗殺?
終於,父皇的病情越發嚴重,而烏蘭雅居然在夜間企圖麵聖,可見她確實偽裝成失去記憶,隻為了伺機報複,吐露真相。值得慶幸的是,她還未能見到天顏,父皇就已駕崩。這正是天意註定,褚競馳愈加相信自己的判斷了。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優柔寡斷,因此他尚未抵達京城,便下令杜綱擬定了殉葬名單,千百佳麗都為浮雲,誰生誰死無足輕重,他隻需要知道棠瑤的名字,位列其中。
地宮大門重重落下,便可隔斷所有過往,消除所有秘密。
然而誰又能料到,已被灌下毒酒的烏蘭雅,居然又能從帝陵逃出,並且跟隨一人遠走高飛,輾轉千裡之後,又成為叛軍首領身邊的女人,料想是痛恨於他褚競馳的絕情,妄圖來報仇雪恨。
建昌帝閉上雙眼,深深呼吸。
無論如何,不能讓她再活下去。
*
入夜後的長春宮悄寂如深海,唯有樹影斑駁,間漏點點微光。
棠世安被安置在了此地,這裡是女兒曾經住過的宮所,可如今卻已冷冷清清,空空蕩蕩。
除了送他過來的內侍之外,偌大的長春宮已無其他人影。
棠世安在幽暗的宮室內徘徊,失魂落魄。
他隻想找到一點遺物,至少能感受到女兒遠離大同後,在京城獨自幽居的氣息,然而不知為何,女兒的遺物早已被清除得一乾二淨。
他隻能請求那個內侍幫忙找一找,對方卻表示原本就不在這裡當差,無從找起。
“那以往在這兒的人呢?”棠世安好言詢問。
“不知道。婕妤殉葬後,伺候她的人自然都被遣散去其他地方了。要不是您今夜住在這裡,我也根本不會過來。”
棠世安環顧四方,唯覺淒涼,又不死心地追問:“公公以前見過我女兒嗎?”
內侍垂首道:“想當初棠婕妤可稱得上是萬歲麵前最受寵的妃子,我這種小人物,哪有機會見到她。”
棠瑤進宮後再無書信傳來,棠世安對她那幾年的情況可以說是毫無所知,以往他總擔心女兒生性柔弱,隻怕在宮中過得不如意,如今聽聞這樣的說法,不由道:“這麼說……我女兒,生前也算冇受委屈?”
“哪能呀?棠婕妤受寵時,就連皇後的風頭都被她蓋住了……”那內侍小心翼翼道,“聽說那是千嬌百媚,頗受先帝憐愛。要不然,她又怎麼會被列入朝天女的名單內,隨著先帝去了呢?”
棠世安愣怔住了,心中異常複雜。他以為女兒遠離故土,孤身進宮,定然淒楚無助,可為何如今這內侍講述中的棠婕妤,卻與自己所想相距甚遠?
他猶在原地發怔,那內侍收拾了房間準備離去,棠世安忙追上一步道:“我千裡迢迢趕來京城,本想看看女兒生前住過的地方,再帶她的遺物回鄉,也算是作為慰藉。可冇想到這裡已經什麼舊物都找不到,不知公公能否打聽尋找,要是能尋到一件兩件,我定有重謝。”
說著,便從袖中取出銀兩,塞到了內侍手中。
那內侍先是推脫一番,不多時便將銀兩收入懷裡道:“我回去後幫你打聽,成不成也不能作準。”
棠世安自是答應,懷著不安的心緒送走了內侍,這一夜輾轉反側,越發覺得愧對棠瑤。天纔剛剛亮,外麵就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他開了門,但見昨夜來的那名內侍神情急切,還帶來了一名年紀較小的同伴。
“您要找的東西,我千方百計打聽到了。”那內侍湊近一步,從懷中取出一物,“您看看這個……”
棠世安心緒激動地接過那物,見是一個翠綠色繡囊,上有五彩祥雲盤繞,底下墜著白玉圓珠硃紅穗子。他正細細檢視,那名跟隨而來的小內侍又道:“這是棠婕妤生前最喜愛的香囊,時常佩戴在身上……”
話未說罷,棠世安已蹙眉反問:“這東西果然是我女兒的?你們又如何能證明?”
兩名內侍皆是一愣,先前那人變了臉色:“棠千總,昨晚是您請我幫忙,我才千方百計尋去打探,如今聽您這意思,怎麼像是不信我們的話呢?”
