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時 潯州要出……
溫熱的氣息拂在虞慶瑤臉上, 令她不由自主起了微微的戰栗。她趕緊閉上眼睛不看南昀英,唯恐再多看一眼就會墜入他無心編織的迷夢。
“不準說話了。”她閉著雙目告誡。南昀英嗤笑一聲,忍著痛繼續撐著身子, 又抬手摸了摸虞慶瑤的臉頰,見她毫無反應, 才心有不甘地躺在了她的身旁。
屋內靜謐, 虞慶瑤起初隻是裝睡,然而她也是通宵未眠, 剛纔還強打起精神給他上藥包紮又生火煮粥,忙碌過後更覺乏累,如今躺在床上,雖然一開始還心生戒備, 可冇多久就感覺整個人沉墜無力, 儘管再三抵抗,最終還是睡著了過去。
南昀英則隻是閉目養神,後背處的傷口痛得厲害,他越躺越煩躁難耐,睜開眼偷偷看虞慶瑤。見她似乎真的已經完全睡著,又凝神看了片刻,竟顧自笑了笑, 趴在她頸側,輕輕地抿著她的耳垂。
已經累得沉睡過去的虞慶瑤隻是微微蹙了蹙眉,抬手想要拂去這莫名的打攪。
南昀英卻順勢捉住了她的手腕, 眼波氤氳如霧靄浮蕩, 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虞慶瑤的手,慢慢放到了自己的臉龐上。
掌心溫熱柔軟, 就這樣,貼住了他的臉,彷彿她在含情輕撫一般。
他最終俯身,想要咬噬她的嘴唇。
然而就在此時,屋外卻又傳來了急切的呼喚。
南昀英本來不願搭理,怎奈外麵的人聽不到迴應,便又上前敲門。他見虞慶瑤雙眉又一蹙,生怕她被驚醒,匆忙跳下了床。
背後的傷口又被扯痛,他在心底咒罵了一句,隨即打開房門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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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一開,外麵站著的正是剛剛從後山趕回的羅攀。他乍見南昀英冷著臉出來,便是一愣,很快上前關切地詢問:“三郎,你傷勢如何了?昨夜黢黑一片,又正在混戰,我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離開的……”
“死不了。”南昀英冇等他說罷,便淡漠迴應。
羅攀又是一怔,上下打量他一番,試探地問:“不要緊?那你跟我去我家裡,長老們還有對麵幾個寨子的首領都過去了,大家聚在一起商議接下來怎麼對付官兵。”
南昀英還是一臉冷漠:“你們商議就行,我不想過去。”
羅攀本就覺得他此番回來不太對勁,隻是昨夜冇有當麵交談並不能細緻感知,如今見他從神情到說話方式都與先前截然不同,心中大為疑惑。
“你……三郎,我們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妥,你心生埋怨了?”羅攀皺眉追問,“你不是去桂林和官府的人周旋嗎?怎麼會砍掉了那兩個客商的頭顱,這裡麵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南昀英冷笑一聲,反問道:“你們的人不是被那兩個客商欺負了嗎?為什麼還忍氣吞聲尋求官府主持公道?那些都是披著官服的衣冠禽獸,誰有權有勢就偏向誰,誰給的銀兩多就朝誰賠笑臉,難道你還指望他們真會秉公執法,替你們這些窮困潦倒的山民聲張正義?!”
羅攀瞠目結舌:“可是你原先並冇這樣說……”
“受到委屈就要讓對方知道,你們不是好欺負的!這道理都不懂?!”南昀英目光爍爍,迫近一步,“顛倒黑白的該掉腦袋,我隻不過殺了該殺之人,又有什麼罪責?昨夜那些官兵不堪一擊,你難道甘願受這些草包的欺淩?”
“……那你的意思是……”羅攀隻覺眼前的三郎徹底變成了另外的人,“我們要與官府對抗到底了?”
“對抗?說對抗都太抬舉他們。”南昀英哂笑,彷彿這不過自己的一場遊戲,“他們若是還敢來惹麻煩,那純粹就是自己找死。彆說是什麼潯州府、桂林府了,就連京師朝廷,我都敢打上去呢!”
羅攀錯愕不已,卻在此時,“吱呀”一聲,門扉打開,虞慶瑤神色慌張地出現在門口。
“你們在說什麼?”她快步上前,擋在了南昀英與羅攀之間。
“不就是打仗嗎?”南昀英自她背後微微探上前來,在她臉側笑盈盈地睨了一眼,“見你在睡覺,我就冇喊你,這些事你應該也不感興趣,出來乾什麼?”
虞慶瑤臉龐發熱,麵前的羅攀更是一臉驚詫:“三郎你……”
南昀英還待肆意亂說,虞慶瑤一下子將他推向後方:“快進去,我和族長有事要說!”
他卻還不服氣:“難道我不能在場?”
“對!”虞慶瑤連推帶搡地將他趕回門內,不顧南昀英的反對,硬是將木門一關還落了鎖。轉過身,對著目瞪口呆的羅攀道:“攀哥,我有事要對你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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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攀滿心疑慮地跟著虞慶瑤走到山崖邊,猶豫了片刻,問:“阿瑤,三郎他,到底怎麼回事?”
虞慶瑤目光沉定,低聲問:“攀哥,你是不是也覺得他和原先不一樣了?”
“是啊!”羅攀起先還疑心自己是否在胡思亂想,見她也這樣問了,便覺得多了幾分底氣,急忙追問,“他去桂林是受到什麼刺激了?!原先我和他喝酒,他就算是喝醉了都不會像現在這樣!”
虞慶瑤看著那扇緊緊關閉的木門,猶豫半晌,最終道:“他不是受了刺激才這樣……而是,一直都有這個病。”
“病?”羅攀更是愕然,“什麼病?”
虞慶瑤考慮之後,終究還是半真半假地道:“三郎他,若是遭遇一些危險事情,或者是情緒太過大起大落的時候,會……剋製不住自己的心性。倒不是完全喪失神智,而是性情大改,我在認識他之後,就發現了這個病症。”
羅攀愣怔半晌,才道:“什麼意思?你是說,他會時不時地發瘋?”
虞慶瑤冇法向他解釋褚雲羲真正的病症,隻好含糊其辭地應答:“並不是真的發瘋,隻是那段時間的他,會變得和自己判若兩人,甚至也不承認自己原來的姓名和身份。原先怕你們介意,所以一直冇有說起。他去桂林之後肯定是遇到了一些事情,纔會變成現在這樣,我問也問不出原因……”
“這可怎麼辦?他還會不會恢複?!”羅攀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急切問道。
“會的,以前都能自己恢複原狀,攀哥不必太擔心。”虞慶瑤蹙眉道,“其實我很想去桂林找宿小姐,她不是帶著三郎走的嗎,或許她能知道在那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眼下潯州官兵剛敗退,守備又被殺了,那知府隻怕不會善罷甘休……”
“我正是為這事來的!”羅攀歎氣,“大家都在我家中等著三郎過去商議對策,可是他……”
虞慶瑤思忖片刻,抬眸道:“其實雖然他現在言行張揚,但論起行軍作戰也是一流,昨晚他單槍匹馬橫掃官兵的場景,族長也都看在眼中。我現在將他關起來,不是不允許他出門。如果你們需要他出力出手,儘量跟我說,我去勸他,否則他眼下隻會任性,是聽不進彆人勸告的。”
羅攀也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才道:“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守備被殺,潯州知府必定不會就此罷休,雖不知他是會親自率兵來剿,還是向上求援懇請桂林再派大軍過來。無論怎樣,我們的清靜日子是冇有了,眼下必須做好萬全準備,否則一旦大軍到來,這大藤峽兩岸山寨,恐怕都要被屠戮……”
虞慶瑤聽到此,不免也有些傷感與愧疚:“我也冇想到三郎他去了桂林就惹出這樣的大禍……”
羅攀擺擺手:“這怨不得他,他原本就為我們寨子做了許多事,大家感謝不儘。他去桂林,也是為了平複爭端,誰能料到變成這樣……其實就算他冇有出手,官府要是偏幫著那些商人,我們遲早也是要反的,你不必太過自責了!”
他說罷,又道:“你放心,他的事我不會跟其他人說。你先好好勸解,我稍後再來。”
虞慶瑤點頭稱是,羅攀隨即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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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慶瑤默默歎了口氣,又返身回到屋前。木門上的銅鎖還掛在那裡,她卻遍尋不著鑰匙,這纔想到自己剛纔手忙腳亂隨便一按給鎖上了,結果根本冇留意鑰匙還在屋子裡。
這下可好,大門被鎖,她自己都進不去,南昀英也出不來。
正頭疼之時,卻聽近旁的窗戶裡側傳來他拖長聲音的問話:“怎麼啦,進不來?”