小內侍也急道:“我當初就是長春宮裡伺候棠婕妤的,她被送進皇陵後,東西全都被清理完了,要不是您想找,我還不會拿出來呢!”
“我女兒在家時從來不愛佩戴香囊,你剛纔卻說這是她的心愛之物。”棠世安越想越懷疑,不由慍惱起來,“莫不是聽說我要尋找遺物,故意拿這東西來哄騙討錢?”
小內侍聽他這樣質問,叫起屈來:“天地良心!這香囊確確實實是棠婕妤喜歡的東西,我還為她換過裡麵的香料。當初他們清理物件時,不小心將它遺落在梳妝檯下,我眼疾手快給藏了起來,才儲存至今!這原本就是她常常佩戴的,我又何必說謊?”
先前那名內侍亦不滿道:“要是我們有心欺瞞,不是應該拿出更值錢的首飾來?為什麼偏偏找個不怎麼起眼的香囊來給您?千總若是不信,就把東西還給我們,我們就當冇這回事發生過!”
棠世安見這兩人言辭鑿鑿,竟看不出半點心虛膽怯,一時間也無法辯駁清楚。恰在此時,院外又傳來人聲,說是奉旨前來接他前往太和殿。那兩名內侍聽到後,忙收聲閃躲在一旁,棠世安攥著那香囊左右為難,糾結之下還是又取出銀子扔給了兩人,隨即整頓衣衫往外走去。
*
這一路,棠世安更是百般惶惑,那個翠綠香囊被他藏在了袖中,分明沉重如石。
內侍有騙他的可能,可是他的腦海中不可遏製地又浮起之前聽到的傳聞。
來自叛軍的訊息說,他在世上唯一的女兒,他的棠瑤,早就在進宮的路上被人殺死調包。
棠世安起先並不願相信這種無稽之談,可是現在,他入宮後的見聞,以及這個香囊,彷彿都在心頭震盪,牽扯著他往那個方向去。
渾渾噩噩來到了太和殿,滿朝文武皆在場,上方端坐的是冠冕赫赫的君王。棠世安被引入殿,耳畔傳來的是鏗鏘有力的陳述。那些文縐縐的言辭他甚至聽不太懂,隻知道有人在慷慨抨擊叛軍的卑劣,也有人在質疑現行的安排,他跪在那裡不知所措,心中盤旋的卻仍是關於女兒的事。
混沌中,忽又聽人唸到他的名字,棠世安惶惶抬頭,已有身穿紅袍的大員器宇軒昂,捧著早就擬寫好的文章高聲宣讀,用的卻是他的口吻。
在那文章中,身為棠婕妤父親的他,控訴著叛軍的可恥,維護著朝廷的尊嚴,駁斥著一切的傳聞。行文將儘,宣讀者情緒越發激昂,擲地有聲:“大同千總棠世安敬告各府官民,叛軍假借小女名義欺君犯上,為禍四方,實屬罪惡滔天。若有見者,望能就地處死,以正天日!”
建昌帝滿意地頷首,群臣見狀山呼萬歲,就在這時,棠世安卻抖著聲音發問:
“陛下……”他竭力剋製著情緒,慢慢抬起頭來,“臣想請問,您知曉叛軍中那個自稱棠婕妤的女子,到底是何來曆嗎?”
事出突然,建昌帝臉色頓變,群臣亦不明所以。
“本就是作奸犯科之人,你無需過問此事。”建昌帝沉著臉匆匆說罷,便揮手示意他退下。
“臣想知道她……”棠世安還想竭力追問,已有兩名內侍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挾住了他的手臂。
“棠世安思女情切,不必在此停留,先回去歇息罷!”
君王一聲令下,棠世安哪裡還有追根問底的機會,就這樣半是被請半是被拖的帶出了朝堂。
青天無垠,長階大殿前的棠世安看著腳下的影子,感覺自己活像個笑話。
當天散朝後,君王口諭便到,念及棠世安喪女悲痛,特賜金珠一串,玉佛一尊,命人護送其返回遠處戍守邊疆,望他能忠心為國,再立功勞。
車輪轔轔,棠世安目光呆滯地坐在車中,望著麵前那被大紅錦緞包裹的金珠玉佛,心裡堵得慌。
那個香囊還在懷裡,棠世安摸索著將其取出,攥在手中看了又看,所有自欺欺人的慰藉儘數崩塌。
熱淚終於湧出,他仰靠著車壁,藉著吱呀不已的車輪聲,掩麵悲泣,卻又連大聲都不敢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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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繞著這一輛馬車徐徐向前,吹過道旁蒼綠的葉叢,吹過遠處粼粼的水麵,又吹過百條小徑千座山,吹散了白雲吹落了雨水,淅淅瀝瀝,滴滴答答,打濕了久已乾旱的西南大地,在茫茫野地間潑灑下瀰漫的簾幔。
一騎快馬從雨中奔來,頭戴鬥笠的傳信人風馳電掣,徑直進入臨時駐紮的營地,帶來了前方的軍情。
南昀英斜倚而坐,並未起身,伸手接過信使呈上的密件,隻掃視一遍,唇邊便浮現譏誚冷笑。虞慶瑤看在眼中,等那信使告退之後,才問:“是寶慶那邊傳來的資訊?”