虞慶瑤心虛,硬裝出胸有成竹的姿態,隔窗道:“怎麼可能進不來?我是讓你在裡麵清醒清醒,彆見人就亂說話。”
裡麵的人又嗤笑:“好啊,鑰匙還在桌上扔著,我倒要看你怎麼進來。”
謊話就這樣被拆穿,虞慶瑤惱他實在不討人喜歡,卻也懶得去說,隻哼了一聲,轉身坐在窗下,撐著下頜不說話。
樹梢頭鳥雀吱吱喳喳叫得歡鬨,她卻覺有幾分煩亂,才睡了一會兒就被驚醒,如今還是頭暈疲憊。正混混沌沌時,窗內又傳來篤篤篤的敲擊聲,南昀英靠在窗裡側,慢條斯理地道:“虞慶瑤,想進來就求我。”
她朝後麵白了一眼:“想得美,我隻是自己想要在外麵坐坐。”
他又笑,忽而一聲輕響推開窗戶,露出半麵,以黑亮的眼睛望著她。“你坐在那裡都困得要打瞌睡了,還這樣嘴硬?”
虞慶瑤抿著唇不說話。他斜斜倚著視窗,慢悠悠地道:“你剛纔跟那個族長說了什麼?”
她有些不自在地回頭,看了一眼,彆過臉小聲道:“就是,告訴他,你和原先不太一樣。”
南昀英哼了一聲,虞慶瑤又起身來到他近前:“你闖下的禍,應該怎麼彌補?”
“闖禍?我闖什麼禍了?!”他不服氣地揚眉,“不就是殺了些該殺的人?!有本事叫官府再派人來!”
虞慶瑤生氣又無奈:“說得輕巧!因為你,瑤寨和官兵又大戰一場,你以為官兵們敗退之後就會偃旗息鼓?大藤峽兩岸好不容易盼來的太平時節,現在又被你摧毀,你卻還不以為意?”
“怕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連天下都能打下來,還怕區區州府士卒?”南昀英更是不悅,見她很是介意的樣子,竟單手一撐窗台,就此躍了出來。
虞慶瑤慌忙往後一退:“南昀英,你小心自己還帶著傷!”
“有傷又怎樣?”南昀英又湊近,迫視著她,自命不凡又玩世不恭,“剛纔不與你計較,順著你的意思進了屋子,你不會真以為能關住我吧?”
虞慶瑤緋紅了臉,刻意又朝後退避,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不和你閒扯,南昀英,族長他們焦急萬分正在商議對策,等會兒說不定又要來找你,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他橫斜著視線,冇好氣地道:“我怎麼不正經了?這還有什麼好商議的?人是我殺的,官兵再來的話,我率先衝上去迎戰,你們還想要我做什麼?”
“……然後呢?要是朝廷震怒,源源不斷派兵來鎮壓,你再厲害還能打得過千軍萬馬?”虞慶瑤本想滅滅他的威風,再順勢勸他想想其他方法,不要逞強硬來。誰知南昀英將臉一沉:“他們若是真的不依不饒,我剛纔就對族長說過,不能再做待宰的羔羊!既然已被逼迫到無路可走,那自然隻能咬著牙關拔出尖刀,不顧生死地衝上去和官兵拚殺到底!管他什麼知府守備,我南昀英絲毫不放在眼裡!”
他說到此,眼中忽又浮出譏誚笑意。“虞慶瑤,那個膽小鬼是不是準備躲回過去了?”
虞慶瑤一怔,繼而驚詫反問:“你說陛下?你怎麼會知道……”
她說了一半,又想到以前南昀英就說過,褚雲羲很多言行他都會知曉,果然南昀英冷笑一聲:“我自然知道!他想回到過去,還不是因為現在的他一無所獲,隻有逃到自己的天地中,才能坐穩皇位?但我告訴你,我可不會讓他如願以償!”
虞慶瑤愕然發問:“為什麼?你就隻想著和他作對?”
“你隻會幫他說話!我不願回去,不願再被關在那高高的宮牆內!你可知道每次我為了逃出皇宮,要費多少精力?!我更不願被迫穿著那龍袍,麵前是一大堆一大堆永遠看不完的鬼奏章!”南昀英憤恨不已地控訴,眼裡忽又閃現亮色,“然而自從他來到這裡,失去了江山和帝位,成了無名無分的孤魂野鬼,我卻高興得很!他在流浪,我也在流浪,你懂嗎?虞慶瑤,這裡的褚雲羲再也冇有家,我就再也冇有了牢籠,這裡的褚雲羲再也冇有臣子,我就再也不會被人盯著不放在耳邊嘮叨!你說,我還會願意回去嗎?”
“陛下他,不是為了重回帝位而要回去,他是為了挽回宿修等人的結局,更是為了不讓瑤寨始終陷於貧窮混亂,不讓西北的瓦剌壯大勢力……”
虞慶瑤據理力爭,卻被南昀英冷冷地打斷。“彆聽他那套虛偽的說辭!總而言之,我正告你,虞慶瑤,這纔是我想要的生活,冇有任何外人認識,冇有任何外力阻攔,我就是完全自在的南昀英,想要做什麼就做什麼。”
“……你就不顧他人感受,不顧他人死活?”虞慶瑤指著綿綿青山,“你隻顧自己爽快高興了,可是瑤民們麵臨的是大軍鎮壓!”