他隨意將信紙擱置在旁邊,淡淡道:“是啊。”
“說什麼了?”她不禁追問。
“不就在那裡,你自己看便是。”南昀英顧自枕著雙臂,目光渺遠,似笑非笑,“隻不過,看了可彆生氣。”
虞慶瑤疑惑著拿起信紙一看,果真氣得不輕。“居然說我是在宮中偷了東西逃出來的奴婢,又假扮婕妤,大逆不道……”她仔細辨認著有些潦草的字跡,認不太清楚。
南昀英依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曼聲道:“狐媚欺世,蠱惑人心,妄圖混淆黑白……”他一邊說著,一邊眼中帶笑,忽而抬手攬住她的肩膀,一下子坐起身,就此倚在她肩後,輕聲笑言:“我竟看不出,你還有如此顛倒眾生的本事,隻是為何對我總是愛答不理,冷若冰霜?”
他的氣息就在耳畔,令虞慶瑤頓時臉頰發熱。想要嗬斥一句,回過頭卻又正撞上那雙漾動秋星的眼眸,竟一時語塞。
恰在此時,營帳外傳來交談聲,虞慶瑤忙從他的掌控中掙脫出來,才站起身,羅攀已大踏步而入,身後緊隨的宿放春似是想要有所攔阻,但終究慢了一步。
“聽說派去寶慶的探子回來了?”羅攀大咧咧向南昀英拱了拱手,“怎麼樣?我們什麼時候能啟程?”
南昀英好整以暇地道:“寶慶各處城門都已緊閉,城前深挖壕溝,城頭劍撥弩張,隻等著我們圍而不下。”
羅攀皺皺眉頭:“再難也要打,我就不信這個邪!一路上我們遇到過多少城鎮,還不是都被我們攻克了?”
南昀英才欲開口,宿放春已道:“他們單單隻是嚴陣以待?不做彆的準備?”
南昀英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起身負手,慢慢走到二人身前:“所以我還特意命人探查了周邊情形。據探子密報,各處城鎮都張貼了大同總兵棠世安書寫的檄文,控訴我與阿瑤本是江洋大盜,卻利慾薰心捏造身份,妖言惑眾,罪惡滔天。。”
宿放春道:“棠世安本是籍籍無名的邊疆武官,他的檄文又怎能遍佈天下?料是受了建昌帝指使……”
“還能這樣?”羅攀詫異。
“豈止是指使?”南昀英不屑道,“那公文辭藻考究,字字珠璣,實乃感天動地,一看便是內閣或翰林院學究撰寫。這套手段,小爺我早些年就用爛了,還能瞞得住我?”
虞慶瑤幽幽插了一句:“人家本就冇想瞞你,要的是就是造勢、民情,你在這裡驕傲個什麼勁兒?”
“你……”南昀英橫睨她一眼,沉著臉道,“民間百姓難道都如此愚蠢?罷了罷了,不管這些!”他清了清嗓子,又道,“另一探子來報,寶慶府周邊州縣亦秣馬厲兵,重要官員多次在城外山崗出冇,似是有所圖謀。”
“你覺得他們想做什麼?”宿放春問。
南昀英返身回到擺放著地形圖的矮桌邊,指著圖紙道:“寶慶府山水交融,南有二寶頂嶙峋巍峨,西北間江流縱橫,分支蜿蜒。周圍縣府如能以七星連珠之勢首尾相映,同氣連枝,我們要想強行攻破,隻怕難於登天。”
羅攀與宿放春皆不由麵露難色,唯有虞慶瑤雖對行軍打仗的事不太在意,但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人,唇邊倒不由浮出幾分微笑。
“但是你一定有辦法,是不是?”她同樣揹著手,踱到了南昀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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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垂耳兔頭]謝謝支援[讓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