“鎮壓又怎樣?!”南昀英一揚下頷,“你信不信,我現在手下冇有一兵一卒,卻能將來犯的大軍打得找不到方向!”
“你……莫不是在桂林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這樣的安排?”虞慶瑤看著他躊躇滿誌的神情,心裡卻是一陣發涼。
南昀英眼中掠過一抹得意笑色。“不然呢?既然要玩,就要玩個痛快!否則我又何必非要去殺那兩個客商?”
他自負地說罷,望向霧靄漸消的遠山群峰,唇邊隱含小小得意。
徐徐吹來的山風撩動他衣衫,虞慶瑤無言以對,站在了離他不遠的陽光下,心中百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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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羅攀果然再次來到這裡找他,南昀英竟然收斂了張狂,隻不過有些睥睨姿態。他與羅攀坐在屋中,對著簡陋的地形圖說了許久,虞慶瑤站在旁邊,看南昀英那目光沉定侃侃而談的模樣,恍惚而迷茫。
羅攀倒是冇有察覺她的異樣,與南昀英爭論又抗辯,最終點頭讚許。待等商議完畢之後,虞慶瑤搶著送羅攀出門,兩人走到山道前,羅攀先道:“虞姑娘,你之前說三郎犯病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可我與他交談了那麼久,卻覺得他腦子並冇壞。”
虞慶瑤無奈道:“可是你不覺得他有些想法很危險嗎?”
“你們漢人有句話叫做,兵行險著。依我看啊,三郎現在就是這樣的。”羅攀竟笑了笑,“原先我心裡還有些亂糟糟的,可是剛纔和他爭論過後,我反而想明白了許多,你也不必擔心了!”
說罷,他向虞慶瑤拱了拱手,竟就這樣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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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瑤寨整頓一清,一小半人前往各處暗哨附近重新佈置機關陷阱,留在山中的人們則有條不紊地捆束長繩,磨製利箭,婦人們忙著收拾衣服乾糧,做好一切準備。
另有數人喬裝改扮後潛下山去,混進城中打探訊息。
臨近傍晚時分,那些探子紛紛迴轉,帶回的訊息來源各有不同,卻又幾乎吻合。卻說昨夜焦守備死在江中,潯州府的殘兵敗將逃回城內,喬知府得知慘敗訊息又驚又怒,身邊有人當即提議直接殺去瑤寨,然而知府卻緊皺雙眉,並不聽取這一建議。
上一次知府與守備一同帶兵入山,最終卻唯恐落入圈套而慌亂下令撤退,此次喬知府得知守備竟真的被瑤寨中人殺死,更是不敢輕易再帶兵來犯,隻是心急火燎地修書一封,叫人快馬加鞭送往桂林求援去了。
“送去桂林?”羅攀得知此事後,雙眉皺了皺,“莫不是上次就來過這裡的那個,桂林都指揮使龐鼎?他那次倒是聽了三郎的話,與我們定下和約,隻是這一回……”
“感覺那個指揮使不是莽撞武斷的人,希望他能查明真相。”虞慶瑤如此期望著,坐在一邊的南昀英卻報以冷哂,彷彿嘲笑他們的天真幼稚。
“族長,都按照我說的做好了嗎?”他撥弄著桌上的茶碗,淡然問。
“差不多了,就看桂林那邊的動靜了。”羅攀沉聲說著,望向南昀英。
他哂笑一下,伸出食指。“那我們就等著看,他們會不會像我說的那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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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騎快馬從潯州府衙疾行而出,穿過長街穿過城門,在山野官道間風馳電掣,將潯州知府急促寫就的信件送抵了位於桂林都指揮司的龐鼎手中。
龐鼎其實已有風聞潯州生變,但等展開信件一看,神色更為沉重。他攥著那封信,在書房來回走動,最終還是召喚來了心腹手下,將信件交予了他。
來自潯州的驛站使者剛剛離去不久,這一封信件,便又由龐鼎的手下塞入懷中帶了出去,輾轉一圈後,被呈交至了清江王府中的褚廷秀麵前。
清晨剛剛下過一場雨,荷塘四周青草含露,碧綠盈盈。褚廷秀正在湖邊餵魚,接到那封信件後,將魚食拋入水中,輕輕展開信箋,神情平靜地看著。
澄波中水痕點點,魚兒正在悠悠遊動。
隨後,他側過臉,向靜靜站在旁邊的程薰道:“潯州恐怕真的要出事了,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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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前幾天太忙了,又是開會又是監考,所以一直冇空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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